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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疾馳 【豪門】喜歡比討厭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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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疾馳 【豪門】喜歡比討厭難堪。……

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黑得像有人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楊育急促地喘息著,嗓子幹得發疼,咽下去的口水沒有一點緩解的作用。

薛仁靠近蘇小姐。她聽見他壓低的笑聲, 那聲音貼著耳側滑過,熱氣從脖頸一路往上侵占。

濕潤的錯覺。

拉絲一般糾纏不清的觸感。

情人指尖的溫度, 若有似無。

楊育什麽也看不見了。

如同沈入沒有星星的夜晚。她被裹在被子裏, 悶得一頭大汗, 胸腔起伏,怎麽也醒不過來。

如同, 她回到了那個無法清醒無法言語的夜晚。

怎麽會想要用“回到”這個詞?好奇怪。

她曾被帶到過哪裏嗎?在什麽時候?

楊育體力不支,扶住冰冷的窗玻璃。

天旋地轉。

雨水的痕跡順著玻璃往下爬, 從她指縫間穿過。那層本該將她隔絕在室內的玻璃, 竟然失效。

她淋到了雨。

身體是久旱的土地,滾燙,龜裂。

甘霖落下, 來不及滲透,便蒸發成霧。

汗水成串地從額角滾落,她等待著那暴雨從天而降,將她一點點浸濕、浸透,過量的水順著腿側淌下,在地板上氤出一片模糊的痕跡。

“好厲害啊。楊育, 真了不起。”薛仁缺德的話語在耳邊盤旋。

生氣。楊育意識到自己在生氣。

薛仁好討厭,最討厭。

她忍耐著,強撐著。

時間過去多久……五分鐘, 五小時,還是五年?楊育失去概念。

“楊小姐……”

光線回到視野裏,刺得她不得不瞇起眼。

“楊小姐?楊小姐?”

有人在叫她。

她的註意力被拉回現實。

站在面前的, 是陪著他們忙了一整天的酒店婚禮負責人。

他們抱著一摞剛打印好的策劃書,等著她做最後確認。

楊育揉著太陽穴,費力地接過文件。

“這是我們的最終版本,您可以帶回去和馮先生一起看。有什麽疑問的話,在婚禮前致電我們。”經理一如既往地周到。

楊育點點頭。

“馮先生讓我轉告您,車已經叫好了,他在樓下等您。您可以直接下樓。”

“嗯。”她應道,聲音很啞。

離開房間前,她用餘光瞥向對面的窗戶。

薛仁和蘇小姐不在。

那裏已經空了。

似乎方才她的所見,只是一場幻覺。

“經理。”她忍不住叫住旁人,進行確認。

“你會覺得……蘇小姐和我長得像嗎?”

“啊?”經理困惑地作出回答,“不像吧。”

他說完,又轉頭問身邊的人:“你們覺得呢?”

大家都搖頭。

在場的人都見過她們,沒有人覺得像。

楊育沒再說話,抱著冊子進了電梯。

她低頭翻開策劃書。

照片裏的她和馮時易站在一起,恰到好處的距離,標準的笑容,看起來般配又恩愛,像畫報裏的模範夫妻。

確定的事項越來越多,他們離婚期越來越近。

他們會成為人人稱羨的一對。

這對家族的生意有益,這無疑是很好的。

這樣想著,楊育的指甲不自覺地摳進了紙頁裏,按在照片中央,自己的臉上。

——她呢?

為什麽要嫁給馮時易?她喜歡他嗎?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又是因為什麽?

楊育的腦中一片空白,沒有答案。

這就是喜歡嗎?不知從何而起。

這就是喜歡嗎?仿若有人替她編寫好一切,她只用按部就班地往前。

電梯到達一層。

門打開。

一片陰影落下來。

薛仁站在電梯外等待。

襯衫的扣子松開了兩顆,袖口隨意挽起,他像外面那場來勢兇猛的雨,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楊育不想見他。

她的視線躲開,繞過他往前走。

手腕猛地一緊。

他抓住了她。

策劃冊從她手中掉落,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薛仁沒有說話,拉著她徑直往外走。

雨下得正大。

冰涼的雨水將他們澆透。

他解鎖車門,將她一把橫抱起來,塞進副駕駛。

另一輛車裏,馮時易看見了走出來的他們,察覺到不對勁,他匆忙下車追過來。

在他趕到之前,薛仁發動了車。

油門踩死,車猛地竄了出去。

白色車燈割開雨夜的道路。雨刷器瘋狂地擺動,前方視野卻始終不夠清晰。

楊育蜷在副駕駛座上。

不知道是被雨水澆濕後的寒意,還是胸腔裏翻湧的恐懼,她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們要去哪?”她小聲問。

薛仁目視前方,沒回答。

手機鈴聲驟然炸開。

在封閉的車廂裏,那聲音格外尖銳,一聲接著一聲,是馮時易的來電。

楊育猶豫著,想偷偷接起來。

薛仁伸手奪過手機。

車窗降下,冷風與雨水一同灌入。

下一秒,手機被他直接拋了出去。

鈴聲戛然而止,世界恢覆清凈。

“啊!我的手機!”

楊育扒著車窗,親眼看到它摔得粉碎。

“薛仁!你想幹嘛?”

終於,他開口了,卻從一個完全不相幹的地方起頭。

“為什麽不吃我給你夾的草莓?”

她一連無語:“我不想吃草莓,不行嗎?”

“為什麽今天不搭理我?”

楊育煩躁起來,撥弄著頸間的項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砸過來。

“為什麽,要把我和別人湊成一對?”

她心想,你和蘇小姐不是本來就是一對嗎?

可她不傻,聽得出他話裏隱約含著的幽怨。

“剛才,”薛仁一字一句,直白地問,“透過窗戶,你看到了什麽?”

耳根子瞬間燒起來,楊育的整張臉發燙。

羞惱與憤怒一齊湧上來,她不知道他哪來的臉問這個事。

“放我下車。”

她去拉車門。不顧車速,沒考慮後果,只想逃。

“哢噠。”

車門被他先一步鎖死。

楊育被氣得不行,胸口劇烈地起伏。

作為焦躁與不安的代償,她的手指不停在捏著馮時易送她的項鏈,數著上面的鉆石。

薛仁見到她的動作,眼神陡然冷了。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

掰斷,抽走,丟出,一氣呵成。

楊育來不及阻攔。

鉆石項鏈跟先前的手機一樣,被他扔進雨夜,死無全屍。

“你瘋了嗎?!”她失聲喊道,“你知道那條項鏈多貴嗎?”

她用力拍打車門:“掉頭!快掉頭!還來得及,我要回去撿!”

薛仁的語氣漫不經心,明顯是在火上澆油。

“大小姐,這是高速公路,沒法掉頭。”

“前面停!我自己走回去!”

“剛才過的是大橋。”

他笑了一聲,惡意滿滿。

“項鏈被我丟進江裏了。你走回去也找不到,永遠也找不到。”

那條項鏈讓他不爽太久了。迎著吹進車裏的風,薛仁笑得暢快。

“我的鉆石……我的錢……”

楊育急得欲哭,在車裏直跺腳,“你賠我,把它賠給我。”

“我不賠。”

他毫不收斂,壞事做絕。

“不僅如此,我還要反對你和馮時易結婚。你們這些日子的辛苦,全白費了。”

完全不講道理。純粹是由著性子,把人當猴耍。

“為什麽?”

幾乎是吼出來的,楊育徹底炸了。

“我就是不讓。”他像個賴皮的頑童。

“因為什麽?”

“我不喜歡看你如願。”

“你說清楚!”她咬牙,被逼到極點,“我到底哪裏惹你了?”

“哪裏都惹我。”

她氣極反笑,一連說了三個“行”。

車在暴雨中疾馳。

楊育對薛仁無話可說,扭過頭去,不再浪費口舌。

他看著前方,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黑暗。

其實,無論哪個方向,都看不見風景。

只有濕漉漉的雨,世界一片漆黑。

沒人知道他們要去哪裏。車開了很久,像是要一路駛向世界的盡頭。

楊育的情緒從害怕,到驚慌,再到憤怒,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手機被他扔了,身上最值錢的東西被他扔了。薛仁就是來搞破壞的,她生氣,他就痛快了。

車窗固執地敞開,冷意讓她漸漸清醒。

楊育難得這樣硬氣。她不說話,就這樣和他熬著耗著。

即使覺得冷,她也不要妥協,抱著手臂,楊育用力地搓了搓自己。

薛仁關上車窗,打開暖氣。

她不領情,僵著脖子沒有看他,也不搭理。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沈默。

“打電話給楊家奶奶。”

這話不是對她說的,而是對車載助手。

楊育轉過頭,看見屏幕上跳出的號碼——是她家裏的座機。

“你又想做什麽?”

在電話撥出前,她趕緊按掉。

薛仁幹脆地告知:“如你所見。打給你奶奶,取消你的婚禮。”

“薛仁,你很奇怪。”

她再也忍不住,把所有話一股腦倒出來。

“你偏要和我杠上,是嗎?偏要這樣,費勁地、三番四次地搞砸我的婚禮。你圖什麽?這有什麽樂趣?”

他不說話。

“行,那我問你別的。”

不知不覺中,角色完成了調換。

最開始被盤問的人,變成了問話的人。

楊育也問他了一個跟現狀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你為什麽要送我蛋糕?”

“什麽蛋糕?”他裝作不明白。

“我的生日蛋糕啊。”

她斬釘截鐵,攤開來,說得清清楚楚:“訂婚宴那天夜晚,我在馮家吃到的那個。馮時易說不是他,我又問了馮家的仆人,只剩你了。我很確定,蛋糕是你做的,你送的。”

薛仁吸吸鼻子。

這一次,不是他不願意答,是他不敢答。

她的氣勢隨之高漲。

正如揣摩薛仁的喜好,對楊育而言是一門順桿子就爬的技術,她同樣能迅速捕捉到他的怯懦與後撤,於是乘勝追擊。

“薛仁。”

她聲音朗朗,在狹小的車廂裏回蕩。

清亮、明媚,如初升的太陽,能蒸發所有陰雲。

“你這樣針對我,難道你喜歡我嗎?”

掌心悄然收緊,他握著方向盤,神色不變。

她猜測他喜歡她,比她認為他討厭她更糟,更讓他難堪。

“怎麽可能?”薛仁用最快的速度否認。

其實,她問他的這個問題,也是他最想問她的。

剛才,她透過窗戶看到了什麽?為什麽蘇小姐的臉會變成她的?她想到了什麽?

把她從酒店拽走,把她帶上車,又一路開了這麽久……

薛仁的初衷,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楊育,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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