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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施主的嗓子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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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施主的嗓子沒有問題,……

倒也不能說江嶼這事辦的不漂亮, 畢竟江大人先是費盡心思的找了個屍體過來,然後讓一個女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汙蔑燕文公收不上來田產稅就強征,硬是把自家官人給活活打死了。

然後江大人還不忘再編排出來幾首膾炙人口的童謠,讓一群懵懂的小孩天天拍著手唱。

這事要是擱在別的地方, 估計還真能挑起一波民憤, 可江嶼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從無間渡創建之初開始, 溫慈墨就一直在辦學堂開民智, 後來竹七到了大燕之後, 也開始不謀而合的找人教起了書,在他們鍥而不舍的努力下,大燕底下如今多了不少能寫會算的人。

他們既然識文斷字,平日裏沒事的時候都會幫著左鄰右舍讀讀家信, 所以也算是有些威望在。於是有不少人在聽到這些別有用心的流言後, 也都會順嘴給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父老鄉親們知會一聲——別管這不著四六的謠言, 只專心種地就行了。

所以盡管江嶼花了不少心思, 可這事在最容易被煽動的小民那裏, 壓根沒掀起什麽水花。

更何況, 大家實打實的拿到好處了,燕文公攤丁入畝的事情一開始做,先別管江大人搗騰出來的那些民憤, 就單單只是從人口流入上來看,就已經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了。

有不少曾經因為田產被洪水摧毀, 所以背井離鄉的燕國人, 在聽到燕文公開始重新分田地了之後,都又紛紛回到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燕文公這番政令推下去,也確實是讓這些上無片瓦下無立錐的小民在晦暗不明的當下看到了一絲奔頭。

所以不管是裏子還是面子, 江嶼這次都算是賠了個底掉。

溫慈墨在江大人這栽了個小跟頭,什麽都沒查出來,江大人在溫慈墨手裏也沒討到什麽好。

兩只狐貍有來有回的撕咬了半天也沒分出什麽勝負,日後且還有的鬥了。

不過縱使上面的大羅神仙鬥法鬥得電閃雷鳴,等到了底下,平民們最關心的還是吃進嘴裏的那口飯。

既然有不少逃難的人選擇返鄉,那空燼這邊的粥棚,就還是一副摩肩接踵的盛況。

好在鎮國大將軍記性足夠好,哪怕忙的都快七竅生煙了,也還是記得要把啞巴給送過來。

不過溫慈墨能分給這件事的精力,也就到此為止了,他把人放下後,甚至連客套話都來不及說,就扔下了一句“這小大夫口舌不便,種種不妥當的地方,煩請師父多多擔待”,就又催命似的騎著馬走了,徒留空燼跟個啞巴站在原地,吃著夜斬揚起來的灰塵,大眼瞪小眼。

空燼懸壺濟世多年,治病救人幾乎成了本分,眼下雖然連這人的名字都還不清楚,卻先一步的揣起了醫者的那顆仁心。他把木勺放在一旁,趁著眼下糙米粥還沒熬好的空檔,把手在僧袍上擦了擦,隨後並起兩指,放到了啞巴的喉結上:“敢問施主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嗎?”

啞巴感受著那人手指上微涼的溫度,點了點頭。

空燼覺得不太對,他擰了擰眉,又讓啞巴張開嘴瞧了瞧咽部,當空燼確認這個啞巴連個像樣的氣音都發不出來後,才結束了自己的望聞問切。

空燼把自己剛剛得到了信息全都梳理了一遍,這才非常篤定的問啞巴:“施主的嗓子沒有問題,耳朵也聽得到,想來孩提時期也是會說話的,是因為什麽原因,讓施主不願意再開口了呢?”

啞巴聽到這話,難免就是一楞。

可很快,他就像是平日裏做慣了的那樣,依舊揚起了一個和善的笑容,然後在那鍋粥將要撲出來之前,拿過空燼放在一旁的木勺仔細地攪了攪。於是剛剛那個問題,就這麽被啞巴生硬的忽略掉了。

空燼察覺到那人的不配合,便也沒再追問,只是秉承著佛心勸慰道:“人都有執念,只是若這執念已經傷了身體,便劃不來了。”

啞巴也不知道聽見這句話沒有,仍舊是守在竈臺旁邊,對著擠在一起的流民招了招手,比比劃劃的把他們的破碗要了過來,開始施粥。

可惜溫大將軍走的太著急了,要不然讓他聽到了這句話,瑯音姑娘怕是又有的鬧心了。

眼下已經是陽春三月了,但是四境之內卻全然沒有一點萬物覆蘇的跡象,大周南邊,流民起義還是摁住了葫蘆浮起了瓢,不通軍務的乾元帝左支右絀的招架著,恨不得把溫大將軍直接從前線給薅回來。

大燕這邊也沒好到哪去,每年都要肆虐幾天的沙暴如約而至,於是大水造成的疫病剛剛捱過去,啞巴就又跟著空燼一起,換了個治咳嗽的方子,日日守在城門口施藥。

鎮國大將軍這邊也顧不上調戲他家先生了,他日日住在城防營裏,跟著手底下的兵卒互相磨合。

燕桓公留下的那個本子自然也不能浪費,主帥既然忙不過來,於是這事就被名正言順的扔給了梅既明去操心,於是梅家二公子整天忙的跟個陀螺一樣,今年的風箏也是別想放了。

梅溪月本人其實也早把這茬給忘幹凈了,因為他哥直接把她拽到城防營裏去,還給她定了個死任務,讓她在兩個月之內把所有梅花槍的招式給傳下去。

燕文公看著自己那每天踩了風火輪的君夫人,也不好說什麽,因為梅家的家風好像一直都是這麽的別具一格——把女孩當男孩養,把男孩當牲口養。

關內一片水深火熱的情狀,關外也沒好到哪去。

自打潞州牧歸降之後,燕國的版圖也算是正式擴張了,原本那只細瘦的雨燕,變成了一只身寬體胖的家雀,人畜無害的窩在大周國境的西北角,而那小雀腦袋上如今頂著的,已經是鐸州的地盤了。

鐸州牧跟潞州牧比鄰而居這麽多年,肯定沒少起爭端,可雖然他們一直都互看對方不順眼,但是真到了這時候,鐸州牧也免不了有點兔死狐悲的意思。

不過鐸州牧顯然不是個坐以待斃的性格,秉承著亡羊補牢的原則,面對著南邊虎視眈眈的大燕,他還是打算早做準備。

跟靠著游牧為生的潞州不同,鐸州不管是從生活習慣還是從飲食文化上,都更像大燕人一些。當然,這也是鐸州一直對大燕頗為忌憚的原因,畢竟莊引鶴要是真把這塊地方給打下來了,甚至不用費多少功夫就能把它給同化掉。

要說這鐸州牧也很有意思,他本來是家裏的次子,不管怎麽算都輪不著他繼位的,但是一個路過的跛腳道人就非說他有群龍之首的命格。雖說他跟他大哥都是一個娘生的,但是這話就算是在胞兄之間也是很忌諱的,因此裏裏外外的人都不敢多提。

可誰知道就在加冠的前一年,他的兄長突發高熱,甚至一度到了昏厥的程度,最後也不知道灌了多少藥下去,燒倒是退了,但人也傻了,他這才接過了他哥的擔子,成了如今的鐸州牧。

所以自打那時候開始,對於這神神叨叨的巫蠱之術,鐸州牧就一直抱著一種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

於是今天的鐸州府邸內,當下人們再次看見內室裏那影影綽綽的火光時,已經見怪不怪了。

鐸州牧蹲在火盆前,湊著躍動的火光,仔細地看著龜甲上的裂紋。

隨著一聲大的有些嚇人的“劈啪”聲,龜甲上炸開了一個不小的口子,鐸州牧看著眼前的大兇之兆,沈吟了良久,半晌之後他才面色凝重的拉過一個下人吩咐道:“你去通稟一聲,就說孤求見胡巫。”

那下人擡腳剛要走,卻又被人給喊住了:“你機靈點,若是看胡巫身子不爽利,那就不必提這事,只說些場面話即可,我明天再求見便是。”

那下人仿佛早就習慣了鐸州牧這畢恭畢敬的樣子,應了一聲就趕忙去辦差了。

一個時辰後,鐸州牧還是如願的來到了胡巫的住處。

肉眼可見的,那人已經很老了。

由於被歲月侵蝕了太久所以已經徹底失去彈性的皮膚,就這麽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身上各處,窩在那的時候像極了一只落了毛的老公雞。他幹癟的嘴唇幾乎包不住空空蕩蕩的牙床,於是內裏那股遲暮的衰朽之氣就這麽彌漫了上來。

但偏偏,胡巫那雙被眼皮給蓋了一半的招子卻亮的出奇。只是這雙神采奕奕的眼睛被安在這樣一幅皮囊上面,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我知胡巫身體不好,本不應該叨擾,只是眼下這事著實緊急。”鐸州牧說完,幹脆站起來對著那個老人行了一禮,“大燕狼子野心,拿下潞州後恐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我鐸州雖也有一戰之力,但為求穩妥,懇請胡巫去信一封,向單於求些兵馬過來。我鐸州的大門,永遠為犬戎狼兵敞開。”

那老者年紀大了耳朵不好,所以聽人說話時,那雙眼睛便總是牢牢地盯著對面那人的五官,僅靠著唇語,也能讀個七七八八出來。鐸州牧被他這麽不錯眼的盯著,心裏也有點毛毛的。

那胡巫佝僂著身子縮在主位上,仔細的聽完了鐸州牧的請求,這才僵硬的點了點頭。

這胡巫曾經是犬戎的大薩滿,可有意思的是,他下決定之前從來不會跟鐸州牧一樣,被占蔔的結果牽著鼻子走。兩人一比較起來,反而是鐸州牧看上去更加‘虔誠’。

鐸州牧早就發現這一點了,但他只以為胡巫年紀大了所以不便勞動,可眼下這事茲事體大,所以他還是遲疑的問道:“胡巫需要占蔔嗎?孤可以代勞。”

那胡巫慢慢的搖了搖頭,他看著鐸州牧那不解的眼神,這才用嘶啞的聲音費勁的解釋了一句:“你還年輕,便以為這世間所有事都該有跡可循,但其實……都逃不過一個命中註定。”

鐸州牧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只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就行禮告退了。

但興許是這句話真的給他提了醒,鐸州牧在見了面後,先是找人去厲州采買了不少火銃,又開始督促著手下的將士練兵,最後,還不忘再蔔一卦,把跟這次戰事犯沖的主將給換了下來。

跟托大的潞州牧不同,鐸州這次確實做到了有備而來,是場難打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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