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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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日山與佛爺一同下了樓,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品著茶的尹南風。

但是,尹南風身後還站著不止一個隨從:

羅雀、聲聲慢…還有個眼生的青年。

“佛爺,張會長,真是好久不見了。”尹南風聽到聲響,見到了來人,紅唇勾起笑意,朝這兩人打起招呼來。

“我也正感嘆,是哪陣南風把你這丫頭給吹來了呢,正好日山覺得在家待得無趣,你來了,便陪他聊聊天。”張啟山先看著張日山在沙發坐安穩了,才跟著坐在他身邊,同尹南風寒暄起來。

“還是佛爺您料事如神,我可不也是惦記著張會長的身子,這才帶上新月飯店的夥計們一同來探望了麽?”

“我沒什麽事了,哪至於這麽多人特意來探望。”張日山每次聽見佛爺和南風這種類似商業互吹的聊天口吻,就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內心實在想趕快禮貌送客。

“這才體現咱們對張會長的重視程度啊,佛爺,您二位都在家裏不見客,他們那夥子人倒是天天往我新月飯店跑的勤快,變著法子想從我這套出話來,我琢磨著這是得親自來瞅瞅,也好心裏有數不是?”尹南風顯然不是見好就收的性子,言語間是她一貫精幹的作風,句句話都滴水不漏。

“日山的身子還得再休養一段時日,九門的人再有什麽動作,都直接跟我匯報,我自會處理。”佛爺話裏依然是一切以日山的身體為重,並不願意過多在這裏聊起那些糟粕事。

“話說到這兒,慢,你好好兒給會長聽聽身子,難得來關懷一次,也好讓咱們都放心。”尹南風說著,就吩咐起身後眉清目秀的女孩。

“是,老板。”聲聲慢應聲而動,向張日山落座的方向走近了幾步,眾人也並沒有完全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不過也都把註意力集中在了聲聲慢身上,一時間,房間裏安靜的只剩下了呼吸聲。

聲聲慢閉上眼睛聚精會神的仔細傾聽了片刻,接著便開口娓娓道來:

“張會長的心跳正常穩健,身體並無大礙。至於…寶寶的……”

說到這裏聲聲慢又歪著頭仔細感受起來,而所有人都不自覺跟著把耳朵立起來了,連佛爺都忍不住從沙發上直起身子來,專註得盯著人,等她接下來的說法。

眼看聲聲慢忽地彎起嘴角笑了下,隨後道出了結論:

“寶寶還小,所以心跳聲不是太明顯…但是,也強健有力,聽起來…像是個男孩子。”

這言論一出,屋裏的幾雙眼睛都免不了瞧向了張日山…那還什麽都看不出來的肚子。

張日山被這些灼熱的視線盯的渾身不自在,就算本身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稀罕物種了,可現在這種感覺更像是被丟在動物園被展覽了。

“喲,南風這可真得正式恭喜佛爺和會長了,張家這可是一舉得男,總算後繼有人了~”尹南風第一個出言道喜,可笑容裏怎麽都少不了揶揄的成分。

“南風你別帶著慢在這調皮搗蛋了,慢又不是大夫,你們倆都還是沒成婚的丫頭,哪來的這經驗……佛爺,別信她們,是在鬧著玩呢。”張日山就知道尹南風這丫頭的嘴饒不了人,克制著把人扔出張府的沖動,羞惱的訓了兩句後,又急著同佛爺解釋,怕佛爺被她們這戲耍起來不著邊際的胡話惹得不快。

“這有什麽,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健康就好,我都是一樣喜歡。”佛爺只露出大度的笑容,按住日山的手拍了拍,安撫了他。

見佛爺真的沒有在意這事,不會把南風她們的玩笑當真,張日山才算安下心來,臉上也從新展露出只有面對佛爺時候才有的笑容。

這份恩愛使得現場的人免不了都吃上了一口新鮮熱乎的狗糧。

“張會長,你可真是冤枉南風啊,枉我這麽真情實意的來關心你。這不,知道你這段日子胃口不好,我可還特意把我們尹家最得意的廚子給你送到府上來了。”眼前此景,讓尹南風眼睫顫了下,隨後她稍微輕咳了一聲才開口,也讓其他人都把註意力轉移回了她口中這件正事上。

“你說的是那位嗎?”張日山也很快反應過來,看向那個從進屋到現在也沒有說過話的白凈的青年身上,向尹南風求證。

“是啊,阿七的手藝,我不敢說放眼全國沒有敵手,起碼在這北京城裏,是找不出第二號的。”尹南風都敢給出這般的評價,必然是不簡單的,她說完後,又主動提出建議,“口說無憑,這也到了飯點兒了,今晚就讓阿七展示一下他的手藝,若是覺得可以留用,我便把他借給你們張府了。”

“南風丫頭這麽有心,那便照著你說的做吧。”佛爺欣然應允,畢竟日山的胃口也是他現在最上心的事情。

“阿七,你去吧,羅雀,你幫著他打打下手。”尹南風回頭向那青年和羅雀示意,吩咐了下去。

“那就請阿七先生和羅雀先生隨我來吧。”管家雲羅適時出聲為二人領路。

幾人離開之後,客廳裏這時只有佛爺和日山,尹南風和聲聲慢四個人了,沒說幾句話,管家便來通報有電話需要佛爺接聽處理,張啟山便說讓尹南風陪張日山繼續聊天就好,隨後起身出了客廳。

“南風,等再過幾日,我會和佛爺說說,盡早回去處理協會的事務。這段時間,還辛苦你了,九門的事,原本不該把你扯上關系。”見佛爺走了出去,張日山面色又端肅了起來,與尹南風談起了他惦記著的公事。

“我又不是來催你回去上班的,無端端說這些幹什麽?雖然九門和我沒什麽幹系,但這些年的生意往來密切,也是撇不清楚的。我是生意人,當然從不會做虧本的買賣,這九門裏,誰才是真正能長久經營下去的,我心裏有數。”尹南風撇了下嘴,抱起纖細的手臂,朝沙發裏靠下去,狀似悠閑但又不失任何一分伶俐與精明。

“你若真這麽想,自然是最好的。”張日山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裏有些東西他從來都清楚,可卻更明白終究是給不了她的。思及至此,他說出這句話時,笑容和語氣裏都藏不住些許的疼惜及愧然。

“嘁,老東西,你少話裏有話。要真念了我的好,之後你肚子裏這位生出來,依著佛爺和你的輩分,我可不要叫他叔叔。”見張日山一句話已經點破了她的心事,尹南風也絲毫不矯情,幹脆利落的借此提出新的“有利條件”。

“又在這瞎說了,一個奶娃娃哪裏當得起,以後讓他叫你姑姑便是,滿意了?”張日山聽到這不算“過分”的要求,實在感嘆尹南風的古靈精怪,好脾氣的回應了她。

“還算,差不離兒吧~”尹南風狀似用心思考了下之後才帶著調皮的笑意應了。

“你啊……”張日山忍不住笑著搖搖頭,恍惚間記起自尹南風成年後,再沒怎麽在他跟前露出過孩子氣的模樣。看來對她而言,有些始終不願放手的執念也算逐漸淡去了。

晚餐時間,滿桌的飯菜看起來盡管家常,但每樣都味道可口,尤其適合張日山最近嗜酸的口味,更是難得見他要求添了第二碗飯,佛爺自是很滿意,飯後特意朝人問起話來:

“你叫阿七,哪裏人?還擅長做什麽菜色?”

“回佛爺的話,小的是杭州人,中餐西餐都會,只要是會長想吃的東西,小的都會盡力滿足。”長相清秀的青年恭恭敬敬的上前一步,語調不急不緩的答了佛爺。

“好,那這段時日你便留在張府裏吧,你只需專心照顧日山的飲食,你是南風帶來的人,酬勞方面我們張府自然不會虧待的。”

“是,小的謹遵佛爺吩咐,謝佛爺。”

自這阿七入府負責張府的廚房之後,張日山的胃口確實也逐漸好轉,只不過這些日子凡是一踏進張府的大門,就總聞得到空氣裏彌漫著股子酸溜溜的氣味…

十二月初,北京少見的早早迎來了場初雪,溫度也驟降不少,但張府裏裏外外卻早已仔細地將積雪清掃的一幹二凈,原因無他,都是為了張府如今最金貴的那位著想。

“日山,今天外面不暖和,化雪的日子最冷,不如你還是待在家裏吧。”

“爺,沒事的,反正我們出門就坐車了…”張日山正站在衣櫃前,邊翻找著衣服,邊不甚在意地回了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系著襯衣扣子的佛爺。

“你要穿哪件,我來給你找。”佛爺看到張日山在衣櫃前停留了有一會兒了,倒不是怕翻亂了櫃子,只是怕他累著了,說完就走到了他身邊。

“…我記得上個月新買了幾件毛衣啊,難道是忘了掛在衣櫃裏?我去儲物間看看。”張日山認真回想了一下,說完就要往儲物間走。

“那屋光線不好,你別去了,在這等著,我去給你找。”張啟山把人拉住,實在看不下去他一早上就這麽折騰,打算替人去找。

“哎,佛爺,等一下…”張日山在佛爺轉身時又叫住了他,然後笑了下,伸手把佛爺剛才不小心系錯了行的扣子糾正了過來,“看來這活計還是我做的順手。”

“我卻被你慣得連個扣子都系不好了,你啊,現在也該學著多把心思放在自己和這個小的身上…”張啟山低頭一看不禁失笑,心下免不了感嘆,說著又把人往懷裏送了送,親昵交談的同時,溫熱的手掌附上了張日山的小腹,如今將滿四個月,隔著衣物觸及也已有了些許圓潤的起伏。

“是,都聽佛爺的。”張日山彎起眉眼,恬然清淺的笑了笑,仍是那句今生不知答了多少次的話,可語氣裏還是那份自年少起就從未變過的堅定決然。

張啟山對眼前的人已不知還要如何加倍寵愛才好,只能把那些話語都化作一個落在唇角的輕吻,接著才似有不舍般的放開懷裏的人,去給他把衣服取來。

往日裏張日山素來喜歡簡潔利落的裝扮,可自從孕相初現之後,衣櫃裏那許多筆挺合身的西裝便穿不得了,恰好趕在冬季,便添置了些寬松又舒適的毛衣,他身材本就修長,穿上羊絨大衣後,倒也看不出什麽太過明顯的變化了。

臨出門之前,佛爺把人打量一番,還是又讓管家又取來一條圍巾細致的給張日山裹上,半張臉都埋進了柔軟的面料裏,只有那對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顯眼,額發柔順的散著,人看起來越發顯小了。佛爺見此滿意的點了點頭:

“嗯,捂嚴實點兒好,萬一吹病了可麻煩。”

張日山跟著笑笑,他家佛爺說什麽,那都是對的。

門口的黑色路虎越野車旁,羅雀早盡職盡責的候著了,看見二人出府,適時打開車門,佛爺步子向前在車門前扶著日山的手臂,見他動作比以往都小心緩慢著落座,佛爺才跨步上了車,拉上車門後才示意出發。

車子駛出府邸大門,排氣管都凝聚著白色的霧氣,但這數九寒天的深冬,卻又好像幾十年都沒如此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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