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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6 “我希望有一天,當我的小孩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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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6 “我希望有一天,當我的小孩凱……

莊引鶴聽到這兒, 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無奈的笑了笑,他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溫慈墨坐下:“怎麽了?你不想我站起來嗎?”

大將軍走了過來, 卻沒往凳子上去, 他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扶著莊引鶴的輪椅, 貼著他坐到了旁邊的地上。

只是溫慈墨現在的個頭確實比那會高了太多, 哪怕只是這麽盤腿坐著, 也跟一頭蜷在地上蓄勢待發的豹子一樣,危險又致命,莊引鶴幾乎本能的看向了自己的手心,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總覺得自己原本攥著的那根鏈子, 隱隱有了一些將要脫手的意思。

燕文公壓著眼簾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那人, 遲疑了一會, 終究還是沒出聲。

他家先生此番幾度欲言又止, 可一向心細的溫慈墨卻很罕見的沒註意到這一切, 似乎是怕暴露眼底那驚濤駭浪一般的情緒,他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幾乎就只盯著莊引鶴的斷腿,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

燕文公聽出來了, 他家大將軍今天的語氣難得有點強硬,但彼時的燕文公還沒搞明白這點被刻意藏起來的偏執究竟意味著什麽。

“先生的腿已經這麽多年了, 於情於理也早就該習慣了, 況且大燕如今有我呢,先生又不用親自披掛上戰場打蠻子,那整日坐著又礙得了什麽事?”

莊引鶴聽到這荒唐的一句話, 幾乎笑出了聲,可他剛想出言打斷,大將軍就又連珠炮似的往下說了:“我能照顧的好你,不管是吃飯喝水還是穿衣梳洗,我都能伺候得來,早些年我們倆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莊引鶴這才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他收起了臉上的調笑,喊了一聲:“溫……”

可大將軍根本不給他家先生插話的機會,那雙眼睛仍舊是死死地盯著莊引鶴擱在輪椅腳踏上的兩條殘腿,自顧 自的繼續道:“更何況,只看眼下這群魔亂舞的情勢,京中和邊關都太平不了幾天了,可先生所圖甚大,一個不小心就只有萬劫不覆這一條路能走了,萬一世家裏有人……”

“潛之,”莊引鶴把一只手擱到了對方的肩頭上,隨後輕輕拍了兩下,不溫不火的打斷了對方的話頭,“你推我出去走走吧。”

“……”

溫慈墨沒搭腔,他單膝曲起抵在胸前,隔著幾層布料,自虐一般把那冰冷的鎖鏈往自己心口上抵,金屬特有的硬度把他硌的幾乎喘不上氣,那被放養了數載的心魔也在窒息中逐漸露出了祂尖利的爪牙,放肆的裹挾住了眼前這個幾近要碎掉的靈魂。

溫慈墨幾乎能聽見祂在自己耳邊囈語:“鎖起來就好了,鎖起來就不會有任何危險了,你和他每天都能在一起,過著你們現在這樣的日子。”

“你都已經做好準備了,不是嗎?”

當溫慈墨還在跟自己鬥智鬥勇的時候,一只有些冰涼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鉗著他的下巴,就這麽毫無征兆的把他的臉擡起來了。

於是一雙憋得通紅的眼睛就這麽猝不及防的撞到了莊引鶴的視線裏。

在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這個孩子哭了。

可還不等莊引鶴做出什麽反應,被窺探到了一絲端倪的溫慈墨就立刻把頭轉開了,一夫當關的大將軍趔趄了一下,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慌亂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兜裏藏著的東西發出了一陣不引人註意的輕響,莊引鶴不知道那是什麽。

“我……我去給你拿扇子。”

燕文公擰眉看著那小孩一瘸一拐的背影,遲疑了好久,等到了最後,那點心疼卻還是沒能宣之於口。

今晚的夜色不錯,十七八的月亮,雖比不得前幾日那麽圓滿,但也亮堂的很,掛在緞子一樣的夜空中,把那碎了漫天的星子都襯得寡淡了幾分。

莊引鶴慘白細瘦的腕子壓著那把跟了他很多年的紫檀木折扇,脆弱的病骨配著漆黑的烏木,像極了落到地上的皎白月光,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溫慈墨在國公府這不算長的抄手游廊下面推著他家先生,周圍繞著的只有蟲鳴。

沒人說話,也沒人知道這二人在想些什麽。

莊引鶴本就是個半殘,如今的大將軍帶著一身還沒好全的窟窿,行動之間也說不上利索,因此這對天殘地缺的組合自然走得格外慢。

如今國公府上上下下就只有莊引鶴這一個殘廢主子,為了照顧這人,那路自然也修的格外平整,所以溫慈墨的速度一慢下來,就連輪椅軋過碎石路的聲音都幾乎聽不見了。

蟲鳴驟歇時,四周靜的幾乎有些壓抑。

莊引鶴眼看著自己要是不開口,這個帶著不安跟他生悶氣的大將軍那就更是一個字也不打算說了,只能是無奈的先起了個話頭:“一個人,哪怕你們曾經朝夕相處,熟悉到你已經連皮帶骨的把他刻到心裏很多次了,可如果有朝一日他走了,自會有如水的光陰亙古不變的沖刷過去,慢慢的,你跟他之間很多的相處細節你就也不記得了……”

“我記得,”還不等莊引鶴把話說完,杵在他身後的溫慈墨就再一次硬邦邦的打斷了他,“我這五年來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在京城裏朝夕相處的那半年,我去了空驛關後也每天都在回味。你不喜人佩香,你身子哪怕不好也還是貪戀冬日的雪景,總愛撐開一點窗縫往外偷偷看,我都記得,我忘不了。”

莊引鶴聽到這,也是難得沈默了。

他不知道不喜人佩香這一點溫慈墨是怎麽察覺出來的,但是莊引鶴很清楚,他跟這孩子,攏共只一起度過了一個冬天。

溫慈墨是真的把全副心神都留在了他身上,才能註意到這些不引人註意的細節。

許久之後,莊引鶴扭頭看著身後那人,非常認真的跟他說:“是我的錯,沒能照顧好你。”

可溫慈墨一見到他家先生這有點軟化的架勢,就先一步把頭偏到了另一邊,以至於莊引鶴回頭的時候,就只能看到那小孩繃得死緊的下頜線。

這人犟的要命,可偏偏眼睛紅的要死。

“……那便只說我自己好了,”莊引鶴看懂了那點委屈,便慢慢繼續道,“我爹娘教養了我這麽多年,可他們走之前的很多事,我其實都記得沒那麽清楚了。唔,這麽說,我真的也挺白眼狼的……”

莊引鶴努力的想把這凝重的氣氛往回拉一拉,可這麽一個四不像的包袱抖出來,倆人楞是誰的臉上都看不見一點笑意。

莊引鶴嘆了口氣,繼續道:“就記著有一回,我好像是摔碎了我長姐的一個鐲子,被她騎在身上揍。桑寧郡主大我幾歲,小時候高壯的簡直不像個姑娘,我被她揍得只知道哭,連還手的空都抽不出來。”

能做的出這種事,就說明這倆孩子都不會太大,按照莊引鶴如今的年紀來算,這事怎麽著也過去了得有小二十年了。

都這樣都還能記得清清楚楚,可見當時確實是把人給打疼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況且是我有錯在先,我娘實在是不好伸手,就只能站在旁邊勸架,可不管她怎麽慢聲細語的說,我長姐就是不下去,我被她揍的直哭,桑寧郡主見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也是氣得不行,索性就跟我一起哭。”

莊引鶴想到這茬,也是難得有了一點真心的笑意:“我娘原本還站在旁邊認認真真的勸架,可趕巧那會,有個下人跑進來跟她說我爹巡防回來了。我娘一聽到這個,徹底不管我跟我姐的爛攤子了,頭也不回的就跑了,天知道,那會我長姐手心裏還攥著我的頭發呢。”

小小的莊引鶴趴在地上,背上還騎著一個在號啕大哭的同時也沒忘了暴揍他的小丫頭。

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莊引鶴淚眼婆娑的擡頭,卻只看見自己的娘親跑得飛快,一溜煙就沒影了,滿屋子的下人也是“夫人”長“夫人”短的追了出去。

這屋裏就只剩下了倆孩子。

莊引鶴頓時知道自己完蛋了,這下徹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那時候被壓在地上的小屁孩委屈極了,他怎麽都想不明白,平日裏待他那麽好的娘親,怎麽就舍得把自己單獨扔到這個母老虎的手裏。

光陰似箭,時光荏苒,也是在很多年後,莊引鶴才參悟透了這裏面藏著的道理:“那會的邊關其實就已經不太平了,我爹為了那次的巡防,已經半個月都不著家了,我也是直到很多年後才想明白,原來這天地之間的有些人啊,他回來的時候,你是真的想要飛奔著跑去見的,連一瞬都不想耽擱。”

莊引鶴不徐不疾的說著,等他這次又把頭給扭過去的時候,可算是如願以償的看見了溫慈墨那仍舊不怎麽高興的一張臉。

莊引鶴笑了笑,他看著眼前那個因為不安所以把渾身的刺都炸起來了的人,慢慢的說:“我希望有一天,當我的小孩凱旋歸來的時候,我也可以跑著去迎接我的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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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來改去終於算是滿意了一點點了[星星眼]嘿嘿,愛你們[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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