凡煙小說

第128章 126 他的先生把所有的脆弱都放到了……

關燈
第128章 126 他的先生把所有的脆弱都放到了……

少不更事時學會的人生第一課, 往往都帶著濃重的情感色彩,很容易就能讓人印象深刻。

當然,莊引鶴這個情況比較特殊,他這個不僅刻骨銘心, 還疼的要命。

莊引鶴已經失去過一次了, 無論是自由奔跑的權利,還是那兩個一直都在護佑他的人, 不過是短短幾天的功夫, 就全都沒了。

在那雙原本攏在他身上的羽翼徹底被折斷之前, 燕文公一直都不知道,“黨爭”這兩個輕飄飄的字究竟代表了什麽。

可現在,他不僅親手把自己這副枯骨扔進了這盤大棋裏,還眼瞅著要再帶一個人下去。

“梅老將軍於你來說亦師亦父, 你應該比孤更清楚, 呼延灼日布了這麽大一個局, 是最希望你能不顧一切的往裏跳的。”

“是啊, 該說不說的, 呼延灼日倒是還挺看得起我。”溫慈墨把原本壓在那人窄肩上的手慢慢的挪到了莊引鶴的頸後, 有節奏的揉著那人因為緊張所以繃得死緊的肩頸,“但是先生應該也明白,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戰場上是個什麽情況, 沒人知道,犬戎到底是打算圍而不攻, 還是打算徹底跟大周撕破臉, 誰都沒法未蔔先知。

所以這次,如果真的讓梅既明去掛帥,一旦齊國的前線出了什麽意外, 他作為主帥,收到戰報後但凡敢有一點心緒不穩,連帶著下面跟著他的兵卒們也會一起亂套,那才是真的要出大亂子了。

蘇柳都知道在說這件事之前得先把守在外面的君夫人給支開,燕文公自然也心裏有數。

莊引鶴低著頭,沈默的感受著自己頸後那個溫度有些偏高的大手,一句話都沒說。

人確實是得等針徹底紮到自己身上了,才能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感同身受。莊引鶴現在終於看清楚了,為什麽他的大將軍當時說什麽都不願意讓他去治這雙病腿。

溫慈墨低頭,看著他家先生瑟縮在自己投下的陰影裏,雖然什麽表示都沒有,但是那緊扣在一起的十指,那僵在一起怎麽都塌不下來的肩頸,卻都在無聲的訴說著震耳欲聾的幾個字,“別再把我一個人扔在這了”。

只是莊引鶴的前半生實在是淒苦,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話說出來沒有一點用,所以便只好全數都憋在心裏。

但凡站在這的人沒有把全副的心神都拴在他身的上,是註定咂摸不出來這些東西的。

莊引鶴自己或許都還沒發現,但是大將軍卻清楚的很,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的頭,他家先生居然開始慢慢的,學著跟他撒嬌了。

餵藥喊苦是為了騙來一個吻,走路太疼也會縮到他的懷裏去。

莊引鶴肩上擔著萬民,當了一輩子頂天立地的燕文公,直到現在,才開始在大將軍面前學著怎麽去做一個……願意放過自己的‘懦夫’。

他的先生把所有的脆弱都放到了他的掌心裏。

溫慈墨捧得很穩,也很珍視。

大將軍看著他家先生的這幅樣子,輕嘆了一口氣。

他的右手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那人體溫偏低的皮肉,索性就這麽從頸側開始,順著鎖骨一路滑到了他家先生的頜下。隨後,輕輕施力,把那人因為消沈所以有些暗淡的眸子給擡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溫慈墨卻沒有說話,他一直等到那雙鳳眼終於願意落到他的臉上了,這才摩挲著那人沒什麽血色的唇,慢慢的說道:“先生,好好學走路,等我凱旋回來的那天,我希望我的歸寧,能跑著去接我。”

那雙鳳眼在聽到這句話後,是徹底憋紅了,似乎怕人看見自己的狼狽,那雙眸子慌亂的挪開了,可一想到下一次見面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便又顫顫巍巍的挪了回來。

莊引鶴聽著這人拿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反過來堵自己的嘴,心中那點惶恐混著說不清的失控感一股腦的冒了出來。他擡手,牢牢地扒住了大將軍的指節,腕子上還沒來得及摘的鏈子隨著動作敲出了一片碎響:“暗樁的人犧牲的時候,不管認不認識,我都會禁食一日以表哀思,咱倆熟得很,一日怕是不夠。”

莊引鶴的眸子仍舊有點抖,但他還是堅持著把下面的話給說完了:“大將軍,我怕疼,所以你一定得回來。”

溫慈墨本來就聰明,這句話說的又窩心,他自然也聽懂了,可礙於旁邊還有一個蘇柳,所以大將軍憋了許久,到最後什麽親近的動作也沒敢做,只是低聲應下了。

而從頭到尾聽了個全程的蘇管家,也終於是在這會才覺察出來一點不對勁了。

他先是細細的回憶了一番,發現這兩人說的確實都是大周的官話,隨後又認認真真的過了一遍那倆人談話的內容,那雙眼睛瞬間就瞪大了。隨後,蘇柳就一臉驚恐的看著自己這個狗膽……色膽包天的發小,就這麽一臉淡然的出去了。

蘇柳飄飄忽忽的綴在溫慈墨的後邊,努力把自己的下巴給托了上去,隨後“你你你”的哆嗦了半天,卻連個像樣的屁都沒能崩出來一個。

至於大將軍,他臉皮一貫就厚,要不是大軍壓境條件實在不允許,他這會估計還能有閑心在蘇公子面前好好地臭顯擺一番,狠狠報覆一下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蘇柳故意激他的舊怨。

等溫慈墨頂著蘇管家那匪夷所思的目光,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去隔壁院落找梅既明時,二公子正被他那個生性剽悍的妹妹堵在床上,一雙胳膊正努力的格擋著梅溪月試圖擰他耳朵的右手:“都跟你說了我沒收拾行李!你都打哪聽來的風言風語,我在這好吃好喝還不用幹活,我幹嘛要走!”

眼下這兄妹倆打起來,那是什麽招式都不顧了,梅燼霜更是直接上手,又掐又撓的,終於成功的在她哥唯一沒受傷的臉上添了幾道血印子上去。

梅既明左支右絀的一擡頭,居然看見了他家上司那張遭了瘟的俊臉,霎時間,什麽被丟下獨自應付衛遷、還非要讓他拿著兵符的積怨,頓時全都煙消雲散了,梅景初滿腦子就只餘下了一句發自肺腑的吶喊:“潛之救我!”

溫慈墨先是揮揮手讓門口守著的小廝下去了,這才問道:“你傷好得怎麽樣了?”

梅溪月瞧見這架勢,知道他倆是有正事要談,這才終於住了手。這姑娘也不等人攆,就這麽一撣袖子,利利索索的走了。

梅二公子勾著頭朝門外看了半天,甚至還十分小聲的罵了梅燼霜幾句,見他那個母夜叉的妹妹確實沒有直接擼袖子扭頭沖進來收拾他,這才徹底放下了心:“早好了,她白天去城防營不看著我的時候,我還能抽空在外面練會槍呢,出什麽事了?”

梅既明當時去落雲關,那是正經差點把身家性命都給丟在那,身上的骨頭都折了好幾處,此番正經是傷筋動骨了。

溫慈墨的腿尚且都還沒長利索,二公子身上那麽多的舊傷就更別提了,此番他這麽說,也只不過是在面上粉飾出來了一個太平盛世罷了。

鎮國大將軍心裏也有數,梅都護不過是擔心前線真遇見什麽要緊事了,大將軍急需出兵時,手裏卻無將可用。

他倆搭夥一起幹了這麽多年了,這點默契都有,不消說。

可也正是因為有這點默契在,溫慈墨琢磨了半天,都不知道這話該怎麽講。

於是在推敲了好大一會後,大將軍這才精挑細選出來了一個最委婉的措辭:“犬戎陳兵齊國,我準備帶人過去增援,你得留下來盯著西夷那群狄子。”

“什麽?!”梅既明直接上手,一把就抓住了溫慈墨的腕子,“信件呢?讓我看看!”

梅老將軍在沙場上征戰了一輩子,什麽場面都見過,所以再怎麽著急的事,到了他嘴裏也渾都變成了一句——“腦袋掉了也不過就是碗口大的一個疤”。

呼延灼日手底下那群狼兵的馬蹄子眼瞅著都快踩到空驛關的臉上了,這精神矍鑠的小老頭的信件裏也還是那輕描淡寫的幾個字,跟平日裏寫家書也沒什麽兩樣。

以至於梅既明把那攏共也沒有幾個字的信件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也才用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他一邊把這東西湊到火上燒了,免得梅燼霜看見了多想,一邊跟鎮國大將軍打著商量:“讓我去吧,我隨家父征戰了半輩子,我知道怎麽配合他。”

溫慈墨擰著眉,滿臉都是不讚成,可還不等他說出來半個字,梅既明就又插了一嘴進來:“你放心,真有事……我也絕不會自亂陣腳。”

“你真以為這一路上就順利了?先不說西夷中途會不會給你找事,單是朝廷裏想要你命的就有不少。你這時候要是敢分心,死的可不止你一個。”鎮國大將軍起身就準備走了,前前後後壓根就沒打算跟二公子商量,“你率大燕鐵騎餘部駐守懷安城,燕國要是失守,我唯你是問!”

饒是梅既明再不甘心,他也知道,這確實是現下最為穩妥的方法了,於是他沈吟良久,到最後還是只能老老實實回道:“是。”

-----------------------

作者有話說:啊,其實說他狗膽包天也沒什麽不對的蘇管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