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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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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嬌氣。”

【22】

紅燭輕晃, 滿室春意。

軟衾堆疊,裙與衫從榻邊逶迤垂落, 衣物亂揉在一處,難分你我。

白菀軟倒在男子結實的臂膀間,額間細汗涔涔,意亂神迷,她被那熏香折磨了許久,渾身上下早已滾燙,染上淡淡的緋色。

她以為他這般尊貴的人, 會不屑於碰她, 就算迫於形勢,將她當做一味解藥, 也不會親她。

可實際上……

白菀靠在男人臂彎中,頭枕著他的肩膀, 仰著臉,被迫承受著他徐緩細密的吻。

他身形高大魁梧,寬肩窄腰, 臂膀厚實, 力道大得嚇人,能單手將人托起,手掌能將她兩只拳頭合攏, 四肢修長, 手臂甚至快趕上她小腿那麽粗, 更別提上面還有肌肉了。

這般大的體格, 叫人一看便心生退意與膽怯。

白菀實在是怕,所以才沒忍住求他輕些。可是白菀也知道,那種香會令人失去理智, 變得忠於本能,就算他有心愛護,也難以把握分寸。

事實的確如她擔憂的那般。

男人僅憑一只手,便將她壓制得無法動彈。

手臂如鐵索一般死死纏在腰間,另一手握著她的腿,以一種掌控欲極強的姿態,將她困在自己懷中,低頭深吻。

舌尖反覆勾勒她紅腫的唇瓣,將滲出的腥甜血液吞噬殆盡。他瘋狂地從她口中汲取蜜丨液,再吞入腹中,可喉嚨依舊幹渴,口幹舌燥,就像赤足在黃沙與風暴中迷失了數月一般。

“殿下……”

變調的呼喚從朱唇中溢出。

白菀茫然地按住男人的手臂,委屈得又落下淚來。

他低頭吻去,啞聲問:“怕?”

“……嗯,有一點。”

謝擎川滾了滾喉結,貼在她耳邊低聲勸哄,卻沒收回手,反而愈發細致用心地揉丨磨。

他低聲道:“忍耐些,快好了。”

雖有熏香助興,她已然足夠動情,可他怕自己等會一旦越過那一步,便再難克制。

這藥的效力竟比他想的還要更重些。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此刻顯得不堪一擊。

懷中這具身子散發著致命的香氣,他不知是熏香的作用,還是他未嘗過情丶丶事,受不得半點撩撥。

在少女依賴地勾著他的脖子,將他緩緩往下拽時,他竟半點不想抵抗,順著她的力道,自然而然地壓了下去……

初逢雨露,不堪摧折。

謝擎川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枕邊,看著她眼底漾起迷蒙水霧,看她視線裏光影變換,映照著起丨伏的他。

帶著繭子的大手在嬌嫩細膩的肌膚上慢慢摩挲。

氣息不穩,斷斷續續,語調婉轉而勾人心魂。

一句求饒,險些令謝擎川丟盔棄甲。

“傷,小心傷口……”

都什麽時候,她還能想這些?

謝擎川嫌她聒噪,偏過頭將她吻住。

她的身子,她的味道,她唇齒間的香甜,一切一切,都令他著迷不已。

食髓知味,反覆品嘗。

白菀哭得嗓子都啞了,她只覺得自己像無邊無際的大海中,孤零零飄著的一艘小船。翻起的海浪幾乎將她淹沒,腥鹹的海水沒入口鼻,連吐息都沾染上溫熱的潮氣。

耳畔似有遠處傳來的低語,飄飄忽忽,不甚真切——

“抱緊我。”

白菀意識模糊,隱約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還未來得及思索,本能地,柔條般的臂膀便牢牢勾緊。

她全身心依賴著,眼眸蒙霧,暈乎乎地擡眸,撞進男子深邃的眸中。

男人微紅的眼尾染著動人春丨色,目光卻沈得駭人,瞳孔裏翻湧著要將她吞吃入腹的情丨潮。

白菀不自覺怔住。

四目相對,男人身子微僵。他似沒想到她會擡頭看他,更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個眼神勾得神魂顛倒。

一時間再無餘力思索,只知與她在這一方軟榻上,抵丨死纏丨綿。

他撈起她無力垂落的雙腿,叫她攀著自己,而後手按在她的背後,將人死死擁緊、抱牢。用力到幾乎將人揉進自己的骨血中。

剎那間,海天交接之際,雷光乍現,勁風愈演愈烈,吹得她上下顛丨簸。那雷電似擊在她的帆上,電光崩裂。

一陣酥丨麻順著血脈直沖而上,頓時激起一陣顫丨栗。

船艙終於破了。

汩汩潮水沖刷而入。

勾在頸間的手臂緩緩滑落。

女子力竭地闔上雙眼。

謝擎川擡手捏住她的下巴,從她的齒尖解救出那殘破不堪的紅唇。

露出一抹淺笑,而後吻了上去。

“……”

白菀再有知覺,隱約聽到外頭三更梆響。

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人在親她的臉。

她緩緩睜開眼睛,對上一雙幽深的黑眸。

男人側臥在旁,手支著頭,一言不發地盯著她,不知已瞧了多久。

他眼底似有散發黯淡幽光的星,那眼神似餓狼終於瞥見肥羊。

白菀心頭一緊,下意識擡手推拒,果然,掌心觸上溫熱結實的胸膛。

她沒有動,是他主動迎上來的。

“……”

白菀頂不住男人熾丨烈的目光,她紅著臉,別過頭,輕咬唇瓣,赧然喚道:“殿下,怎不睡?”

三更半夜,這太驚悚了,為何一直看著她。

他們分明不是愛人,卻做了天底下最親密的事,這令白菀有些難以面對。

她兀自羞赧別扭,男人始終一語不發地盯著她。

只是單純地看著,便叫氣氛再度焦灼起來。

他眼裏的情愫太明顯,她不敢與之對視,也不想一下子就讀懂他在想什麽。

不是說,寧王最是不近女色嗎?

就、就算有熏香,也太……

無需謝擎川多言,白菀很快也淪落到一樣的境地。

那股抓心撓肝的癢意再度席卷而來。

這藥果然霸道,難怪說高手都難以抵抗。

她感受到那難以啟齒的願望,羞赧地埋進男人懷裏,又急又惱,氣得眼圈通紅,“您真該將那杜瞻千刀萬剮!”

謝擎川眸色一沈。

即便她此刻毫無阻隔地依偎著他,他也不願從她的口中聽到別的男人的名字。

這藥效的確夠烈,會激起他心底最原始的占有欲。

想要在她身上只留下自己的痕跡與味道,想讓這具身子從裏到外,皆只銘記他一人。

才停歇沒一刻,謝擎川便又有動作。

“殿下!你的傷!”

白菀盯著男人胸口已然有些滲血的紗布,嚇得魂兒都飛了,翻湧的熱意頓時冷卻不少。

“停下吧,”她急切道,“我先幫您看看,如何?”

可惜謝擎川決定好的事,不做到底,就不會收手。

他單手扣住她兩只腕子,一手托著她的腰,稍一使力,兩人的位置便發生了顛倒。

白菀茫然地低下頭,看向她被迫正騎著的人。

屁鼓上的軟丨肉被硌得凹陷進去,她無措地動了動蜷在兩側的腿,想要起身。

肩膀一重,被人按回去。

這一下沒能坐回原處。

她眼圈一紅,手足無措,支吾著說不出話,只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溫泉小溪汩汩外流,沿著蜿蜒溝渠而下,緩緩滋潤著沒入水中的石頭。

謝擎川喉結輕滾,眸色更暗,啞聲道:“停不下。”

白菀向上一彈,昂直脖頸,嗚咽一聲,“那、那我……”

“你來。”

“可,可我不會,嗚。”

男人似輕輕笑了一聲,“我也不會,但可以試試。”

說著,雙手握住她的腰。

才回來的理智就這麽被輕易撞碎拆散,眼中是天地在搖,視野中,他胸口滲出的那點點血跡,在模糊的視野中,漸漸暈染成一片。

一旦開了頭,她就算想叫停也不可能,更何況她自己也被那藥折磨得夠嗆。

可月銀五兩的誘惑力並不比藥效小,更何況男人身上還拴著她和姨娘的命。

白菀從一地零散的意識中,哆哆嗦嗦地拾起一片。

語不成聲,她艱難開口:“您還好嗎?疼不疼啊?”

謝擎川扶著她的腰,不答反問:“你呢,疼嗎?”

白菀雙目失神,表情困惑,似乎沒能理解他的問話,又或者根本沒法思考,“我怎麽會疼呢?”

聽人說女子的初次會受苦,會很疼。

謝擎川餘光瞥見褥子上那刺眼的血點,氣息愈發淩亂。

或許是那藥物的作用,叫她沒能體會到痛,反而皆是快活。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松了一口氣。

而後是更加強烈的破壞欲。

“殿、殿下!”女孩微微佝僂身軀,低著頭,手撐在他胸口,忽然哭出聲來,“累了,能停嗎?”

男人低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

他一手撐著榻,一手攬著她,緩緩起身,重新掌握主動權。

張口將小巧的耳垂含住,直到變得通紅,嬌艷欲滴,他才在她耳畔輕聲道:“嬌氣。”

澎湃的浪潮持續沖刷海岸,終於將這燃了一夜的熊熊大火澆滅。

**

傅觀塵披星戴月,連夜趕路,終於在天亮時分回到王府。

而此時,寢殿中的動靜才剛剛止歇。

傅觀塵到院中時,便看到墨夏獨自一人坐在臺階上,一會愁眉苦臉,一會喜笑顏開。

“……”

往日主院戒備森嚴,今日卻不見一個人影。

傅觀塵走到近前,疑惑道:“人都去哪了?”

“啊!傅大人,你回來啦。”墨夏捂著嘴,悄聲笑道,“人都被清走了,就留我一個。”

傅觀塵正要開口,便聽屋裏寧王一聲喚:“墨夏,進來。”

他隱約聽到女子低低哽咽的聲音,不由得一楞。

“哎來了來了!”

一打開門,墨夏便嗅到屋子裏濃濃的歡好氣息。

她一下子就紅了臉,把水擱在門口,再不敢往裏進。垂著頭,並不敢亂看,只耐心地等著主子的下一步吩咐。

內殿之中,傳來人說話的聲音,她悄悄支起耳朵,聽到主子低聲道:“可還起得來?”

榻上人哽咽一聲,搖了搖頭。

男人一頓,嗓音愈發和緩:“本王叫人服侍你沐浴?”

白菀裹著被子,隔著淚眼,目光幽怨地看著他。

不知他何時醒來的,或者他根本就沒睡。不然怎麽她再睜眼,他都已經沐浴凈身過了?

只一眼,她便紅著臉垂下頭去。

與他突破了那一步,或許她再不能像從前那樣面對他。

他不可能會娶她,這王妃的名頭遲早要讓出去,而她在治好他身子後,也會帶著姨娘離開白家,離開京城,永遠不再踏入這勾心鬥角的世界。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算同行路途中,偶然發生些交錯與糾纏,也不意味著他們的關系會有什麽改變。

他有他渴望的權力,有他的宏圖偉業,而她只想和姨娘平平安安活到老,別無他求。

反正她這輩子也不會嫁人,能活下去,就已經很好了。

忘了吧,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白菀在心中悄悄告訴自己。

再擡頭,目光中沒有委屈與哀怨,又回到原先那順從乖巧的模樣。

她垂著頭,“是,都聽殿下的。”

謝擎川一楞。

他自然能分辨出她的情緒轉變,可……為何?

他承認,在一夜癡丨纏之後,他絕無可能還像從前那樣冷待她。

既然要了她,她又與他有夫妻之名,就這麽下去,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更何況,那蝕骨銷魂的滋味,還殘留在他心底,令他蠢蠢欲動,躁動難耐。

這也是為什麽她昏睡後,他獨自一人先去沐浴的原因。

他實在不可再與她共處一室。

她這個人,這具身子,他都不敢再沾。

因抵觸這上癮的感覺,所以抽離以後,他急於洗去她的味道。

可這似乎是徒勞無用的。

再回到這一小方天地,所有的記憶都兜頭襲來。喉嚨幹渴,心尖發癢,抑制不住地想去碰她。

但她此時刻意疏離,無疑與他的意志相悖,茫然之餘,還有些微惱怒湧上心頭。

發生這事也不是他所願的,是她到處亂跑,才中了藥,他伺候她一晚上,怕她疼怕她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最後竟還要看她的臉色,真是豈有此理。

謝擎川盯著女子露在外頭的瘦弱的肩膀,沈著臉,把架子上掛著的外袍扔到她身上。

見她詫異看來,他淡淡道:“本王還有事,先走了,你再睡會。”

白菀沒忘了自己的職責,急道:“別走,您的傷——”

這種時候竟還能惦記著他的傷勢,心裏果然還是在意他的吧。

男人臉色稍緩,聲音雖依舊冷硬,但語氣不自覺放輕,“那等你休息過後,再幫本王換,不急。”

外間雙手捂臉的墨夏心道:王妃嫁來之前,換藥這種小事一直是她和遲峻輪流幹的。

嘖嘖,這娶了妻就是不同,連屬下們長著手都忘了。

正暗自竊笑,便聽裏頭叫她。

墨夏看著男人開門離去,忙進寢殿侍奉。

氤氳水汽繚繞在白玉砌成的浴池邊。

女子身上松松罩著的寬大外袍悄然滑落,露出大片如凝脂的雪膚。

脖頸修長瑩潤,青絲如墨般低垂,直垂到腰處,那楊柳纖腰盈盈一握,兩側竟有淡淡的掌印掐痕。

鎖骨處有斑斑點點的紅梅,尤其是那田字草形狀的淡紅胎記旁,痕跡最多。

未施脂粉,卻已十分秾麗驚艷,眸光瀲灩,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慵懶倦怠。

墨夏扶著她踏入水池,一顆心撲通撲通地亂跳個不停。

只見水下隱隱露出起伏的輪廓,體酥骨勻,極盡風華,真可謂是世間罕見的嫵媚動人。

一眼不敢再多看。

白菀懶懶地靠在池邊,手捧起溫水往自己身上澆,她愜意地瞇了瞇眼,一回頭看到墨夏幾乎把腦袋垂到胸口。

白菀疑惑歪頭,“你臉怎麽這麽紅,是中暑了?”

墨夏飛快地瞥她一眼,臉又紅上幾分,視線飄忽,含混答道:“是,這屋子水汽重,是太熱了些。”

白菀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這間浴室密封性確實很好,水汽聚攏不散,氤氳縹緲,如騰雲駕霧,到了仙境一般。冬天在這裏洗,根本不必擔心著涼。

她蜷坐在池底,酸軟的腿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水花。

“似乎是溫泉水?”

因為她看到水在流動。

墨夏點頭道:“正是。”

白菀笑了聲,“殿下還挺會享受的。”

“王妃,這您就冤枉殿下了。”墨夏解釋道,“這座府邸實為先帝時期,一個權勢滔天的大奸臣的私宅。聖上在殿下十五歲那年,將此宅賜給他,這府上的許多園子,水池,包括這間,都是以前建造的,不是殿下自己要享受。”

謝擎川十五歲封王賜府,十六歲領兵出征,直到今年才回來。他在這府上住的時間,攏共加起來也不到一年。

明明他自己沐浴更衣都是在耳房草草收拾一番,輪到白菀,他就讓她來這裏洗。

好東西都要給夫人用。

墨夏懂的。

墨夏難掩嘴角弧度,聲音微微發抖,“自打有了這寧王府,還從未有人使用過這裏,王妃是頭一個呢。”

白菀怔住,半晌才“嗯”一聲。

她不敢多想,匆匆洗掉身上的臟汙,便回了房。

那邊謝擎川才出門,便在院子裏瞧見一夜未歸的人。

二人一前一後到書房。

傅觀塵原先在家中時,既是長子,又是族裏所有小輩中最有天賦的,從小到大備受矚目,說是天之驕子都不為過。

他有一只狗鼻子,能分辨百毒,常人打他面前過,他立刻能記住那人的味道。若服過藥,他也能從氣息中發現端倪。

想當初他游歷到秦州時,與騎在馬上的寧王打了一個照面,便立刻從他身上嗅出一種從未見過的毒——無心蘭。

自那之後他便留在寧王身邊,既豐富自己的見識,也順手幫寧王解決一些小麻煩。

相處這段時日以來,寧王身上的氣息他已再熟悉不過。

今日卻多了點別的味道。

巧的是,這個味道的主人他也認識。

關起門來,傅觀塵面色覆雜,欲言又止。

他大概能猜到發生什麽,雖然他認為這很不妥,可他也沒有立場對別人的事評頭論足、指手畫腳。

於是只輕輕嘆了一聲,坐到寧王對面,“請殿下伸手。”

每日例行切脈,若一切如常,二人便可各幹各的去。

嚴格意義上講,傅觀塵並不算是寧王的幕僚,他雖留在寧王身邊,虛領一個官職,可他卻不受其俸,隨時可以離開。

他幫寧王解毒,不求回報,寧王也不會強迫他做事。

比起上下級,二人更像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關系。

傅觀塵從男人身上發現了了不得的變化,就猜測是他不在的時候出了變故。

果然,脈象證明他猜得對。

都不必等寧王自己說,傅觀塵便已全部了解。

他面色凝重,“醉仙引藥性極烈,若殿下未能及時將它化解,只怕……”

事急從權,二人行那事緩解藥性。生死關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傅觀塵若有所思,“無心蘭本身並不致命,它厲害在能與其他藥物產生連鎖反應,現在殿下被人下了這藥,還不知往後會不會有影響。若殿下之後覺得身子不適,請立刻告知我。”

“並非是沖著本王來的。”男人忽然道,“是白菀,中了別人的算計。”

傅觀塵眉頭緊擰,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即刻便明白是何人所為。他冷笑一聲,“又是他。”

上次還踩了他的書,真是該死。

謝擎川看著稀奇,心底生出探究欲的同時,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

他眸子微瞇,強行壓下那股不悅,再一次問道:“你與她究竟是何關系?”

從一開始,他便覺得傅觀塵對白菀的態度實在不同。

傅觀塵此人看著溫潤有禮,其實除了藥與毒,他一概不甚上心。難道只因為欣賞白菀,才對她百般維護偏袒?

“也罷,這沒什麽不能說的。”傅觀塵思忖道,“麻煩殿下請白姑娘來,我正好能少說一遍。”

謝擎川:“……”

等白菀沐浴更衣完畢,到書房時,已過半個時辰。

她頭發還未全幹,得了信兒就連忙趕過來。

“殿下,您有事找我?”

謝擎川從書信中擡頭,微微怔住。

少女面上紅暈未退,手撐著門,如弱柳扶風。

她提著裙子邁過門檻,動作緩慢,眉間輕蹙,看上去頗為不適,饒是如此,她也沒有半句怨言。

謝擎川讓她坐下,沖傅觀塵一揚下巴,示意他趕快交代。

“白姑娘,這是我讓人從家中送來的。”

傅觀塵自打回來,還未回過住處,東西都在身上。

他將一個包袱遞過去,說道:“上次送你的那些書如果有哪部分看不懂,就先看這些,這些更基礎簡單。”

他單手遞過來,白菀沒想到這麽重,她雙手被壓得踉蹌一步,被傅觀塵扶了一把才勉強站穩。

謝擎川臉色陡然沈下去。

啪——!!

密報被扔到桌上。

可惜那兩個人都沒聽到。

白菀詫異道:“傅大人,您怎麽又送我書,這太貴重了。”

“我說過,書就是要人讀才有意義。這些是我的啟蒙書,我早已不再需要,放在家中只會被蟲蛀。”

“您不是有弟弟?送給他們都比送給我要好吧?”

傅觀塵笑道:“這些書是九真傅氏的家族啟蒙書籍,每個人自出生就有一套,他們有自己的,用不著我送。”

白菀眨了眨眼睛,鹿瞳中滿是探究,“九真?傅氏?”

她沒有聽過,這也正常,畢竟南梁離這裏實在太遠。況且她是正經習醫的,自然沒聽過第一蠱毒世家的名號。

“傅氏族人自十四歲起,便會離開家族,到各處游歷,或許你曾見過傅氏醫館。”

“這個我知道!”白菀驚喜道,“那可是全京城最大的醫館,藥草很齊全,而且全是珍品,只是價格……”

她羞澀地垂首,靦腆笑笑,“我這樣的人,實在消費不起。”

姨娘的藥中,有一味很稀有,她曾到傅氏醫館問過價格,她付不起,就只能自己去城外采。

那藥生長在高山上,她身上沒有功夫,不敢往危險的地方去,就只能在邊緣處采一些低品質的,勉強湊合用。

傅觀塵一挑眉,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玉令牌,遞給她,“那這個就算是見面禮吧,往後你有何需要,憑此令牌,不需要付錢。”

白菀怔怔望向他掌心玉牌,張著嘴,半晌憋出半句:“什、什麽見面禮?”

傅氏醫館,不需要付錢?天吶,這是在做夢吧?

“容本王提醒,她現在買藥本來也不需要自己掏銀子。”

寧王的聲音幽幽傳來。

傅觀塵油鹽不進,低笑一聲,“那是殿下的事,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你送你的,我送我的,豈可混為一談。

謝擎川:“……”

“至於見面禮,”傅觀塵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你先看看這個。”

白菀一頭霧水,接過信件,拆開來看到第一行字,便眼前一亮,驀地擡頭,驚喜道:“這是老師的字?!”

傅觀塵微微頷首。

信並不長,老爺子說自己有一天忽然想京城的熏雞烤鴨,便風塵仆仆從又西素趕回來,泡在醉春樓裏胡吃海塞了五天,沒錢了,不得已找傅觀塵借錢,順便把這唯一的女弟子給賣了。

“用詞不當,怎能用賣呢,只是將教導你的職責轉到我的身上。”

“我游學這些年,只認過這一個老師,”傅觀塵自有一套理論,不會輕易被忽悠上當,他有理有據道,“我若越過他,收你為徒,豈不是欺師滅祖?他想置我於不義,我偏不肯如他的願。你要記得,他還是你的老師,我只是代行師責。”

“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學子慕名前往南梁,想要拜在傅氏門下,入選者屈指可數。你既然能通過我的考驗,便有資格擁有傅氏的資源,無論是家族編纂的書籍,還是醫館的藥草,你都可以用。”

他原先不與白菀說清楚,一是沒征求葛聞的意願,萬一那老頭當年收徒只是一時興起,他就正好將白菀收入門下。

二則是想再看看白菀的資質能到哪種程度,如果她能讓他另眼相看,那等京城的事了卻,他會帶白菀回到九真,讓家族中最有名望的老師教她,不能白白浪費她的天分。

“你學東西很快,且思維敏捷,有敏銳的觀察力,心細,周全。”

能一眼看出裴府那位姑娘的病癥,並且迅速給出治療方案,一般人可做不來。

還有這段時間的點滴觀察,都叫傅觀塵確信,她是個好苗子。只要給她換到一個更優渥的環境中,她就能像頑強的野草一樣,迅速茁壯地成長。

白菀從不知道,自己在別人口中,會是這樣好。

自幼嫡姐打壓,母親苛待,生父更對她不聞不問,她被他們當物品一樣送出去。

姨娘與她相依為命,她生命的全部意義都是治好姨娘。

她自學醫術,是為了姨娘。她嫁到明府做妾,是為了姨娘,她最後選擇結束性命,也是因為姨娘。

姨娘臨死時,讓她為自己而活,可她從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怎麽活。她沒想到獨自一人能如何走下去,所以選擇去死。

可這一世,一切都變得不同。

自她來到寧王身邊,每天都美好得像做夢一樣。

寧王給她豐厚的報酬,許她借勢,為她撐腰。

傅大人更是願意教她醫術。

除了拼命活下去這一件,她真的還能有更多的奢望嗎?

白菀緊張地捏緊帕子,手指糾結地纏繞在一起,遲疑道:“傅大人,其實我知道,老師他當年教我,只是一時興起,打發時間罷了。他沒把我當學生,所以你不必因為有他這層關系,就格外關照我。”

傅觀塵看出她的膽怯,反問道:“你當我外出游學,是為了什麽?”

他指了指身後臉色堪比烏雲的男人,“七成是為他身上我沒見過的毒,剩下三成,則是為家族挑選優質的學子。”

他畢竟是家族下一任家主,這些皆是他分內之事。

“他怎會沒把你當學生呢?老師傳給你的那兩冊書,都是我幼時用過的,上面的字也是我的,”傅觀塵感慨道,“當初分別時,我見他感興趣,便將書贈與他,怎料他後來又送給了你。”

從白菀把書帶到王府那刻起,他的目光才真正落在她身上。因為看到了她的出眾,所以才會據理力爭,支持留下她。

而她的未來,也因此改寫。

傅觀塵目光清亮,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將象征身份的玉牌正式交到她手裏。

“小師妹,不必怕,我說你可以,你就可以。”

這是第二個對她說不必怕的人。

傅觀塵離開後,白菀悄悄抹了一把眼淚。

“嘖。”一道不滿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十足的嘲諷與不屑,“小師妹?”

白菀身子微僵,怯怯擡眸,望進男人深邃的眼眸。

“有膽量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詞,說能治好本王,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他嗤笑一聲,“為何此刻又妄自菲薄,畏畏縮縮。”

白菀頓時從悲傷的情緒裏走出,紅著臉,赧然道:“您都知道的,怎麽還問我。”

她那會是在吹牛說大話,豈能當真。不那麽說,他哪裏會多看她一眼啊。

謝擎川心裏有火,卻不知這股火從何而來,只覺得胸口煩悶,焦躁難耐。

可他直覺告訴他,不可將這股火氣發洩在她身上。

於是只能深吸一口氣,憋屈地忍下。

房門敞著,陣陣寒風往裏吹。

白菀站在風口,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

謝擎川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榻上扔著的披風上。

墨夏忽然端著木盤進來,她將一碗藥端到白菀跟前,“王妃,這是您交代熬的藥。”

“多謝。”

白菀沖她笑笑,端起來一飲而盡。

墨夏收起碗,又指了指木盤,“傷藥奴婢放在這了。”

說罷便垂首退下去。

關上書房的門,守在門口。

屋裏不再吹涼風,謝擎川默默收回視線。

“殿下,該換藥了。”

謝擎川起身往屏風後走。

他背對著外頭,脫下上衣。

白菀拿著藥走進來,一擡眼就看到男人緊實流暢的背部肌肉上,淩亂地遍布著數道紅色抓痕。

混亂的記憶剎那間全回來了。

她咬了下唇,舔到傷口,不知想到什麽,臉色驟然爆紅。

謝擎川聽見腳步,並未擡頭,從衣裳裏拿出一件東西攥在手裏,而後便在椅子上坐下。手臂搭在扶手上,隨口問道:

“方才喝的什麽藥,可是身子不適?”

白菀手一頓,抓著紗布的指節緊了緊,扭捏片刻,才忍著羞澀,小聲道:“是避子湯。”

謝擎川猛地怔住,直直盯著她看了半晌,才低低地:“可傷身嗎?”

沒有料到他會在意這種問題。

白菀羞得不敢擡頭,“我自己配的,無礙。”

“……嗯。”

他與她不約而同地想起,每一次他都弄在裏面,很多。

二人一時間都有些沈默。

氣氛慢慢焦灼起來。

昨夜之事,著實荒唐。

也著實令人難以招架,難以忘懷。

謝擎川閉了閉眼,強忍心底的沖動。

白菀站在他身前,需要微微彎腰,才能幫他處理傷口。

她眉眼間皆是專註,眼中盡是對傷勢的關切,擔憂得直皺眉,“有些撕裂,麻煩了。”

謝擎川睜開眼,目光難以從她身上挪開。

他看到她姿勢古怪,時不時揉一下腰,便知她在強撐。

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就往懷裏帶。

她本就腰酸腿軟,被力道一扯,輕易就跌坐在他的腿上。

驚慌間擡眸,手抵在他身上,掙紮了兩下,無措地道:“殿下,您……”

男人眸光微暗,啞聲道:“不必勉強。”

掌心嚴絲合縫地貼著,說著,又壓了壓。

白菀面紅耳赤,低眉垂眼,羞澀地:“嗯。”

離得如此近,他的氣息將她全然包裹。

就像昨夜那樣……

白菀不自在地動了動,後腰忽然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她看到男人眼中熟悉的暗光,縮了縮脖子,想到不得安穩的一夜,不敢再亂動。

謝擎川的視線隨著她而動,目光灼灼。

白菀生出落荒而逃的念頭。

她不自覺加快手下動作,利落地打結,眼見就要結束,可以離開。

才一擡屁股,腰間一緊,她又被人按回去。

身子一歪,她不受控地倒在他懷裏,羞得不敢看人,“您……松開呀。”

謝擎川懷裏抱著人,積郁一早上的悶氣頓時散了幹凈。

他低聲問:“為何不聽我的話,非要追上去?”

這是打算秋後算賬。

白菀羞愧地垂下頭,“我只是想跟上去看看,沒想到才出門就被打昏。”

這事的確罪責全在她身上,明明寧王再三強調過,不可以輕舉妄動,自作主張,而且她還答應了。

自己闖的禍,後果還要他一起承擔,實在是她之過,推脫不掉。

謝擎川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自己,“究竟是何人,值得你冒險?”

也不知怎麽回事,他明明是在質問,明明因為她的疏忽,才牽連他中藥,可她卻看不出一點怒意,反而覺得那目光很溫柔。

她一定是瘋了。

“是、是宮裏那個嬤嬤,我聽出她的聲音了。”

“你的耳朵這般好使,只三兩句話,就能認出是誰?”

說著,他擡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被他碰觸的那處也染上一時難以褪色的紅。

白菀只覺得自己腦袋都熱得冒煙,“天生如此,對聲音比較敏銳。”

聽她說起自己的這項天賦,頗有種得意洋洋的感覺。

他評了一句:“冒冒失失。”

也許是因為他們才有過肌膚之親,所以他才變得格外好說話。連批評的話都輕描淡寫的,叫人生不出一點畏懼。

白菀紅著臉,信誓旦旦地保證:“我下次一定記得您交代的,絕不再犯。”

“那這次,要如何處置呢。”男人略作思忖,拍板道,“扣你月錢吧。”

白菀:“……啊?”

她嚇傻了。

謝擎川唇角微勾,“二兩銀子,買一個教訓。”

!!!

一下子扣掉快一半?!

不行啊——!!

“嗯?”

男人語調懶散。

白菀垂頭喪氣,哭喪著臉,長嘆一聲:“好吧。”

三兩一個月,也很多了,人應該知足。

罪問過,也罰了。

白菀扭動著就要下去。

怎料他還一直抓著她不放。

她疑惑歪頭,見他松開另一只手,露出掌心的羊脂白玉來。從方才起,他手裏就一直抓著東西,原來是這個。

白菀摸向空蕩蕩的腰間,這才意識到,不知何時弄丟了他的玉佩。

她愧疚難當,“我……”

“低頭。”

他說道。

白菀聽話地垂首,只見男人將一個紅繩掛到她的脖子上。

他勾起項墜,手指緩緩摩挲玉佩的雲紋,目光意味深長。

“此玉比傅氏的青玉不知珍貴多少,”頓了頓,又道,“就算弄丟他那個,也不許再丟我這個。”

白菀用力握緊玉佩,重重點頭。

為何突然開始莫名其妙的攀比?

不過,就算他這個是破銅爛鐵,她也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再掉,就不是扣錢那麽簡單。”

白菀委屈巴巴地:“……好嘛,知道了。”

謝擎川目光含笑,手在腰下兩寸拍了一下。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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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寧王:餘毒未清,的確不適合有孕,下次註意一下吧。

傅獵頭:挖到好苗子了,真是不虛此行[哈哈大笑]

[捂臉偷看][捂臉偷看]俺們村教訓人都是坐腿上教育的,嗯。

明天也是0點更,掉落小紅包呀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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