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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告禦狀: 莫不是這一年他太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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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告禦狀: 莫不是這一年他太仁慈

王侍郎等人不知道二樓多為女眷,毫不猶豫地上二樓,夥計只能跟上。幸好二樓有幾個包房,此時還沒到飯點,幾個包房空著,關起門來也看不出裏面是男是女。

夥計從樓上下來就問林知了:“您認識啊?”

“先去點菜。”林知了忍不住問,“點了幾個?”

夥計:“六葷六素兩個湯,叫我拿主意。湯是不是也一葷一素啊?”

林知了沈吟片刻:“豬肚雞湯和絲瓜蛋湯。葷菜你拿主意,素菜你記一下,家常豆腐、油燜茄子、幹煸豆角、香菇炒青菜、白灼菜心和聖女果炒雞蛋。”章元朗那次給小鴿子的小番茄就是聖女果那麽大,林知了叫廚子管這道菜叫“聖女果炒雞蛋”。

林知了又叮囑一句:“不用特意告訴廚子店裏來了一群貴人。”

夥計不禁說:“您果然認識他們。是不是大人的上司啊?”

林知了:“不是!別瞎打聽!”

夥計小跑去後廚,安排的六個葷菜包括雞、魚、羊肉和牛肉,又加一道紅燒肉和回鍋肉。

夥計和往常一樣先送紅燒肉和紅燒牛腩,另一個夥計送上碗筷,隨後又送上酒水以及涼菜豬皮凍。

豬皮凍雖然每天都有,但做多做少全看廚子心情。若是做得少,食客來晚了,那只能抱歉,明日請早。

上菜的夥計是出自東宮的小太監,很清楚權貴不屑食豬肉,所以上菜的時候提一句,晶瑩剔透的皮凍是豬皮做的,油亮的紅燒肉是豬五花做的。至於吃還是不吃,由他們自己決定。

仁和樓主打豬肉,來到仁和樓用飯,說明已經做好嘗鮮的準備,夥計其實沒有義務特意提醒。

回鍋肉的肉也是提前煮好的,采買切一份遞給廚子,接著又切配菜蒜苗。這道菜很快,夥計從店裏過來正好出鍋。夥計端著帶有鍋氣的肉送過去,依然提醒七位食客這道菜也是豬肉為主。隨後又送上另一個廚子做的松鼠魚。

兩個月前的松鼠魚擺盤稱不上好看。廚子一天天熟練,如今的松鼠魚跟豐慶樓的菜有一比,色香味俱全。

王侍郎請的這些人上過半百,下到而立之年,有人滿口牙沒了一半,有人喜歡爽脆的食物。然而這些人都不屑食豬肉。

王侍郎做東,眾人給他個面子,淺嘗一口。回鍋肉焦香,而立之年的男子喜歡。紅燒肉入口即化,令年過半百的食客很是意外,隨之又夾一點紅燒肉。緊接著把被他夾過的那塊紅燒肉全部夾到自己碗中。

給王侍郎面子用不到做到這份上。其他人見狀意識到豬肉味道極好。幾位老饕的接受度高,也嘗嘗回鍋肉和紅燒肉。

醬燒的蒜苗回鍋肉對他們而言是一種全新的味道,喜歡的越嚼越香,不喜歡的看到同伴如此也說不出“難吃”二字。

再說紅燒肉。紅燒的做法很尋常,比如他們隔三差五就會吃一次的紅燒羊肉和紅燒牛肉。然而肥而不膩的肉,還是頭一次。

在王侍郎等人印象中肥豬肉腥瘦豬肉柴,難登大雅之堂。此刻他們認為可以呈到禦前。

王侍郎嘗一口松鼠魚,還沒咽下去就示意眾人嘗嘗。

眾人早就想吃魚,只是礙於他的面子無法對紅燒肉和回鍋肉視而不見。先吃這兩樣是想著早吃早了。

松鼠魚用的是最常見的鯉魚。

常言道:冬鯽夏鯉。

這個時節的鯉魚肥美。林知了選的是鱗片微微閃爍著金光的鯉魚,據說前些日子下雨從黃河沖過來的,比池塘裏小河裏的鯉魚鮮美。

又肥又鮮的鯉魚自然得到一致好評。

紅燒牛腩和孜然羊肉稱不上驚艷,可是比起仁和樓的價格,當得起“實惠”二字。

雞肉是最後一道菜,也是一雞兩吃——小雞燉蘑菇和油炸雞胸肉。菜上完了就是兩個湯。

豬肚雞的胡椒味重,也是喜歡的很喜歡,不喜歡的只能淺嘗一口。絲瓜蛋湯,一清二白,有點微甜,湯看起來濃,可是沒有用團粉勾芡,這一點令老饕多少有些意外。

夥計端著西瓜再次出現,老饕趁機詢問絲瓜湯是不是放糖了。夥計朝絲瓜看去:“沒有啊。就是絲瓜、雞蛋和鹽。”停頓一下,“興許還有一點點胡椒粉。炒雞蛋的時候可能放了一點酒。”

老饕不好意思繼續問,畢竟有可能涉及到仁和樓的秘方。

夥計放下擺盤精巧的西瓜,問他們主食是吃面還是吃饅頭,亦或者煎包煎餃各來一份。

王侍郎叫他每樣來一份,吃不完打包帶走。

做客的幾人心裏詫異,王侍郎何時變得如此節儉啊。不過也沒有出言阻止,因為他們也想嘗嘗煎包煎餃。

饅頭、水晶蒸餃、水煎包和雞蛋煎餃送上去,老饕們明白王侍郎為何不介意打包。煎包嘎吱脆,水晶煎餃同宮宴上的點心平分秋色。饅頭堪稱“驚艷”!

老饕們從未想過用“驚艷”二字形容饅頭,還是連餡都不舍得放的饅頭,可是老饕最先想到的是“驚艷”。

幾次從仁和樓附近經過幾次不屑看一眼的客人感嘆:“近來我聽同僚誇仁和樓的飯菜如何如何,一直認為是看在太子的分上。”頓了頓,“是我小人之心了。”

王侍郎聽不得這話,會令他感到羞愧,“也怪仁和樓以前名氣不好。誰敢相信短短幾個月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幾人也不想承認他們自以為是,便連聲附和,“王侍郎所言甚是。”

夥計敲敲門進來問是否有別的需要。王侍郎回答沒有。夥計看到煎餃煎包吃了一半,他過去把兩個碟子換成一個,空碟子拿下去。

王侍郎叫住夥計:“給我們準備兩份點心,我們走的時候帶上。”

夥計明白,是指雞蛋糕和雪衣豆沙。後廚還有這兩樣,夥計留夠王侍郎幾人的,餘下的都端去店裏。

家中有客來仁和樓買兩個菜的街坊看到還有點心,蛋糕看起來蓬松,好像是才做的,就要一份蛋糕。

夥計告訴他雪衣豆沙的豆沙還是熱的,這個時候拿回去剛剛好,他又要一份豆沙。

手頭寬裕且帶著小孩來用飯的食客不是買一份蛋糕就是來一份雪衣豆沙帶回家。這兩樣很快賣完,夥計看到店裏還有許多人,估計還會有人買,跟廚子商量一下,挑兩個人陪采買打蛋白。

廚子做這兩樣的時候,夥計把給王侍郎等人留的拿去店裏。看起來買的人不多,出去五六個食客只有一人買點心,可是樓上樓下客人多,待桌子空出一半,給王侍郎等人留的點心賣完了。

王侍郎等人邊吃邊聊,感覺沒有過去很久,然而等他們走出包間,外面的客人已經跟他們來時一樣少。

幾個老饕心裏犯嘀咕,忍不住低聲問:“不是說仁和樓日日賓客盈門嗎?”

王侍郎耳朵靈:“吃完走了。”示意朝地上看。

果不其然,地上有松鼠魚的殘渣。想來因為還有客人,夥計不能打掃,只是把桌子擦幹凈。

到了樓下沒有屏風遮擋尤為明顯,椅子亂了,三個夥計忙著擦桌子收拾碗筷。

王侍郎去結賬,兩名夥計各拎來七份點心。

他們當中的老饕調侃:“打包的不是饅頭吧?”

夥計楞了一瞬,笑著說:“饅頭在蒸籠裏。您要饅頭啊?也是才蒸的,還冒著熱氣。”手腳麻利打開蒸籠蓋,饅頭冒著熱氣。

打包饅頭傳出去不太好聽啊。老饕也是要面子的人,有點猶豫不定。

販夫走卒可沒空在意別人怎麽想,吃了面的幾位食客感覺沒吃飽,就叫夥計給他們一人拿兩個,包在一起。

老饕看著人家爽快的樣子,感覺自己扭扭捏捏實在不像大丈夫,立刻決定打包十個!

十個饅頭打包好,蒸籠裏只剩一個。夥計把籠屜拿下來,露出底層的蒸包蒸餃和饅頭。他把孤零零的那個放進去。幾位老饕異口同聲:“還有啊?”

夥計指著底下兩層:“有啊。”

老饕:“能賣完嗎?”

夥計實話實說:“賣不完就留我們自己吃。省得待會再做啊。店裏這麽多人,一人兩個還不夠呢。”

夥計的態度自然,沒有一絲對食材賣不完的擔憂,反而像是擔心賣完了沒得吃。幾人終於相信仁和樓的生意極好。

今日王侍郎此舉不止是感謝眾人前些日子的幫助,還希望這些人日後帶親友過來。他們對仁和樓的偏見很深,不親自來一趟,任他誇得天花亂墜,他們也只當是恭維太子。

出了仁和樓,王侍郎感嘆:“今日一頓竟然不足五兩銀子。”

走在他身側的人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不可置信地問:“多少”

王侍郎:“我們七人,算上打包的點心和酒,每人不到七百文。要是不吃酒,三百多文。”

走在他身後,一手饅頭一手點心的客人附和:“我也沒想到。這樣的廚藝做出的饅頭一個才三文。豐慶樓的饅頭比仁和樓小一圈,加的餡不如不加,一份八個賣六十文。”

王侍郎暗暗思忖,日後他們不再親自過來也會叫家丁買饅頭點心,亦或者回鍋肉、紅燒肉等菜肴。

王侍郎的目的達到,跟幾人寒暄幾句便乘車離去。

原本只想把這頓飯敷衍過去的六人堪稱盡興而歸。回到家中,打開點心,他們還不由得同家人感嘆,這頓飯吃的滿足。

林知了看到王侍郎離開,想起王侍郎的女兒,因此想起店裏也有許多小食客,翌日就加一道“雞蛋羹”。

雞蛋羹是在後廚調好蛋液然後拿到店裏蒸。

早上孩子多,許多商戶沒時間做飯,就帶著孩子過來隨便吃點。看到一份雞蛋羹五文,還給加點蔥花和香油以及醬油,食客覺得便宜又養身體,都給孩子買一份。

七十多個雞蛋賣的一幹二凈,蒸籠才停止加柴。

食客走後,林知了關上窗,只留一扇門,夥計們開始掃地。林知了聽他們哼著民間小調,“怎麽這麽高興?”

夥計笑著說:“生意好啊。”有個問題夥計和廚子一直很想問,“掌櫃的,你給我們發賞錢有沒有什麽規定?還是你想發多少發多少啊?”

林知了:“去掉你們的月錢和店裏的各種損耗,比如你不小心打碎的碗,凈盈利的百分之二。”

夥計不禁問:“以後月月都有啊?”

林知了點頭:“我在你們就能拿到錢。這是我和魏先生談好的。”

夥計很是興奮:“這個月比三月份多吧?一定比三月多!這個月有端午,還多了許多蔬菜,今天還加了雞蛋羹。”

“先打掃!”林知了說完去後廚。

薛瑜正在撈鹵肉,林知了叫她切一半,去院裏草棚下用飯,那邊有風涼爽。

幾個廚子調兩種醬料,一種是芝麻花生醬,一種是蒜油汁。

主食和湯是店裏剩什麽吃什麽。

蔬菜是從菜園子裏摘的,茄子豆角油渣一鍋燴和一盆拍黃瓜。

哪怕看起來簡單,對洗碗工而言也趕上她們家過春節。

這幾樣對宮女太監而言很常見,可是吃得舒心,不用擔心吃多了吃慢了被管事太監或者女官訓斥。

飯畢,林知了把七位洗碗工叫到廚房,問她們的家人喜歡吃什麽,隨後吩咐薛瑜去店裏拿七張包裝紙。

林知了每樣切幾塊,切一小碗,最少有半斤,倒包裝紙上,叫洗碗工自己包起來。

七份包好,林知了又叫廚子和夥計進來,問他們要不要回家,她順手給他們切半斤。

宮女和太監有的離家遠,有的沒了家人,有幾位的家人在京師,但是不想回家。

身為父母明知女兒一入深宮就是一輩子,仍然把人送進去,就算知道是為她們著想,希望她們活下去,可是她們心裏難免有些芥蒂。

太監是有家回不去,家人一邊用他們在宮裏得到的賞賜,一邊嫌他們丟了子孫根讓家人蒙羞。

林知了見他們一聲不吭,有的夥計面色難堪,就故意說:“不出去也好。省得我擔心你們跟人跑了。”隨即對外請的兩位夥計說,“先前說過,五日一休,你倆要想回家看看,今日便可。明天傍晚,或者後天一早過來。但是有一點,到家不許做飯!”

兩名夥計問:“可以回去啊?”

林知了:“上個月不是回去過嗎?”

夥計:“這個時候回去的。睡覺前就回來了。”

“可以!”林知了對幾位洗碗工道,“你們自己商量好就可以跟上個月一樣輪流休息。”

有個洗碗工家裏有幾畝地,想在家幫忙,趁機問林知了可不可以連著休五天,下個月補回來。

林知了:“你們自己商量。要是回頭有人告訴我你缺一天,別怪我扣錢!”

洗碗工連忙保證不會。

林知了叫小姑子跟兩個采買去市場,她去店裏算賬。

待薛瑜回來,林知了鎖好門窗,她倆走路去崇仁坊接林飛奴。

薛理這幾日不忙,林飛奴放學後到路邊,正好看到薛理從北邊過來。薛理把馬讓給小舅子。

林知了擔心:“會不會撞到人?”

薛理:“不會。他六七歲就跟我在萬松書院學騎馬。要不是擔心他被馬甩下來,我就再給他買一匹,叫他日日騎馬去學堂。”

薛瑜不由得說:“也沒說給我買一匹。”

薛理:“你會嗎?”

薛瑜會駕車,跟她二哥學的。要叫她在鬧市騎馬,薛瑜有點不敢。薛理:“改日給你買頭小毛驢,早上騎著去店裏,中午在店裏餵草,下午幫店裏拉貨?”

薛瑜知道她哥沒錢,下意識看向林知了。

林知了:“改天叫你三哥陪你去牲口行看看。”

薛瑜計劃下個休沐日過去,然而這天早上下起小雨,采買買好晌午的食材到店裏就下大了。采買看著豬肉發愁。林知了系上圍裙,教他們把過油的五花肉浸到油裏,不但可以慢慢吃,炎炎夏季也不會變臭。

很多酒店就這樣幹過。夥計們不懂,一來是東宮不需要如此節省,外請的夥計和洗碗工家中都是油沒了再買,極少有人搞出一壇豬肉和豬油慢慢吃。

雞和魚是活的,可以在對面空屋子裏養兩日,晌午就可著牛肉和羊肉賣。是以這場暴雨沒有給仁和樓造成任何損失。

關中雨水不多,下午空中就出現了彩虹。

林知了一家正是伴著彩虹回去。

五月下旬,終於趕上不燥不悶的好天氣,薛理騎馬載著小舅子,薛瑜騎著小毛驢,三人下鄉探望薛二哥和劉麗娘。

劉麗娘看到一套首飾激動到不知道該說什麽。

薛二哥看到銀針也很高興,一個勁說:“王家太客氣。”

劉麗娘又問薛瑜有沒有。她之所以沒問林知了,是感覺林知了一定有。薛瑜就說跟她的一樣,只是樣式有點不同。

薛二哥問薛理:“你呢?”

“我的是一把劍。”薛理朝小舅子看去,“他是文房四寶。二哥,不說這些,黃豆種下去了?”

薛二哥點頭:“村裏人幫我種的。按照咱們先前說的,我把地租給他們。本來租十畝地,有人想多租兩畝,我就留八畝。”

薛理:“八畝也不少。”

薛二哥點點頭,隨口說出他今天打算進城,因為最近做了許多二八醬要送去店裏。薛理就問二嫂忙不忙,不忙一塊過去。

薛理給他二哥挑的兩房人因為孩子小不敢瞎折騰,是以非常安分。劉麗娘敢離家幾日,所以正房門鎖上,就和薛二哥駕車跟薛理進城。

城裏還有他倆的臥室,住一晚上,第二天晌午在店裏搭把手,下午兩人才回去。

倆人出城之際,太子被皇帝召見。聽出皇帝弦外之音,太子氣笑了。

莫不是這一年他太仁慈,豐慶樓的掌櫃竟敢向皇帝告狀,告的還是他的仁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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