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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2章 “等到了那時候,軍功也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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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2章 “等到了那時候,軍功也便……

大周現在的情況雖然不算是徹底吹燈拔蠟了, 但僵化的府兵制把四境之內折騰的民怨沸騰,邊境也算不得太平,正正經經配得上病入膏肓四個字。雖說比幾年前好了一些,但不過也就是能多茍延殘喘幾日罷了, 那點聊勝於無的家底還是經不住大風大浪的折騰。

這種情況在稗官野史裏倒也算不得罕見, 所以乾元帝其實很清楚,如今的大周, 從上到下, 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能站出來的英雄。

朝廷迫切的需要把一個能力挽狂瀾的人給推到臺前來, 再用他帶來的幾場勝仗,去提振萬民這幾近崩塌的信心。

與此同時,也能把禍水往外潑一潑,畢竟這戎狄都還沒收拾完呢, 就算是如今四境之內那轟轟烈烈的起義成功的把乾元帝給掀下來了, 新皇也還是得面對那群兇神惡煞的蠻人, 既然如此, 還不如把爛攤子扔蕭硯舟手裏, 讓他先把這些事都料理清楚了, 再揭竿而起的去摘桃子。

雖說這謀劃說穿了也不過是在飲鴆止渴,可短期內也確實能緩和一點局勢,給人留出一個喘口氣的時間。

蕭硯舟把自己手底下的那點人從前到後扒拉了一遍, 發現就只有鎮國大將軍能擺的上臺面,且他現在這個身份遲早都是要‘死’的, 既然如此, 不拿來做個擋箭牌那當真是浪費了,於是‘戚總兵’帶了一兩百號人就把潞州給打下來了的事情,就被人刻意的越傳越誇張了。

三人成虎, 等這種種事跡傳到衛遷耳朵裏的時候,那已經變成戚總兵就這麽單槍匹馬的殺入敵營,什麽都沒帶,就提溜著倆拳頭,徒手就撕了好幾個狄子。

衛遷日日跟著武師傅學兵法,先別管他記住了多少,但是好歹也能分辨得出,這捕風捉影的說法是肯定做不得數的,所以在難得見到一個知道內情的人之後,他立馬就貼上去偷師了:“怎麽說?”

那商人慢慢地揉撚著自己的胡子,把前因後果事無巨細的跟他交代清楚了,末了又表示:“衛小將軍要是想建功立業,也不是不行,眼下厲州就是個機會。”

“要不說你只懂做買賣,不懂打仗呢,”連戰場都沒上過一次的衛遷,聽到這徹底洩了氣,不僅如此,他居然還開始一本正經的給自己這個朋友傳道受業解惑起來了,“厲州盛產火器,那可是個硬茬,千軍萬馬都未必拿的下來,我這幾個親兵送上去,還不夠對面一盤菜呢。”

“誰說非要把厲州整個都拿下來啊?”這商人回想起那些犬戎主子早就給他準備好的說辭,擺正了態度,繼續循循善誘,“就近找個靠邊的沒人看顧的小寨子,打下來之後,把咱們衛家的旗子往上面那麽一插,就行了。至於剩下的地方,還讓厲州牧治理不就得了。”

那小胡子湊到衛遷耳邊,壓低了聲音說:“等到了那時候,軍功也便有了,你……便也成了貨真價實的衛大將軍了。”

當年莊家的先人把祖宅定在位於邊陲之地的懷安城裏時,想的就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主打一個誰想進犯我燕國,那就先從我莊家子孫的屍體上踩過去再說。

可厲州牧就沒有這樣的膽識和風骨了,他把自己的府邸修在了整個厲州的最中間不說,周圍還砌了一圈城墻,那高墻上更是密密麻麻的開了不少炮眼,打遠一看,跟個四面漏風的王八殼一樣。

於是理所當然的,對於厲州的將士們來說,戍衛好主城就行了,剩下旁的都是可有可無。

也正是因為如此,厲州外圍那些沒有幾戶人的小村鎮,不管是瞭望塔還是防禦工事,都修的十分稀松,主打一個要外觀有外觀,要實用性……那也還是只有外觀。

衛遷被小胡子這麽一提醒,也是對著這些中看不中用的面子活兒打起了小九九。

可衛小少爺這廝,雖然聰明的不到家,但是傻得也不很徹底,所以他在回去之後又仔細盤算了一下,覺得這事怕是沒有小胡子說的那麽簡單。

這軍功要真跟前街上那老農賣的一文錢兩斤的大白菜一樣,那手裏握著兵權的戚總兵幹嘛不自己去?怎麽這天底下還有嫌自己身上軍功太多的人嗎?

所以衛遷合計了一下,覺此行怕還是有點兇險,既然如此,自己手裏那仨瓜倆棗的人還是省著點用吧。

可這小胡子的話也不全是空穴來風,厲州外面確實星羅棋布的撒了不少零碎的寨子。

這現成的軍功就在前頭晃晃悠悠的勾著,要說衛遷完全沒想法,那也不太可能,於是難得開竅了一點的衛小公子,就開始尋摸起來梅既明手裏的那枚兵符了。

不過衛遷那點靈光乍現的智商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知道自己要想法子把兵符給拿過來 ,可是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又不想讓梅都護也嘗上一口,於是衛遷欲蓋彌彰的去套兵符的時候,更是連句囫圇話都不會說了,吞吞吐吐的,把一向好脾氣的梅既明都聽得一腦袋火星子,恨不得摳著嗓子眼看看這個倒黴的紈絝子弟到底想說什麽玩意。

果然,對於呆瓜來說,細問也是一種殘忍。

梅景初雖然是不待見這位小少爺,恨不得把人卷巴卷巴一腳踢回到京都裏去,但是他也知道,燕文公跟這個呆頭鵝的親爹,倆人都隸屬於世家一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而梅既明作為一個對黨政避猶不及的清流,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趟這條渾水,那這兵符到底燕文公想不想給,衛遷來要時他到底該不該給,梅既明還真就不知道。

梅二轉著圈的想了半天,還是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冤有頭債有主,這事他還是得去問問那個成日窩在輪椅裏頭的莊引鶴的意思。

自然,為了這次不情不願的見面,梅既明又在心裏把鎮國大將軍罵了個狗血淋頭。

只是讓梅都護就這麽光明正大的去一趟燕文公府,那肯定也不現實,於是梅既明思前想後了半天,一直到了臨登門的時候,才十分‘陰險’的給梅溪月選了一件她指定不會穿的粉藍色帶刺繡的裙子,打包好,這才借著送東西的由頭,捏著鼻子往燕文公府去了。

莊引鶴這邊的情況也沒比梅二公子好到哪去,因為潞州和鐸州的先後歸降,如今大燕的疆域那是徹底發了福了,那只吃得滾圓敦實的燕子,哪怕只是不聲不響的臥在大西北,也能把不少人嚇得直到大半夜都睡不著覺。

更何況,燕文公背後還站著一個實打實握穩了兵權的梅家。

於是這麽多天下來,保皇黨那邊還沒怎麽樣呢,世家一派就先炸了鍋了。

一時間各懷鬼胎的帖子和信件不要錢似的往燕文公府裏飛,直把莊引鶴砸得頭暈眼花的。

這裏頭有試探的,有想攀附的,最離譜的是,還有想把女兒嫁到這北地給他當妾室的。

燕文公為了應付這五花八門的試探,打從大清早開始就把自己粘到這書案上了,蘇柳過來看了幾次,可莊引鶴粘的牢靠,蘇柳扣都扣不下來,於是只能是把飯端到書房裏來了:“主子,梅都護過來給君夫人送東西,說是想見您。”

坐擁整個燕國的莊引鶴,中午吃的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不過是一碗熬得濃稠軟爛的肉粥,並一碟子小菜罷了。

近來倒春寒,燕文公那個一碰就碎的小身板又開始不舒服了,可又沒到非得喝藥的程度,於是久病自成醫的莊引鶴在掂量了一番後,問心無愧的把藥全餵給窗臺上的那棵盆景了,把那株可憐的小樹燒了個祛黃。

啞巴請脈的時候就覺察出不對了,可胳膊擰不過大腿,眼瞅著灌不進去苦湯子,他也只能讓小廚房多往這粥裏擱點姜絲,祛祛寒氣。

這下好了,吃飯作為莊引鶴一天到晚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也被殘忍的剝奪了。

“不見,”莊引鶴縮在輪椅裏,愁容滿面的扒拉著盛在砂鍋裏的肉粥,把姜絲全挑出來扔在外面了,“跟他說,‘軍中事務全都交由都護大人做主’,他心裏就有數了。”

“……是。”

梅既明心裏有沒有數蘇管家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心裏那是一點數都沒有。

燕文公現下用的這個廚娘是府裏的老人了,也算是看著莊引鶴長大的,自然知道這人的破身子是個什麽情況,一聽啞巴說可能又要病,那也是心焦的不行,所以那姜絲跟不要錢一樣往粥裏擱,辣的夠嗆,莊引鶴且有的挑呢。

蘇柳得留下伺候,燕文公這一時半會又吃不到嘴裏去,於是便也樂得指點他這個話不多的管家幾句:“梅燼霜這個月都哪幾天沒有宿在國公府?”

這是蘇柳的份內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還是多嘴勸了一句:“主子,您不如問我君夫人都哪幾天宿在國公府裏了吧?”

梅溪月自打在溫慈墨那領了差,一天到晚就差沒住在城防營裏了,更何況這姑娘也看懂了溫大將軍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所以對那兩人的事情就更不願意摻和了,幹脆就跟著她哥一起呆在城防營裏了。

她日日跟那群丘八混在一處,徹底忘了自己還有個已經成了親的便宜丈夫,活脫脫的演繹了一番什麽叫樂不思蜀。

“是啊,她一天到晚都不著家,那梅既明給她送東西,犯得著再繞路來一趟燕文公府嗎?”

蘇柳看著被莊引鶴堆成了一座小山的姜絲,皺了皺眉,他果然還是不喜歡跟這群成了精的狐貍們打交道啊……

所以自莊引鶴收到信的那一刻起,這人就已經知道梅既明此番上門是想問什麽了。

只是就連兵符這種要命的東西,他居然也能就這麽放心的交到一個副官手裏,蘇柳由衷的覺得,他家主子的心,那是真的大。

可莊引鶴也不總是這麽沒心沒肺,自從那難伺候的大將軍說他不喜歡吃羊肉後,如今府上備著的就多是牛肉了,燕文公瞧著那道特意呈上來的燴牛腩,擰了擰眉:“暗樁還是沒有消息嗎?”

蘇柳搖了搖頭:“主子怕是還得再等等。”

莊引鶴聽見這話,望著那死活挑不完的姜絲,徹底一點食欲都沒了,終於是放下了自己的筷子:“讓夫子再加派些人手過去吧,金州要是沒動靜,就去挨著的地方也看看,那麽大一個人呢,總不可能丟了。”

燕文公這話說的很認真,也不知道是在跟蘇柳嘮家常,還是在開解他自己那已經連著好幾日都惴惴不安的思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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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梅二其實一直都是個很純粹的人,說難聽一點的話,他其實有點天真,梅溪月已經嫁給莊引鶴了,那他的立場他的想法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在外人看來,梅家就是莊引鶴手底下的人,只有梅二這個倔不拉幾的人還在這忙著劃清界限,哎……

“對於醜人來說,細看是一種殘忍”,出自錢鐘書先生的長篇小說《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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