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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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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

睡眠淺的段競飛收到路弘的耳塞後,睡眠質量比以往要好,但蓋得有些少,直接被冷醒了。

本來就畏寒,來之前見氣溫居高不下,帶的被子便單薄,誰料被空調擊敗。他攏了攏身上的被子,坐起看了一眼,拿起遙控器調控:“哪個神經病把空調調到18℃”過後往旁邊一丟,倒頭繼續睡。

樊規上網搜了十幾條情侶高情商回覆語錄,想借此學習用來應對夏辭夜的禁言話術,結果翻了半天,沒一條能用,全是土味情話。

沒過幾時,讓他無言以對的人主動給他發消息——

五雷轟頂都劈不死的人:“哥哥剛剛想說什麽”

樊規有些心虛。

VSi :“沒什麽。”

五雷轟頂都劈不死的人:“如果哥哥只是想給我發消息,那我也很開心。”

樊規打字的手頓了一下。

只是發消息也會開心嗎?

樊規決定跟他扯點別的。

VSi :“你暑假有什麽打算”

數學預賽兩人均已通過,難得良心一次競賽生與其他人一起放假,正常人自然是要規劃一番,不然等到暑假補課,他們去參加數學夏令營競賽培訓,能休息的時間會更少。

五雷轟頂都劈不死的人:“躺三天。”

樊規被迷惑住了。

這能是夏辭夜會說出的話

五雷轟頂都劈不死的人:“當然,如果樊哥能來找我,我不會躺。”

樊規:“……”

這確實像是夏辭夜會說出的話。

VSi :“哦。”

鈴聲一陣一陣,白日落幕,轉眼間來到晚上。白天睡眠充足,一到晚上,寢室內如打了興奮劑般活躍,幾個人穿著睡衣盤腿坐在光亮的地板上圍成一個圈。

宋嶼燃站在圈中心擔任法官,已經過去六局——

“天黑請閉眼,狼人請睜眼。”

樊規所持身份為白狼王,看見夏辭夜同時睜眼時莫名楞了一下。

前六局身份不是女巫就是獵人,還是第一次兩人同時在黑夜中睜眼。法官清嗓後道:“請選擇你要殺的人。”

共三只狼。

學委打手勢,指向路弘,又轉頭看向樊規和夏辭夜,試圖用手勢商量。

樊規比了一個“叉”,朝信息委員的方向微微擡了一下下巴。一票打不過兩票,夏辭夜跟著樊規投票,孤獨的學委只能妥協。

輪到丘比特選真愛環節時,樊規才發現不對勁。

他被與夏辭夜連在,一只狼,一只白狼王。

買賣不太劃算。

天亮便是噩夢。第一回合不是平安夜,女巫一瓶毒藥餵給了學委,樊規慘痛地失去一名意見不合的隊友,命還與另一名隊友綁定。

也就是說,他和夏辭夜但凡有一名不幸死亡,整局游戲直接結束。

樊規:“……”

段競飛作為1號發言者,笑得極為邪惡:“終於讓我找到機會了吧學委,上局我好不容易抽到預言家身份,牌都還沒捂熱,第一晚就被迫殉情!”

學委上局身份是丘比特。

被控訴的學委穩當地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第一天什麽也沒推理出,眾人一致決定棄權,很快進入第二夜。

狼人環節時,樊規指向自己,夏辭夜看著他,眨了兩下眼。

結果不出意料,平安夜。

段競飛出場給樊規發了一張好人牌,又過了幾輪,場上剩餘人數不到五人,卻仍未有預言家跳出。段競飛問宋嶼燃:“你會不會發錯牌了”

宋嶼燃莫名想笑:“沒有啊。”

直到最後,場上僅剩樊規、夏辭夜和段競飛,直接宣判狼人勝利。

之前幾局丘比特組哪對,哪兩人先死,還是第一次出現活到最後的情況。

消失的預言家拿筆戳了兩下段競飛的腦袋:“第一晚,不救我。”

段競飛呆楞地看向信息委員:“你是預言家”

信息委員“嗯”了一聲點頭:“如假包換。”

這下他終於明白為什麽方才自己詢問時,宋嶼燃會笑。

“你預言的誰”段競飛問。

信息委員說:“學委。”

學委沈默許久,道:“你們都跟我有仇是不是”

形如沒有投票權就算了,女巫第一個毒他,預言家第一個驗他,跟本沒留活口。

他還是第一次在游戲裏被“圍毆”。

段競飛和信息委員異口同聲道:“誰讓你亂組情侶”

若要說最易得罪人的神職,非丘比特莫屬。

一旦冒頭,必成活靶子的存在。

“能把夏辭夜跟樊規綁在一起,李華,可真有你的,”學委出局時特意偷偷問過法官,知道後只感覺兩眼一黑。

都準備好直接下一局,誰料兩人還真有兩把刷子,這麽水逆的局勢都能挽回。

後面玩了不到兩局,實在失去了興趣,又改成真心話大冒險。

按順序,樊規是第一個受害者:“我選真心話。”

“我先來,”學委仔細琢磨兩下,“咱們的語文課代表把生活規劃得那麽好,無論幹什麽都能做得很好。我想問,你有沒有什麽感到遺憾或者沒完成的事”

“欸欸欸,學委,你這不是在戳人家心窩子麽”心理委員喊道。

學委扶了一下笨重的眼鏡框:“都說是真心話了,肯定得掏心窩子啊。”

學委:“管他呢。”

一眾人又望向樊規,等待他的回答。

樊規靜靜地思考了半分鐘。

原本想說中考那件事,但又擔心會碰到夏辭夜痛處,於是又往前回憶,卻什麽都記不清。

小時候出門總是在夜晚,一個人被落在屋裏,睡不著,吹了不少冷風,沒少發過高燒,樊規懷疑自己是被燒壞了腦子,不然十一歲之前的記憶也不會總是模模糊糊。

“我……”樊規張了張嘴,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往事被時間沖擊成碎片,幼時的記憶對他來說好像確實沒什麽好回憶,年齡再小,遭遇也不會多好,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場長達四年的集體孤立。

那段時間,他能說話的對象僅限校園裏的一只流浪貓,卻被說是只與貓說話的“怪人”。

“小學時,在學校裏餵過一只流浪貓,但沒過幾天那只貓就跑了,再也沒有回來過,”樊規平淡地敘述著。

每到就餐時間,年僅七歲的樊規就會跑去學校教學樓後方的樹林餵一只怕生的小貓。

一開始他只要靠近,那只小貓就會躲進草叢,慢慢熟悉後,他們像是約定了一般,只要樊規來,那只小貓就會出來。

後來有一天,樊規喊了十幾聲“咪咪”都不見蹤影。食物還是照樣去送,每到時間他都會去看,可那只碗始終未動分毫,它沒回來過,就連“咪咪”也把他舍棄了。

真的沒有什麽能和他說話了。

也許是秋季太冷了,他沒有那麽討人嫌,對不對

他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沒了嗎?”學委還想再問,“就一句”

“沒了,”樊規緩緩轉頭,夏辭夜正盯著他看,沒有以往那種陰冷的感覺,更多是朦朧的專心。

樊規觀察到夏辭夜的嘴角勾起一個微淺的弧度,於是眼神中帶上了疑惑。

對方很快就把嘴角壓下去。

輪到夏辭夜時,選了大冒險。

主任查寢見他們圍成圈,喝道:“這麽晚不睡覺幹什麽!”

被抓現行,主任讓他們站走廊,學委急中生智:“老師,其實——”指向圈中心的宋嶼燃,“他得了抑郁癥。”

宋嶼燃一臉懵:“”

學委真誠道:“我們在給他做思想工作。”

抑郁癥在省內不算少見,去年數據顯示,雲州抑郁率全省排行第一,弄得如今凡是出現抑郁癥患者,學校都會給予特殊照顧——比如,拉去聽心理健康講座

肖志強一聽,揮手算這件事揭過去,只留下一句讓他們早點睡。

過後,宋嶼燃對這個說法很是不服,問道:“為什麽是我”

學委說:“因為你在C位。”

周圍人皆是點頭。

宋嶼燃想反駁他,卻不知該從何下口,只能豎起中指。

我去你的C位。

手電筒缺電,沒熬到淩晨就睡了。不在九中的日子不需要早起,但生物鐘並不仁慈,還沒到七點,所有人都自然醒來。

真是想多睡一會都難。

防曬棚一直連到環形教學樓,廣播裏播放著違紀處分規則。合格考是僅次於高考的國考,每名高中生想拿到畢業證就必須走這一程序。

考場內有空調,但效率並不高。

三校學生齊聚,難免會碰見以前的老同學,找了一圈考場,被迫打了三次招呼。

三天轉瞬即逝,考完最後一科,原地解散放假。

樊規收拾完行李,站在走廊往下看。到了放行時間,校門口撤去隔離線,家長大量湧入校內接自己家孩子。

段競飛和路弘順路,向來是一起回去。宋嶼燃與李華去找肖主任要回手機,回來時,寢室裏已經走得差不多,宋嶼燃的床鋪上坐著一個個子不高的小姑娘。

“阿越,”宋嶼燃喊了一聲,“你怎麽來了”

被叫做阿越的小女孩站起,不曾想頭磕到了上鋪鐵欄。

本想上去問兩句,誰料宋嶼燃見這場面沒忍住笑出聲。

“不許笑!”磕到頭的阿越有點惱,兇巴巴地瞪了宋嶼燃一眼。

阿越是宋嶼燃的親妹妹,今年十四歲,在讀初二。與宋嶼燃不同,阿越的前十二年是在國外度過的,直到該上初中的年齡才被接回。

“行行行,”宋嶼燃繳械,問道,“不過你怎麽找來這裏的還是一個人。”

阿越揉了揉有些痛的腦袋,如實道:“人太多了,原本迷路了,後來問了一個很漂亮的大姐姐,她給我指路的。”

漂亮大姐姐

能指出他們寢室所在地,看來應當是認識,宋嶼燃心想。

“而且,我才不是一個人來的,王叔也來了,在校門口呢,”阿越撅嘴嘀咕。

阿越所說的王叔是家中司機,每天負責接送阿越出行。

熱鬧了許久的學生公寓逐漸冷清,樊規拉著行李箱在路邊等公交。

他也不想擠公交,奈何沒人接送,加上放假高峰期出租車幾乎都是滿座,而家離這裏又遠,實在想不出什麽能讓他回去的辦法了。

時間還長,他看了一眼後方的湖面,被太陽照得反光,雖然打著傘,可太陽像是能穿透一切般,他感覺皮膚像被火灼燒了一樣。

幾趟公交皆是滿載,樊規等不下去,就拖著行李箱自發地沿著路邊向前走。

這條路長得似乎是將人封閉在循環中,他多麽想能飄來一朵雲,幫忙遮遮太陽。

這個世界繁雜,人是多樣的,並不是所有生靈都喜歡被照耀的感覺。

樊規就與常人不一樣。

他會嫌它刺眼,嫌它將這個世界變得可憎,嫌它所強加的一切規則。

所有人都想成為太陽,僅僅因為日光比一切都要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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