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你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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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你下流！”
【59】
自打回了王府, 白菀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埋頭苦讀。
她還叫人把傅觀塵房中所有的藏書都翻了出來, 供她查閱。
終於在一本十分偏門的古籍中，找到了陸從寧提到過的兩味藥材。
“浮鳴草，百目花……”謝擎川從背後擁住她，喃喃讀出她寫下的兩個名字，“沒有聽過。”
“我也沒聽過，這書裏有記載。”
謝擎川看著陳舊發黃的紙張，詫異道：“前朝的書？”
“對！”
傅觀塵保存得較好, 近百年的書還能勉強看清字跡。
“好像是孤本, 也不知道永熹侯是如何知道這些珍稀藥草的，難不成也是杜家提供的方子？”
“師兄不在, 舉步維艱啊。”她哭喪著臉，從未如此期盼傅觀塵能快點回來。
“也不知道杜家還有多少秘密。”她低頭又看了兩行, 有個念頭一閃而過，駭然地睜圓了眼睛，驚疑不定道, “你說, 他們不會還在用小孩子做試驗吧？！”
謝擎川楞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些年丟失的那些女嬰，眉頭微蹙, 若有所思。
“罷了, 先看眼前吧, 如果能找到這兩種花草就好了, 不知是長在何處，師兄沒準知道，可惜他現下不在。”
白菀面帶綢巾, 小心翼翼地用寶鑷夾住書頁，把男人往後推，“你別靠太近，小心汗滴上頭，把書弄壞了。”
謝擎川哭笑不得，無奈將她松開，坐到她身邊。
雙手撐在身後，眸中帶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讀書，越看越喜歡，怎麽都看不夠。
白菀認真時，心無旁騖，任何事都無法打擾她。
所以縱使身側的目光再熱烈，她也一無所知。
謝擎川就這麽默默看了小半個時辰，都沒再能從她那分走半個眼神。
整個晚上她都在研究醫書，直到晚上睡覺，口中始終念念有詞。
最後謝擎川強行將她扛回寢殿，手蓋著她的眼睛，嘴堵住她的唇，才終於讓她安靜下來。
轉日，白菀天才亮就爬起來，扶著險些被人折斷的腰，抿著紅腫的唇，身殘志堅地往書房走。
其實她剛睡下沒一會。
因心裏惦記著未解的迷題，縱然很困，也再難入眠。
她艱難地往外走，一腳剛邁出房門，身後便傳來幽怨十足的聲音：“不是說好，今日空出來，留給我嗎？”
白菀身子僵住，慢吞吞地轉過頭，目光躲閃，心虛道：“有、有嗎？我忘了。”
男人剛系好腰帶，長腿一伸，朝她走來。
白菀不知怎麽，看到他那雙腿，下意識就要跑。沒等挪動步子，她便被人拽到懷裏。
他彎腰，貼在她耳畔，用蠱惑的聲音哄道：“我教你騎馬，好不好？”
昨夜和前夜一些令人羞赧的畫面頓時湧入腦海。
那時他也是這麽哄她的，她才不會再上當！
白菀紅著臉，用力推他，百般抗拒，“不騎，很累。”
把人折騰得狠了，就得承受疏離的後果。
他松開懷抱，無奈地看著她跑掉，笑道：“真的是馬。”
白菀不信。
躲在門後，警惕地瞪他。
直到他把一匹馬牽到她面前，她才終於半信半疑地，從門後走出來。
謝擎川舉著韁繩，示意她過來，“來試試。”
白菀咬了下唇，拘謹地走到馬兒面前。
這是一匹相對矮小，但身形勻稱的成年白馬，毛發光亮，眼神清澈，性情溫和。
謝擎川知道她不會，特意挑選了一匹脾氣最好、體型與她適配的。
白菀與馬兒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對視了一會。
少女水潤的雙眸無措地望向身側的男人，忐忑道：“它不會把我摔下去吧？”
“不會，有我在。”
白菀心下稍安，想要接過韁繩，謝擎川卻沒給她。
他扶著她的腰，手臂用力，直接將她托舉起來。
白菀驚呼一聲，一個翻身就坐到馬上，她上身不穩，腳沒夠到腳蹬，拼命地晃。
晃得馬兒有些不耐地踱步，謝擎川一手撫著馬身拍了拍，一手捉住她的腳踝，幫她塞了進去。
有了一邊的著力點，另外一邊便容易得多。
等白菀終於坐穩，後背已經出了一層汗。
“抓好馬鞍。”他手握著韁繩，慢慢後退，柔聲道，“我牽著你走，先適應一下。”
今日只想幫她練一下在馬背上的姿態，也是讓她和馬彼此熟悉一下，所以就在王府靠北他練武的地方學騎馬，等她可以自己駕馭之時，再帶她出城。
謝擎川很有耐心地指導：“不要用力夾馬肚，放松下來，你如果太緊張，也會影響到它。”
“試著相信它，放心，我不會讓你摔下去。”
這是白菀第一次以這個角度看他。
他個子高，即便是親昵的時候，她坐在他的腿上，也很難能高出他這麽多。
居高臨下，才發現男人無論是從哪個角度看，都十分耐看。
如果光是容貌好也就罷了，偏偏他的氣質在整個世間都是獨一無二的。
而此刻他引導她的馬向前走，白菀才意識到，來到他身邊的每一天，她都踩著他的腳步在往前。
她有了許多朋友，得到很多認可，眼界更開闊，生命被賦予更多的意義，她的一顆心不再荒蕪，有了更多的事可以做。
他是個很好的引導者，教會她許多許多。
“不要這樣看我。”謝擎川無奈笑道，嗓音莫名發啞，“專心一些，好嗎？”
做了一段時間的夫妻，彼此間一個眼神就能洞察心意。
白菀臉頰發燙，不自在地別開腦袋，輕咳一聲，“它有名字嗎？”
“銀霜。”
白菀默念了一遍，疑惑道：“不像你會起的名字。”
謝擎川臉上笑意漸漸散去，忽然沈默下去。
他仍舊拉著韁繩，緩緩地倒退著走，卻不再與她對視，眼睛低垂向地面，情緒也跟著低落。
白菀心念微動，隱約意識到，這匹馬或許承載著他的一部分回憶，那是他不想隨意提及的。
她不再問，專心地騎馬。
圍著練武場走了兩圈，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也不再害怕高處，正想讓他再教點別的，“殿下，我……”
男人毫無征兆地道：“銀霜的母親，曾是太子的坐騎。”
白菀話音戛然而止，目光錯愕。
謝擎川長出一口氣，薄唇輕啟：“銀霜的名字是太子取的，我離京時，把它帶走了。”
“太子……”白菀心口發悶，她試圖從男人眼中讀出異樣的情緒，不知是他偽裝得太好，還是他已不在意，她並沒看出什麽，“那銀霜多大啦？”
“八歲。”
“銀霜的母親呢？”
謝擎川眸光黯淡下去，“太子幽禁那一年被人殺害。”
白菀身子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道：“為何要殺一匹馬？”
“誰知道呢。”男人唇角微勾，嘲諷道，“奈何不了太子，只能解決他的至親至愛，讓他痛，讓他生不如死。”
白菀忽然很想從馬上下去，抱一抱他。
不知他口中這個“至親至愛”，包不包括他自己。
她很想知道，為何太子被幽禁，而他卻可以領兵出征。
可她也知道回憶過去需要勇氣，不知道他是否已做好準備去面對，所以並不敢輕易開口。
過去如何，並不十分重要，要緊的是他打算做什麽。
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在未來這條路上，她都會陪著他的。
白菀眨去眼中酸澀，笑道：“殿下，你沒誠意啊。”
謝擎川足足楞了幾息，才茫然地：“何意？”
“馬是太子的。”白菀勾出衣領內的玉佩，“音音跟我說了，這塊玉原本也是太子的，太子親手刻了兩枚玉佩，一個給了音音，一個給了你。”
不光是這塊玉佩，還有那把暗器匕首，以及銀霜這匹馬，都是從太子那來的。
她柳眉微蹙，似嗔似怒，嬌聲抱怨道：“你怎麽總挑太子給你的東西送我啊？我才不要別的男人的東西。”
生氣似得別過頭，眼角卻偷瞄他反應。
她難得在男人臉上看到怔忡的神色，佯裝的怒意再也維持不下去，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少女展顏一笑，烏眸亮晶晶的，眼底似有萬千星輝。
謝擎川看得挪不開眼，喉結極緩地滑動了兩下，纏繞著韁繩的手倏地收緊。
他兩步走到側面，手臂繞過她的腰身，撈到懷裏，將她從馬上拽下來。
毫無預兆地，親了上去。
猝不及防地兩腳又踩回地上，白菀雙膝一軟，就要往後栽倒下去。
謝擎川松開韁繩，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手輕撫她的臉頰，順著力道也矮身下去。
“唔唔——”
他並不把她往回抱，這叫她沒有一點安全感，身子還在往下墜，就快要倒在地上，不知是被他親得窒息，還是急得，眼角漸漸沁出潮濕。
男人唇貼著她，喉中溢出兩聲低沈的啞笑。
手臂往回一勾，她幾乎要與地面貼在一起的後背終於再度擡起。
他單膝跪在地上，屈起一條腿，墊在她的臀下，同時把她往上抱了抱，讓她整個人坐在他的大腿上。
大掌扣著她的後腦，再也不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不容置喙地，深深掠奪。
等整理好衣裳，被他拉起來時，墨夏來稟報說，銀霜已經自己溜達回馬圈。
謝擎川：“……”
白菀幽怨地盯他。
謝擎川抿著唇，默默移開目光。
他走在前面，牽著她的手往回走，腳步略顯倉促。
白菀艱難地追著他極快的步子，小聲抱怨：“下回不找你學了。”
男人腳步一頓，停下來，面色猶豫，十分勉強地保證：“下回我會好好教。”
所以不要找別人。
白菀看著他一臉別扭和為難，註意到他耳根的一點點紅，沒忍住又彎起唇角，心裏對他那一點點怨氣頓時消散。
她單手背在背後，有些得意地，“我知道，是你太喜歡我了，忍不住，對吧？”
謝擎川低下頭，不去與她對視，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害什麽羞啊，”白菀緊走兩步，越過他半步，歪著頭看他表情，“我還不知道你嘛。”
上元節表白之時，也是她先開口問的，她不問，只怕很難從他口中聽到“喜歡”這兩個字。
明明關起房門時，他膽子比誰都大，臉皮比誰都厚，花樣比誰都多。
真不知道在這種時候瞎矜持什麽？
逗了他一會，他總不接她的挑釁，她害怕把人問急了又來鬧她纏她，於是點到為止，給自己留條後路。
連著兩日折騰，身上很是疲累，便悄悄偷懶，一點力氣都不出，由著他拉著自己往前走。
走得無聊了，偶爾手指撓撓他掌心，偶爾身子故意往後倒，拖慢他的腳步，自娛自樂，難得孩子氣十足。
謝擎川沒有回頭去看她，被她這些小動作攪得心頭酸軟，唇角輕輕牽起。
看慣她穩重可靠懂事的一面，幾乎都忘了，她如今也才只有十七歲。
裴家的幾個姑娘，在她們十七歲時都還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一想到她人生裏的陰錯陽差，他就忍不住再多疼惜她幾分。
“對了殿下。”
白菀有一點始終不明白，她歪著頭，好奇道：“你為何突然要教我騎馬？”
謝擎川眼簾垂下，遮掩住眼底覆雜的情緒。
她原本該學、該會的，他都想一樣一樣地教給她。
仿佛這樣，原本該屬於她的人生就還在一樣。
她與她的姨娘感情甚篤，他知道馮姨娘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事實上，她會來到他身邊，都是為了馮姨娘。
她為了這個姨娘，把女兒家最寶貴的東西都搭上了。
若她的人生真的被陰謀裹挾，那馮姨娘在其中到底充當什麽樣的角色？
十六七年的相依為命，究竟摻雜了多少自私的算計，又有多少母女真情？
真相於她而言，或許非常殘酷，他不忍她傷心，不願她失望。
所以在握有確鑿證據之前，在完全確信之前，在弄清全部真相之前，他不想驚擾她眼下的幸福。
她苦了十六年，如今才過沒幾個月安穩日子，他不忍再讓她受到打擊。
然而心中總是回蕩著對她的憐惜，想要做些什麽彌補她殘缺的過往，想讓她如今的生活更加甜蜜順遂，幸福快樂。
世家女孩喜歡的，會的東西，她若願意學，他就都會教她，毫無保留。
她想要什麽，他都會雙手奉上。
成為她的依靠，最堅實的後盾，讓她再多一些底氣去面對殘忍的現實。
沈默了半晌，他才輕笑一聲，轉回身，眸中滿是縱容，笑望著她：
“就當，我是在把你當女兒養吧。”
白菀：“？？”
她想起來夜裏他吊她胃口，不喊他“哥哥”就絕不給她。
當哥哥還不滿足，還要做她爹？
她不禁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惱，怒罵他：“你下流！”
說罷，甩開他的手，捂著臉跑了。
謝擎川被她誤會，無奈地笑了，邁開步子緊追上去。
-----------------------
作者有話說：寧王（認真）：騎馬嗎？
女鵝（小臉通紅支吾）：累了！
寧王（認真）：養女兒（其實是想說彌補她父母的疼愛）
女鵝（小臉蠟黃尖叫）：不要總講一些dirty 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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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自打回了王府, 白菀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埋頭苦讀。
她還叫人把傅觀塵房中所有的藏書都翻了出來, 供她查閱。
終於在一本十分偏門的古籍中，找到了陸從寧提到過的兩味藥材。
“浮鳴草，百目花……”謝擎川從背後擁住她，喃喃讀出她寫下的兩個名字，“沒有聽過。”
“我也沒聽過，這書裏有記載。”
謝擎川看著陳舊發黃的紙張，詫異道：“前朝的書？”
“對！”
傅觀塵保存得較好, 近百年的書還能勉強看清字跡。
“好像是孤本, 也不知道永熹侯是如何知道這些珍稀藥草的，難不成也是杜家提供的方子？”
“師兄不在, 舉步維艱啊。”她哭喪著臉，從未如此期盼傅觀塵能快點回來。
“也不知道杜家還有多少秘密。”她低頭又看了兩行, 有個念頭一閃而過，駭然地睜圓了眼睛，驚疑不定道, “你說, 他們不會還在用小孩子做試驗吧？！”
謝擎川楞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些年丟失的那些女嬰，眉頭微蹙, 若有所思。
“罷了, 先看眼前吧, 如果能找到這兩種花草就好了, 不知是長在何處，師兄沒準知道，可惜他現下不在。”
白菀面帶綢巾, 小心翼翼地用寶鑷夾住書頁，把男人往後推，“你別靠太近，小心汗滴上頭，把書弄壞了。”
謝擎川哭笑不得，無奈將她松開，坐到她身邊。
雙手撐在身後，眸中帶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讀書，越看越喜歡，怎麽都看不夠。
白菀認真時，心無旁騖，任何事都無法打擾她。
所以縱使身側的目光再熱烈，她也一無所知。
謝擎川就這麽默默看了小半個時辰，都沒再能從她那分走半個眼神。
整個晚上她都在研究醫書，直到晚上睡覺，口中始終念念有詞。
最後謝擎川強行將她扛回寢殿，手蓋著她的眼睛，嘴堵住她的唇，才終於讓她安靜下來。
轉日，白菀天才亮就爬起來，扶著險些被人折斷的腰，抿著紅腫的唇，身殘志堅地往書房走。
其實她剛睡下沒一會。
因心裏惦記著未解的迷題，縱然很困，也再難入眠。
她艱難地往外走，一腳剛邁出房門，身後便傳來幽怨十足的聲音：“不是說好，今日空出來，留給我嗎？”
白菀身子僵住，慢吞吞地轉過頭，目光躲閃，心虛道：“有、有嗎？我忘了。”
男人剛系好腰帶，長腿一伸，朝她走來。
白菀不知怎麽，看到他那雙腿，下意識就要跑。沒等挪動步子，她便被人拽到懷裏。
他彎腰，貼在她耳畔，用蠱惑的聲音哄道：“我教你騎馬，好不好？”
昨夜和前夜一些令人羞赧的畫面頓時湧入腦海。
那時他也是這麽哄她的，她才不會再上當！
白菀紅著臉，用力推他，百般抗拒，“不騎，很累。”
把人折騰得狠了，就得承受疏離的後果。
他松開懷抱，無奈地看著她跑掉，笑道：“真的是馬。”
白菀不信。
躲在門後，警惕地瞪他。
直到他把一匹馬牽到她面前，她才終於半信半疑地，從門後走出來。
謝擎川舉著韁繩，示意她過來，“來試試。”
白菀咬了下唇，拘謹地走到馬兒面前。
這是一匹相對矮小，但身形勻稱的成年白馬，毛發光亮，眼神清澈，性情溫和。
謝擎川知道她不會，特意挑選了一匹脾氣最好、體型與她適配的。
白菀與馬兒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對視了一會。
少女水潤的雙眸無措地望向身側的男人，忐忑道：“它不會把我摔下去吧？”
“不會，有我在。”
白菀心下稍安，想要接過韁繩，謝擎川卻沒給她。
他扶著她的腰，手臂用力，直接將她托舉起來。
白菀驚呼一聲，一個翻身就坐到馬上，她上身不穩，腳沒夠到腳蹬，拼命地晃。
晃得馬兒有些不耐地踱步，謝擎川一手撫著馬身拍了拍，一手捉住她的腳踝，幫她塞了進去。
有了一邊的著力點，另外一邊便容易得多。
等白菀終於坐穩，後背已經出了一層汗。
“抓好馬鞍。”他手握著韁繩，慢慢後退，柔聲道，“我牽著你走，先適應一下。”
今日只想幫她練一下在馬背上的姿態，也是讓她和馬彼此熟悉一下，所以就在王府靠北他練武的地方學騎馬，等她可以自己駕馭之時，再帶她出城。
謝擎川很有耐心地指導：“不要用力夾馬肚，放松下來，你如果太緊張，也會影響到它。”
“試著相信它，放心，我不會讓你摔下去。”
這是白菀第一次以這個角度看他。
他個子高，即便是親昵的時候，她坐在他的腿上，也很難能高出他這麽多。
居高臨下，才發現男人無論是從哪個角度看，都十分耐看。
如果光是容貌好也就罷了，偏偏他的氣質在整個世間都是獨一無二的。
而此刻他引導她的馬向前走，白菀才意識到，來到他身邊的每一天，她都踩著他的腳步在往前。
她有了許多朋友，得到很多認可，眼界更開闊，生命被賦予更多的意義，她的一顆心不再荒蕪，有了更多的事可以做。
他是個很好的引導者，教會她許多許多。
“不要這樣看我。”謝擎川無奈笑道，嗓音莫名發啞，“專心一些，好嗎？”
做了一段時間的夫妻，彼此間一個眼神就能洞察心意。
白菀臉頰發燙，不自在地別開腦袋，輕咳一聲，“它有名字嗎？”
“銀霜。”
白菀默念了一遍，疑惑道：“不像你會起的名字。”
謝擎川臉上笑意漸漸散去，忽然沈默下去。
他仍舊拉著韁繩，緩緩地倒退著走，卻不再與她對視，眼睛低垂向地面，情緒也跟著低落。
白菀心念微動，隱約意識到，這匹馬或許承載著他的一部分回憶，那是他不想隨意提及的。
她不再問，專心地騎馬。
圍著練武場走了兩圈，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也不再害怕高處，正想讓他再教點別的，“殿下，我……”
男人毫無征兆地道：“銀霜的母親，曾是太子的坐騎。”
白菀話音戛然而止，目光錯愕。
謝擎川長出一口氣，薄唇輕啟：“銀霜的名字是太子取的，我離京時，把它帶走了。”
“太子……”白菀心口發悶，她試圖從男人眼中讀出異樣的情緒，不知是他偽裝得太好，還是他已不在意，她並沒看出什麽，“那銀霜多大啦？”
“八歲。”
“銀霜的母親呢？”
謝擎川眸光黯淡下去，“太子幽禁那一年被人殺害。”
白菀身子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道：“為何要殺一匹馬？”
“誰知道呢。”男人唇角微勾，嘲諷道，“奈何不了太子，只能解決他的至親至愛，讓他痛，讓他生不如死。”
白菀忽然很想從馬上下去，抱一抱他。
不知他口中這個“至親至愛”，包不包括他自己。
她很想知道，為何太子被幽禁，而他卻可以領兵出征。
可她也知道回憶過去需要勇氣，不知道他是否已做好準備去面對，所以並不敢輕易開口。
過去如何，並不十分重要，要緊的是他打算做什麽。
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在未來這條路上，她都會陪著他的。
白菀眨去眼中酸澀，笑道：“殿下，你沒誠意啊。”
謝擎川足足楞了幾息，才茫然地：“何意？”
“馬是太子的。”白菀勾出衣領內的玉佩，“音音跟我說了，這塊玉原本也是太子的，太子親手刻了兩枚玉佩，一個給了音音，一個給了你。”
不光是這塊玉佩，還有那把暗器匕首，以及銀霜這匹馬，都是從太子那來的。
她柳眉微蹙，似嗔似怒，嬌聲抱怨道：“你怎麽總挑太子給你的東西送我啊？我才不要別的男人的東西。”
生氣似得別過頭，眼角卻偷瞄他反應。
她難得在男人臉上看到怔忡的神色，佯裝的怒意再也維持不下去，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少女展顏一笑，烏眸亮晶晶的，眼底似有萬千星輝。
謝擎川看得挪不開眼，喉結極緩地滑動了兩下，纏繞著韁繩的手倏地收緊。
他兩步走到側面，手臂繞過她的腰身，撈到懷裏，將她從馬上拽下來。
毫無預兆地，親了上去。
猝不及防地兩腳又踩回地上，白菀雙膝一軟，就要往後栽倒下去。
謝擎川松開韁繩，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手輕撫她的臉頰，順著力道也矮身下去。
“唔唔——”
他並不把她往回抱，這叫她沒有一點安全感，身子還在往下墜，就快要倒在地上，不知是被他親得窒息，還是急得，眼角漸漸沁出潮濕。
男人唇貼著她，喉中溢出兩聲低沈的啞笑。
手臂往回一勾，她幾乎要與地面貼在一起的後背終於再度擡起。
他單膝跪在地上，屈起一條腿，墊在她的臀下，同時把她往上抱了抱，讓她整個人坐在他的大腿上。
大掌扣著她的後腦，再也不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不容置喙地，深深掠奪。
等整理好衣裳，被他拉起來時，墨夏來稟報說，銀霜已經自己溜達回馬圈。
謝擎川：“……”
白菀幽怨地盯他。
謝擎川抿著唇，默默移開目光。
他走在前面，牽著她的手往回走，腳步略顯倉促。
白菀艱難地追著他極快的步子，小聲抱怨：“下回不找你學了。”
男人腳步一頓，停下來，面色猶豫，十分勉強地保證：“下回我會好好教。”
所以不要找別人。
白菀看著他一臉別扭和為難，註意到他耳根的一點點紅，沒忍住又彎起唇角，心裏對他那一點點怨氣頓時消散。
她單手背在背後，有些得意地，“我知道，是你太喜歡我了，忍不住，對吧？”
謝擎川低下頭，不去與她對視，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害什麽羞啊，”白菀緊走兩步，越過他半步，歪著頭看他表情，“我還不知道你嘛。”
上元節表白之時，也是她先開口問的，她不問，只怕很難從他口中聽到“喜歡”這兩個字。
明明關起房門時，他膽子比誰都大，臉皮比誰都厚，花樣比誰都多。
真不知道在這種時候瞎矜持什麽？
逗了他一會，他總不接她的挑釁，她害怕把人問急了又來鬧她纏她，於是點到為止，給自己留條後路。
連著兩日折騰，身上很是疲累，便悄悄偷懶，一點力氣都不出，由著他拉著自己往前走。
走得無聊了，偶爾手指撓撓他掌心，偶爾身子故意往後倒，拖慢他的腳步，自娛自樂，難得孩子氣十足。
謝擎川沒有回頭去看她，被她這些小動作攪得心頭酸軟，唇角輕輕牽起。
看慣她穩重可靠懂事的一面，幾乎都忘了，她如今也才只有十七歲。
裴家的幾個姑娘，在她們十七歲時都還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一想到她人生裏的陰錯陽差，他就忍不住再多疼惜她幾分。
“對了殿下。”
白菀有一點始終不明白，她歪著頭，好奇道：“你為何突然要教我騎馬？”
謝擎川眼簾垂下，遮掩住眼底覆雜的情緒。
她原本該學、該會的，他都想一樣一樣地教給她。
仿佛這樣，原本該屬於她的人生就還在一樣。
她與她的姨娘感情甚篤，他知道馮姨娘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事實上，她會來到他身邊，都是為了馮姨娘。
她為了這個姨娘，把女兒家最寶貴的東西都搭上了。
若她的人生真的被陰謀裹挾，那馮姨娘在其中到底充當什麽樣的角色？
十六七年的相依為命，究竟摻雜了多少自私的算計，又有多少母女真情？
真相於她而言，或許非常殘酷，他不忍她傷心，不願她失望。
所以在握有確鑿證據之前，在完全確信之前，在弄清全部真相之前，他不想驚擾她眼下的幸福。
她苦了十六年，如今才過沒幾個月安穩日子，他不忍再讓她受到打擊。
然而心中總是回蕩著對她的憐惜，想要做些什麽彌補她殘缺的過往，想讓她如今的生活更加甜蜜順遂，幸福快樂。
世家女孩喜歡的，會的東西，她若願意學，他就都會教她，毫無保留。
她想要什麽，他都會雙手奉上。
成為她的依靠，最堅實的後盾，讓她再多一些底氣去面對殘忍的現實。
沈默了半晌，他才輕笑一聲，轉回身，眸中滿是縱容，笑望著她：
“就當，我是在把你當女兒養吧。”
白菀：“？？”
她想起來夜裏他吊她胃口，不喊他“哥哥”就絕不給她。
當哥哥還不滿足，還要做她爹？
她不禁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惱，怒罵他：“你下流！”
說罷，甩開他的手，捂著臉跑了。
謝擎川被她誤會，無奈地笑了，邁開步子緊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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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寧王（認真）：騎馬嗎？
女鵝（小臉通紅支吾）：累了！
寧王（認真）：養女兒（其實是想說彌補她父母的疼愛）
女鵝（小臉蠟黃尖叫）：不要總講一些dirty 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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