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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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藏在找我堆裏的那副撲克牌,段競飛一臉壞笑道:“昨天你們兩個貼了我一臉的白紙條,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貼回來。”

面對這樣的“覆仇宣言”,宋嶼燃倒是不慌:“等你能贏一局再說吧。”

就不一針見血地紮住了某個想一雪前恥的同學。

“……”

段競飛:“從現在開始,那都是過去了,咱們就別提了行不?”

“你的勝率為零的過去,又沒有什麽值得我回味的。大概過個幾十年我也就忘了,”宋嶼燃攤了攤手,“當然,在此之前,我可能得再笑你兩年。”

再轉頭一看,旁邊的路弘隱忍著笑意,差點憋出內傷。

全場唯一一個笑不出來的段競飛木了,能有你們這兩個“損友”,可真是三生有幸。

段競飛問:“好笑嗎?”

兩人同聲不同語。

宋嶼燃:“好笑。”

路弘:“不好笑。”

說“不好笑”的人實在沒忍住笑翻了,隔壁寢室熟睡的人夢裏無緣無故傳出了一陣大鵝叫,當場嚇醒了發現鵝叫聲還在,直接給了自己一巴掌。

痛覺告訴他,這他媽不是夢。

罪魁禍首此時正捂著肚子笑,彎了腰,進行深刻的自我檢討。

眼看笑得停不下來,段競飛當即捂住路弘的嘴,壓低聲音道:“小點聲,別把宿管招來了。”

路弘唔唔了兩聲點頭,段競飛才松開手。

“今天,我要一雪前恥。來吧,見證歷史的時候到了,”段競飛揚了揚手道。

……

另一邊。

雲州的夜晚異常繁華,夜市裏霓虹滿街,整整一條街都是小吃店。

樊規站在這條街的盡頭向後望去,月光映得湖面粼粼,柳樹垂邊,風襲落了一片。相比於熱鬧的市面,此處一片靜謐,不止蟬鳴,更少人跡。

“中途通知開會,遲到了一會,讓你久等了, ”一個女人從遠處走來。

“沒等。剛來,”樊規將抱胸的手放下,道,“你知道,我從不等人。”

女人聞言笑了笑,道:“這麽久沒見,你這說話不肯吃虧的性子,倒還真是一點沒變。”

來人是樊規的姐姐,名叫樊月。面若桃花,唇如朱丹,披著一頭微卷的長發,眼眸中宛若星光,是個意象美人。

無論怎麽看,好像偏向她的,永遠是晴天。

樊月比樊規大十二歲,是一名高級會計師。但工作地離雲州市遠,一年下來能回一次家都難得。

兩人平時交集不多,只能勉強算個熟人。

“所以你這麽大費周章把我叫出來就只是為了說這些廢話?”樊規選擇在附近一個石凳上不拘風範地往那兒一坐,絲毫沒有一點客氣的意思。

“當然不是,”樊月莞爾一笑,掏出錢包,從裏面拿出一張卡遞給他,“這才是正事,拿著。”

樊規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問道:“有事需要我幫忙?”

樊月溫柔輕笑一聲,道:“沒,看你生活過得辛苦,來資助你一下。”

“還是算了吧,我不需要你可憐我。這錢你自己留著,”樊規起身道,“我還有事要忙,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要說,我就先走了。”

十幾年來,樊規的脾氣一直都這麽倔強,家人對他來說仿佛只是格頭上的形式,作文中的虛幻。無論他寫的再怎麽美好,這個詞匯好像始終都是冰冷的。

“原來你這麽驕傲的一個人,也會肯去幫別人刷盤子?”樊月站在原地,看見樊規不為所動的轉身離開,皺了皺眉道,“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在家是怎麽過的,咱爸會那樣對你,我也是真的沒想到。”

樊規腳步頓了一下,自嘲般地笑了笑,頭也沒有回。

“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又不是我。”

樊月和樊規雖然是親姐弟,但生活天差地別。

樊月是在父母寵溺的環境下長大的,品學兼優。

反觀樊規,樊母生下他後不久產後抑郁加上本身就身體不好去世了,在他出生之前拍的全家照被樊向南藏得很好,直到現在他連母親的樣子都不知道,只能從親戚口中得知他的母親很美。

自打他記事以來,姐姐在校寄宿,父親對他不管不問,幾乎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才回來。

小樊規不懂那麽多,邁出家門只想在黑夜中尋找父親的身影。

寒風中,臉凍得通紅,他搓搓小手哈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不再那麽冷。

夜晚很黑,他告訴自己不要怕,無數次跌倒又默默爬起,直到疼痛感傳來時,又一個人蹲在角落裏嗚咽。

再大一點後,他的父親再婚,家裏又多了一個人。

可不知什麽時候起,樊向南開始酗酒,平時還像正常人,但一旦喝醉就要打人。

這位繼母因為害怕被家暴,於是幫樊向南摁住他。

棍棒落身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疼的。

那也是他第一次清晰的認識到他的父親有多麽討厭他。

一次絕望打破了他的美好的所有幻想,痛是真實的,厭惡也是。

時間輾轉到現在,樹影珊珊,樊月站在原地,看見他消失在黑夜中,身影愈發模糊。

……

剛上初中那會兒,樊規還算遵守紀律,像普通學生一樣玩鬧,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是標準的三好學生。

可是後來,樊向南的脾氣越來越差,幾乎成天抱著酒瓶子發瘋,樊規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

十二三歲正是少年的叛逆期,後來的他幾乎放棄了學習,學會了曠課、逃學以及跟著喝酒抽煙,成績直線下降,讓老師和校長頭疼不已。

直到初二下學期,教師調換來了一個新老師。

這位新老師的一句話,幾乎改變了他的所有態度。

——考出這裏,有時比你逃出這裏更管用。只要你足夠優秀,無論去哪兒,都可以由你自己決定。

他確實想離開這裏,但他也只是想離開這裏。

除了這裏,哪兒都好。

慢慢地,他對成績的執著幾乎達到了廢寢忘食的境地,整日裏不是背書就是寫作業,成長速度更是驚人。

這位少年,僅用三個月就從倒數逆轉成年級前十,所有人都知道,曾經的學霸殺回來了。可不只是成績,他個人性格的變化也給人一種不小的差別。

之前幾乎無熱鬧不去的樊規,現在在盛大的場面基本都看不到蹤跡,朋友們一時也不知是好是壞,只能當作無事蓋過。

中考前夕的夜晚,悶了一年的樊大忙人終於肯陪朋友最後瘋一次,玩了局真心話大冒險。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肯放松的時候。

拼了一年,總算可以驗收成果。

據天時地利,唯獨人不和。

當天晚上回到家後,樊向南因為出飯局喝了點酒,開始在家裏又砸又罵。

繼母躲在角落裏,看見樊規回來直接撲了上來。

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中考當天聽見護考警笛路過,他卻只能躺在醫院裏看著點滴無盡地落下。

很無力。

上天仿佛對他開了一個玩笑。

出院後,因為缺考,他覆讀了一年。

第二年的盛夏,母校貼上紅榜,樊規位列全市第一。

由於之前放棄了優錄指標,在成績出來後,各重高想盡辦法聯系他。以至於回校填志願當天,校門口被招生老師圍得水洩不通。

樊規:“……”

明明是空手來的,出來時手裏被塞了一堆宣傳單,走在路上像極了拉不下臉傳發的宣傳員。

最後志願結果出來後,他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驚訝的決定——並沒有去全市升學率最高的一中,而是去了九中

別人問起時,樊規只是淡淡回道:“因為免學費。”

即使上了高中樊向南也不打算放過他,每月只有800元生活費,根本維持不了正常生活。

所以每當半夜沒有註意後,他都會翻墻出校幫忙打零工賺生活費。

……

回憶到這裏,樊規的眼底看不出情緒,只身淹沒進了那片霓虹之中。

一個多小時過後,寢室內,段競飛臉上貼滿了紙條,人都快氣成河豚了。

“我還不信了,再來!”

路弘無可奈何地搖頭,還真是又菜又愛玩。

這位用實際行動展現了什麽叫做——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你確定?”宋嶼燃問道。

段競飛現在最不缺乏便是好勝心,一邊洗牌一邊道:“怎麽,怕輸給我?”

宋嶼燃樂了。

沒見過還有人上趕著“送人頭”的。

宋嶼燃道:“只要你不後悔。”

“笑話,我怎麽可能會後悔,”段競飛道。

之後又來了兩局,段競飛才徹底繃不住了:“姓宋的,你是不是看我牌了!”

宋嶼燃很誠實的指了指旁邊一直沒說話的人,笑道:“有沒有一種可能,看你牌的是這位姓路的?”

“姓路的”略顯尷尬,心道,這該死的塑料盟友情

一轉頭,就看見段競飛滿是怨氣的臉:“說,是不是你?”

路弘選擇性裝啞,變相地承認了。

“我靠,姓路的,你大爺的竟然背刺我!”

抓起掃把,就準備一解心頭之恨,恰時鬧鐘響起,十二點半了。

段競飛起身將掃把隨手扔至一邊,給他一個眼神警告。隨後撿起一邊的麻繩走到窗下一望,朝正靜站黑影吹了個口哨,自言自語道:“挺準時的啊。”

將麻繩的一邊扔下去,一端纏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抓住繩身,盡量固定住。

下一秒,明顯感到沈重,沒過多久就看到一只手扒上窗臺。

等人完全上來後,抓住麻繩的手一松,收好往旁邊一扔,活動了一下胳膊。

樊規從窗臺上跳進來,道:“謝了。”

“別謝不謝的了,如果每次都要謝的話,你難道不累嗎?”段競飛最不喜歡聽的就是樊規道謝,他沒那麽喜歡客套,可偏偏對方十分講究,一年下來,光“謝謝”兩個字都聽的耳朵快起繭子了。

樊規聞言點了點頭,撿起地上的繩子往床底一塞,去洗手間洗了個手出來。

“講真的,得虧咱們樓下是間空寢,不然你就你這每天爬窗,十個膽大的都不夠嚇——”段競飛一轉頭察覺到對方的目光,說不出來的難受,“嘶,盯著我幹嘛?我臉上有字嗎?”

樊規移開目光,道:“你還是自己去鏡子前看一下吧。”

經過這麽一提醒,段競飛才想起來剛剛輸了一臉。

“靠。”

所以自己拉人的時候全程頂著一張“白須臉”?而且還沒人提醒?

他面色沈了沈,伸手一把把紙條全揭了下來,捏在手中,怒氣上身不止一倍,咬牙切齒道:“路、弘。”

聽語氣,像是恨不得把人大卸八塊。

“那啥,飛子啊……不對,競飛啊,別激動,好歹從小學到現在八年了對吧。人生能有幾個八年……我——哎哎哎,你先把掃把放下!”路弘的聲音在寢室亂竄。

“姓路的,給我死!”

……

幾乎鬧到很晚整個寢室才徹底安靜,期間還被宿管紀律警告了一次。

樊規身上的傷很麻煩,坐不能後倚,臥不能平躺,每次都學習到自然困倦後直接趴在桌子上睡。

雖然有時感覺很膈應得慌,但好過整晚都睡不著。

夢境裏,四周一片黑暗,一個人往前走好像看不到盡頭,從地面伸出無數雙手拉住他,身上的負重越來越多,從來不肯施舍一點光亮。

“就因為你,你為什麽要出現?”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有著獨特的沙啞怒吼,接著斷斷續續嘈雜聲四起,在耳邊回蕩。

“嘖嘖嘖這家人也真是倒黴,攤上這麽個不學無術成天不成行的兒子。”

“噓,別讓人家聽到了。”

“怕什麽,又不是不知道,估計這個小兒子就是個白眼狼,這不,前不久自己不小心摔了,還反咬他爸。”

“現在的小孩呀,叛逆起來管都管不住。”

……

一夢終了,很快來到第二天。

夏季天亮得早,接近六點就已經完全敞明。

樊規突然詐屍,悄悄摸摸地伸了個懶腰去洗漱。

雖然洗漱間的流水聲不是很大,但是整個寢室有個睡眠淺如紙的,第一時間就醒了。

段競飛滿臉茫然地從枕頭上擡頭看了一眼時間,然後一股“要死了”的樣子倒回去,伸手扯被子捂住頭,語氣裏滿是無力的哀嘆。

“老樊,你就放過我吧。咱們又不趕早六,你又起那麽早幹什麽?”

樊規換好衣服出來,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筆,在旁邊椅子坐下,翻開政治書,道:“一日之計在於晨,我記一會政治,實在不行再睡會兒。”

一被吵醒就再也睡不著的機制,讓他連續翻了好幾個身都沒能入睡,最後被子一掀,從床上坐起。

段競飛滿臉精神地頂著個黑眼圈,轉頭抱怨道:“都怪你,我睡不著了。”

樊規聞言掃視了一圈周圍,最後目光落在自己的政治書上。

“要不你跟我一起背一會兒書?”

幾乎是瞬間,段競飛又躺了回去,被子捂頭:“算了,我睡了,你自己記吧。”

“……”至於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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