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關燈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昨天下午開完演唱會就買票飛來了,路上連口水都沒喝,”段競飛戴著口罩墨鏡,全副武裝,拎著大包小包,一到地方就將東西一股腦放桌子上,“雖然我是來了,但小寶還在快遞的路上,大概明天才能到。”

他也不想把自己幹女兒放快遞站,但奈何乘機不讓攜帶寵物,於是只能這樣運來了。

段競飛一說話就止不住嘴。

“不過看你這情況估計也照顧不了,過幾天回去的時候我再把它帶上。”

零零散散說了一大堆後,段競飛還是忍不住問:“老樊,這次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雖然樊規什麽也沒跟他說,但他就是覺得很怪。這次事件發生得太突然,根本沒有時間去反應,甚至還和夏辭夜扯上了關系。

樊規只說沒事。

段競飛知道他這是不想說,也就沒再問。摘下口罩和墨鏡,轉移話題道:“今天醫院門口人都堵滿了,我差點進不來,又是粉絲又是記者的,你這影響力也是夠大的。為了維護正常秩序,院方連安保人員都增派了不少。”

樊規還是不怎麽想說話,只“嗯”了一聲。

見樊規還是沒什麽反應,段競飛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有些郁悶地一手拎著墨鏡一手托腮道:“老樊,我這麽大老遠來看你,你就準備這麽冷落我”

段競飛小聲蛐蛐道:“好歹是兄弟,不送我個八百字知心話就說不過去了吧”

不送他八百字知心話的好兄弟低頭翻起了手機。

“你剛剛說醫院門口堵滿了人”樊規點開微信小游戲“跳一跳”,莫名開始玩了起來。

自從接觸了電競,樊規現在無論什麽游戲都能沾手一二,但時間不多,大多只是為了放松。

“對,”段競飛道,“你之前的影迷,電競圈的粉絲以及來搶頭條的記者。”

“不過也真夠頭疼的,不知道是誰把你在這兒的事兒洩露出去的。就怕萬一有誰想搞事,難得防,”段競飛無奈道。

考慮到事件的特殊性,官方回覆中只透露蕭行知已經被送往醫院,但未明確標明是哪所,具體消息也不知從哪洩露出。

可能是因為職業素養,樊規玩的很認真,不到一會,積累有上百分。

段競飛看他心情還是不怎麽好,也就沒再煩他。在這邊住了兩天酒店,匆匆而來的段老師就不得不走了,助理打了不少電話叫他回去,就連另一邊合作劇組也在催。

這些天,賀堇言以及隊友偶爾會來看樊規,無一不是讓他好好養傷。

可沒有一個人懂他,他不想待在病床上,他想去外面,去有花有顏色有溫度的地方,因為一切都太過虛妄,不知道過完仲夏明年的風還會不會再吹到這裏,根本來不及等待。

一個月後,樊規怎麽也待不下去,鬧著要出院。

醫生不讓,於是樊規跑了。

針一拔全副武裝完就悄悄溜走了,只在床頭櫃上留下一張寫著“勿念”兩個字的紙條。

-

CTP戰隊訓練廳。

賀堇言看著眼前一幕深感憂心。

兩分鐘後,陳橙進門,順著自家隊長的目光望去,很是震驚。

不到一會,寧玄打卡完上來,同樣順著隊長的目光和陳橙震驚的眼神看去,楞了一下。

蕭行知不應該在醫院裏嗎?

應該在醫院裏的蕭行知正在訓練區練槍法,一個月沒碰,手法都有些生疏。

一眾人站在那裏沒敢打擾。

空氣格外沈重,像是練累了,樊規將道具規正地放在一邊,沈默半晌後淡淡喊了一聲“隊長”。

“嗯,”賀堇言回應。

“我可能得退役了。”

這一消息無疑給了所有人重磅一擊。

陳橙錯愕道:“啊為什麽”

樊規說:“我年紀大了。”

顯然這種理由根本搪塞不過寧玄。

雖然蕭行知確實快奔三了,但大家一起待了這麽久,寧玄不認為這麽拼命的一個家夥會因為這個放棄:“開什麽玩笑你老實說,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什麽是我們扛不過去的還需要你這麽含蓄地瞞著我們”

樊規搖了搖頭。

他想說,但又不敢說。相對立的長矛統一刺向了大腦,疼得讓人渾濁而又清醒,而表面不變的冷淡卻又讓他顯得不那麽狼狽。

樊規:“我想退休。”

寧玄即將出口的話被這一句堵了回去。

蕭行知在想什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累了確實就應該休息。

“行知哥,你真的要走嗎?”陳橙不舍道。

無論是剛開始的籍籍無名,還是如今的名聲赫赫,都離不開所有人的付出與不相拋棄。

這成名之路實在太多艱險,雖然有時會感到迷茫,但他們幾個從未因什麽苦難而放棄。

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如今第一個要退出的竟然會是蕭行知。

“嗯,”樊規說,“以後都不回來了。”

樊規的語氣平如水面,蜻蜓點過一點,蕩起一絲波紋。掀開波紋的偽裝,即將面臨的是藏在雲層的風暴。

前幾天他在醫院做過一次定期體檢,醫生說他患上了輕癥心臟病,可能是那次高燒後留下的後遺癥,不影響日常,但像那種刺激性游戲都不能再碰。

樊規沒把這事告訴別人。

賀堇言明白他口中的“不回來”是以後都不會在電競行業覆出。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賀堇言問。

“我想幹的事有很多,但在此之前得先去一趟重慶,”樊規苦澀地笑了一下,“那裏有我想見的人。”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樊規笑,是五味中唯獨沒有甜的笑。

-

在樊規“越獄”的兩小時後,夏辭夜接到了來自醫院的電話。

起初他還楞了一下,過了一會才想起來當初住院手續辦的急,家屬聯系方式不知道能寫誰,於是就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填上去了。

可能是最近忙的厲害,把這一茬都忘了。

現在是節假日,他正在家。如果所料不錯樊規應該是在上海灘,與他所在地隔了好幾個省,但想查樊規現在的位置對他也不是難事。

剛上高中那會兒他偷偷學的編程,手機、平板、電腦幾乎都有,宋女士只知道他平時會窩在房間裏追劇,卻不知道在滿是劇聲的房間裏,他戴著耳塞,獨自敲著代碼。

每次夏北庭找他要錢數目都是以萬為始。為了不讓宋女士發現再操心,他也沒辦法,聽說這個很掙錢,只能硬著頭皮學,試圖填補這個空缺。

這些年來收入也不少,但卻很有原則,違背良心的事不接。

他起身走去電腦前坐下,沒到一會,屏幕上顯示六個紅字——

信息目標丟失

“嗯”夏辭夜微微皺了一下眉,轉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解鎖,給尚在追查綁架案的第六支隊信息員打電話。

自上次樊規醒來後提供的線索,警方已經鎖定嫌疑人,但奇怪的是那天之後就像是蒸發了一般,到現在還在通緝。

案件尚未結束,樊規仍作為重點保護對象,按理來說不應該亂跑才是。

莫非是出了什麽事。

另一邊,樊規剛下飛機走了沒多久,看到一處房中介廣告。

盯了兩秒後,掏出關機已久的手機。

等到購置看完房產,他又郁悶了。房內裝修需要時間,在此之前,他得先找個地方住。

目前最佳選擇無疑是酒店。

但他不想住酒店。

不知是不是正趕上時候,出租房大多已有租客,他找了半天才終於找了間條件稍微好點的,但房租有點貴,租金一個月一萬。

雖然付得起,但他懷疑自己被坑了。

房東很良心,租房還送室友,據說房價原價是兩萬一個月。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位臨時合租室友是個正常人。

這個正常人名叫燕隨白,目測187左右,比樊規高不了多少,正坐在沙發上敲代碼。

樊規正收拾東西,帶的沒多少,一會就完成,姚共意這時又打來電話。不好打擾到室友,他只能又走去陽臺接。

“蕭行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姚共意道,“我就只請了一天假,結果就被警察上門找喝茶了。我尋思著我請一天假應該罪不至死吧,然後對面就問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

“我什知道你去哪了!”

“好,我又跑去問隊長他們。可把我高興死了,隊裏除了我,都知道你去哪了,”姚共意簡直都被氣笑了。

樊規突然有些尷尬。不止是姚共意,連段競飛他也沒告訴,就算是夏辭夜……估計也不知道吧。

生氣歸生氣,氣消了姚共意說話還是很客氣,但樊規忙了一天,也想休息,於是簡單說了兩句就掛了。

按照原定計劃,過幾天他才會出去找新工作。雖然他不差錢,但就是閑不下來,習慣在生活中格外可怕,沒有穩定的事做,總感到一陣心慌。

樊規換完衣服剛準備回臥室補一覺,就聽見沙發上的人說話了:“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燕隨白說:“你長得好眼熟。”

樊規記人向來隨性,就算是真見過一兩面也不一定有印象,就像現在,他大腦裏真搜索不到這人。

樊規:“沒有。”

什麽時候見的,在哪見的,他在記憶裏找不到一點。

燕隨白淺笑道:“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不出意外,兩人聊上了。樊規看了一眼燕隨白滿是代碼的電腦,好奇道:“你是程序員”

“嗯。但也算不上,或許用大眾一點的叫法,是黑客,”燕隨白漫不經心地問,“你呢是學什麽專業出來的能跑來住出租屋,找工作很困難吧”

樊規:“法學。”

燕隨白邊忙邊道:“哦,法學生啊,你體力應該挺好的吧”

樊規疑惑了:“為什麽這樣說”

“法學要背的書不少,每次搬書可是要費不少力呢。我對象一開始就是法學生,但他不太願意吃苦,後來轉系了,”燕隨白敲了一下“開始運行”一手支在腦袋邊,聲音清淡而又慵懶道,“看來咱們挺有緣的,留個名字。”

“樊規。”

燕隨白在嘴邊念了一遍,笑道:“知道了。”

兩人的談話零碎而又平淡,簡直就像是無聊的嗑嘮。

“前面說像是在哪見過你倒不是胡謅,你是蕭行知吧電視上看過,我男朋友還是你粉絲,”燕隨白解釋道。

這一點樊規倒是沒想到。

小區樓下,夏辭夜穿著一身簡約的黑襯衫,像是融入了夜幕。

夜晚溫度比白天要低上不少,卻也算不得冷。

GPS顯示樊規就在這兒,加上問了左右租客,今日搬進一名新人,答案很明顯——只能是樊規

樊規與燕隨白正聊一些不定向話題,突然門鈴就響了。

這個時間有人來找很不正常,燕隨白朝樊規紳士般笑了一下,道:“幫我看看是誰來了,好嗎”

樊規不介意,反正不遠。

開門的一瞬間樊規連對面臉都沒看清,對方就一把抱住了他。

“你嚇死我了,”夏辭夜的聲音沙啞而又低沈,在某處暗裏的角落中,委屈打破壁壘,將樊規的防範界限沖擊得支離破碎。

“你怎麽來了……”樊規嗓子還有些疼,異樣情緒湧上來的時候,心臟無意抽痛了一陣。

呃。

那個由內心深處傳出的疼痛感像是被刀橫切成無數片,最終化作密密麻麻的尖針紮得全身動彈不得。一陣嗡嗡的電流音乘機埋過周圍的一切聲音,他的鼓膜仿佛都在震動。

這是第一次發作。許多未知的恐懼仿佛在這一刻全部具象化,這是大腦在告訴他,他疼得要死了。

好在疼痛期不是很長,不會要人命,但也絕對不是咬牙就能騙過自己。

“樊哥,樊哥,你沒事吧?”夏辭夜低頭看著他抓著心口蹙眉的模樣一臉擔憂。

過了一會兒,樊規才緩過來。

屋內的燕隨白象征性地咳了兩聲,提醒來人自己的存在。

夏辭夜聞聲擡眼,面色忽地沈了下去。

對面帶著笑意擡了擡手,一時間分不清是挑釁還是打招呼。

“你怎麽在這兒”夏辭夜的語氣冷了下來,與方才大相徑庭。

聽語氣,像是認識。樊規稍微好了點,分別掃了兩人一眼,道:“你們”

“我怎麽在這兒”燕隨白嗤笑一聲,“我本來就在這兒啊。你男朋友自己跑來找我合租難道也是我的錯嗎?”

“是嗎?那還真是叨擾了,”夏辭夜同樣沒好氣道,“如果我記的不錯,範和現在應該還在躲通緝,我不信這件事沒你的參與。”

聞言,方才還鎮定的燕隨白突然捧腹,抑制不住笑意:“啊?我的參與你是在開玩笑嗎?大檢察官,凡事說話可得講證據。你們法學生不是最忌空口誹謗麽,這麽低級的錯誤竟然會從你口中犯。”

那天綁架樊規的事光一個範和不可能完成,為了拖延時間而裝的信號屏蔽器夏辭夜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在搞鬼。

樊規像是聽懂了。

所以從一開始這個燕隨白就認出了他,那句“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也只是試探。

……

樊規是被夏辭夜帶走的。

“夏辭夜,”樊規喊了他一聲,沒反應。

直到被塞進副駕駛座後,對方也上車,啟動駛入大道,夏辭夜才開口:“租房退了,住我家。”語氣強硬得像是毫無商量餘地。

“我知道樊哥想問什麽,那人是範和的男朋友,”夏辭夜平靜地陳述道,“同樣不是什麽好東西。”

夏辭夜很少會這樣給人評價,也很少會用這麽強硬的態度跟他說話。

大抵是怕他再出事吧。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雖然他這次來A市的目的是來找夏辭夜,但他從未同夏辭夜透露過,更何況這人還能直接找上門。

夏辭夜又在窺探他的生活。

夏辭夜雙手緊抓著方向盤,看著路燈一道道閃過去,卻不敢看樊規。

“……”

看他拒不回答,樊規往後一靠,同樣選擇了沈默。

夜晚的寧靜最是容易打破,哪怕是一只蟬,也有叫囂仲夏的權利。

我曾經以為,我失去了世界。

可是後來才發現,是因為擁有太陽,所以我才能看見月光。

-

清晨,鳥鳴清澈而又響亮。

樊規感覺身體有點麻,大概是睡姿保持太久的緣故。想起身,結果剛一擡頭就發現一條精壯而又有力的胳膊壓在自己的胳膊上,動彈不得。

“……”

他又動了一下,還是沒能掙脫。

“夏辭夜,”樊規戳了他胳膊一下,懶懶地喊。

“夏辭夜。”

戳一下喊一聲,連戳十幾下都沒反應。

於是樊規決定不再喊了。

夏辭夜是被樊規一膝蓋頂醒的。

沒註意好力度,小夏辭夜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樊規的叫醒服務太過特殊,特殊到夏辭夜現在連笑都很勉強:“哥哥要是再用力一點,你的弟弟可就沒有弟弟了。”

樊規倒是無所謂:“實在不行你頂回來。”

“  ”

夏辭夜唰地一下臉就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