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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虎皮雞爪:只要做過,不可能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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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虎皮雞爪:只要做過,不可能毫無破綻!

薛理原本以為今日又是無所事事的一天,沒想到才到部裏就被大理寺塞一摞賬簿。

大理寺要查豐慶樓,昨天下午把這幾年的賬簿搬過去,然而很多人看起來費勁,只能找戶部幫忙。

不年不節突然查豐慶樓,薛理感到奇怪,找大理寺評事打聽豐慶樓出什麽事了,評事只說陛下令大理寺嚴查。至於因為什麽,聽大理寺卿和少卿的意思他們也不清楚。

不清不楚的事不好辦,戶部諸人不敢開小差,一坐就是半天。脖子酸痛,薛理朝外看去才意識到晌午了。

薛理起身為自己添點水,面前多了一個茶杯,薛理順手倒滿,得到一聲道謝,又聽到同僚抱怨,離午飯還有大半個時辰,越喝水越餓。

薛理靈光一閃,說今天家裏給他送菜,要不每人出五十文,不用出錢的那位駕車去仁和樓打包幾份飯菜,屆時他同諸位一起用飯。

五十文對月俸幾十貫的戶部諸人而言不多。官職低微商戶出身的年輕小吏估計這麽熱的天沒人願意為了省仨瓜倆棗往外跑,起身說:“我去吧。可以省幾十文啊。”

薛理故意嗆一句:“你會駕車嗎?”朝家境貧寒的同僚看去,“孝同兄,我記得你會駕車?”

張孝同擡頭看到問話的人是薛理,自卑的他頓時不覺得被同情被當成奴仆一樣驅使——

其一是他佩服薛理的才學,更欽佩他的人品——僅僅在東宮幾個月,太子出事他就敢仗義執言,是位有情有義的真君子。其二是薛理囊中羞澀的那段日子,他二人日日在部裏用飯,期間薛理透露過他沒錢。

張孝同很怕同僚發現他家一窮二白,以至於薛理的直白令他瞠目結舌。愈發認為薛理此人乃是坦坦蕩蕩大丈夫也!

殊不知薛理的同僚們都清楚張孝同家境貧寒,包括年輕的小吏。看出薛理想替張孝同省錢,很有眼力見兒的年輕人話鋒一轉,“孝同兄去啊?正好我想去食堂看看有沒有冰飲。”

薛理又說:“諸位再猶豫不決,我的飯菜就到了。別怪我不等你們。”

林掌櫃的小竈必須要嘗嘗。因此戶部郎中叫眾人快點掏錢。

戶部郎中把錢交給張孝同就點兩份紅燒肉,兩份紅燒牛腩,再來兩份素菜,素菜請夥計拿主意,剩的錢買饅頭,全部買饅頭!

戶部離仁和樓不遠,不到五裏路。張孝同驅車到仁和樓,仁和樓才開門,店裏食客沒有夥計多。

林知了聽到馬蹄聲以為薛理回來了,朝外一看,身著戶部官服,林知了就問他有沒有看到薛理。張孝同問她是不是要給薛通明送飯,接著又說他可以捎過去。

林知了明白,薛理很忙。

林知了給薛理盛一份紅燒肉和一份紅燒牛腩,又用小蔥做個雞蛋餅,炒一份肉沫茄子和一碗涼拌黃瓜,再加一大碗切成兩半的虎皮雞爪。

小鴿子的飯菜同薛理一樣,不過他的牛腩和茄子以及黃瓜都是半份,用碗盛著。二人的主食都是倆大饅頭。

林知了為張孝同決定的兩個素菜,一個是大蔥幹豆腐,一個是幹煸豆角。

張孝同帶著兩個食盒和十幾個饅頭離開,林知了把小鴿子的食盒給夥計。夥計看到林知了盛一大碗雞爪,小鴿子敞開了吃也吃不完,就猜到是給章元朗等人準備的。

小章公子有錢,他要是喜歡雞爪,定會天天叫小廝來打包。想通這些,夥計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銀子,架著薛瑜的小毛驢興高采烈地去崇仁坊。

洗碗工清洗雞爪的時候把雞爪子尖尖的指甲剪掉了。沒了指甲不嚇人,也不會叫人覺得惡心。薛理的同僚和林飛奴的同窗看到林知了的細心,怕吃雞爪的人也想嘗嘗看。

經過油炸和長時間鹵制的雞爪變得軟糯易脫骨,皺巴巴的虎皮浸滿湯汁味道醇香,若是閉上眼嘗一口,任誰都不會想到那是雞爪。

賣雞爪的小販提到很多人不想看到雞爪,林知了店裏也有許多食客介意啃雞爪,覺得不夠雅觀,這些都是事實。

也有一些人,比如章元朗同他把兄弟林飛奴一樣不拘小節,他也不想啃雞爪,不是因為拿起來啃粗俗,而是不想為了一口雞皮搞得滿手是油。若是虎皮雞爪,章元朗給面子。

虎皮雞爪不需要拿起來啃,筷子夾著雞爪輕輕抿一口,皮骨分離。如同吃羊排。

章元朗幫林飛奴打開食盒,看到雞爪就放到他面前,然後把家裏送的羊排放到他把兄弟面前。

林飛奴白了他一眼,把羊排和雞爪換一下。同窗正想調侃幾句,林掌櫃怎麽給你送一碗雞爪,看到章元朗那小子的動作,頓時意識到雞爪好吃。

有幾個學生跟家人去仁和樓吃過小雞燉蘑菇,起初也是一看到雞爪就惡心,覺著小雞撓屎的爪子應當扔了。然而撓屎的爪子尖沒了,基於對林掌櫃的信任,學生嘗一口,感覺比肉好吃,兩個雞爪吃完,意猶未盡,可惜小雞只有倆爪子。

那幾個同學當時就想過,如果這一盆肉全是雞爪多好啊。誰也沒想到今天實現了!這幾個同學問林飛奴和章元朗身邊的同學,“吃不吃雞爪?不吃換一下位子。”不待人家開口,就把人拽過去,他們等不及坐下就夾個雞爪。夾起來發下半個,忍不住嘀咕:“林掌櫃變小氣了,怎麽才半個?”話音落下又夾幾個。

章元朗很生氣:“差不多得了!這是我姐給我們準備的。我還一口沒吃!”

林飛奴沒好氣地提醒:“我姐!”

“咱倆是兄弟,你姐就是我姐!”說著話他一筷子夾三個雞爪。

同學看到他的動作,慶幸雞爪被分兩半,章元朗這一筷子其實是一個半。

其他同學看到幾人這樣,心說雞爪換個樣也是雞爪啊。能有多好吃?章元朗這小子什麽好東西沒吃過啊。轉念一想,仁和樓只有你不喜歡的菜,沒有難吃的菜。對雞爪不感興趣的同學因此也夾半個。

往常他們吃一口就吐的雞爪掌心,此刻只覺得掌心太小,要是像豬腳那麽大就好了。

章元朗看著同窗不敢置信的樣子,得意地問:“如何?”

林飛奴夾四個,就把羊排和雞爪換一下。章元朗一看還有六七八個,高興地說:“不愧是我好兄弟!”話音落下,只剩三個半個雞爪。小章公子氣得跺腳罵人!

戶部諸人就比這群半大小子斯文多了。

起初看到一大碗雞爪,戶部諸人很是失望。看在薛理背後太子的份上,他們都給面子夾半個,心裏還想著幸好是半個,不會吃吐。

半個吃下去,除了怕雞爪的兩人,其他人都覺得一碗雞爪少了。不過他們表現得很從容。若是只看他們的表情,會認為在他們眼裏雞爪就是一道家常菜。然而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們只吃雞爪。

很怕雞爪的兩人想著雞爪的口感,閉上眼睛夾一個塞口中。

薛理故意說:“不必為難。”

倆人連連搖頭表示不為難不為難。

戶部郎中一口半個雞爪,把薛理的雞爪一掃而空才有心思說兩句:“這麽多雞爪不好攢啊。薛老弟,林掌櫃有心了。”

薛理指著賬簿:“很好攢!”

戶部郎中沒聽懂:“此話何意?”

薛理:“豐慶樓的食客非富即貴,看到雞爪會想到小雞撓地的情形,是以豐慶樓每日會提前同小販說好,只要雞不要雞爪。”

戶部郎中:“沒了雞爪雞不就死了?這種無理要求,小販也同意?”

早上薛理看到林知了帶回來一包清洗幹凈的雞爪也感到奇怪,便問她找誰買的,怎麽還有人攢雞爪。林知了告訴他,不是每個酒樓都跟她一樣找小販買活雞。他們叫小販殺洗幹凈,雞雜、雞血以及雞爪都不要。要不是沒了雞頭寓意不好,興許連頭都不要。

薛理把此事換成他的口吻告訴同僚,接著又說:“整個東城能這麽講究的酒店有幾家?”

戶部郎中不禁頷首:“通明不說我都忘了,我在家吃雞會吃到雞肝雞血。到了豐慶樓,無論整雞還是切開燉的,好像從未見過雞雜雞血。只是每次都會飲酒閑談,以至於忽略了。”忍不住嘖一聲,“難怪陛下懷疑豐慶樓的賬目有問題。請小販殺雞不得給錢?否則誰幹!這筆錢不可能掌櫃的自己出!類似支出只多不少。一天一次看起來不多,一天十個類似支出,一個月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薛理感覺皇帝要查豐慶樓不是因為這點小錢:“可惜從賬上看不出來啊。”

戶部郎中:“賬簿越幹凈說明越有問題。豐慶樓天天那麽多食材往來,怎麽可能沒有筆誤。你看看,比咱們當年參加科舉考試的試卷還幹凈。通明,你是探花,心理素質和學問都比我們好上不少,是不是跟你參加殿試的試卷一樣幹凈?”

眾人翻開手邊賬簿,不止頁面幹凈工整,字體也不錯。先前查仁和樓和皇莊的假賬,就有很多連筆字,好像寫字的人匆忙。豐慶樓的生意比以前的仁和樓好多了,每日要進大量食材,賣出去許多酒,賬房的耐心是有多好才能忍住不連筆,而且還是規規整整小楷。

如同科舉試卷一樣的賬簿不止一本,本本如此。有人就忍不住說:“我參秋闈時有過塗改。當年以為落榜無疑。沒想到那年被我趕上,陛下叫考官謄抄一份再交給別人批閱!”

戶部郎中:“既然諸位同僚皆無異議,吃完這頓飯我們一點點查,一個字也不要放過!只要做過,不可能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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