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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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新年好!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走走停停, 像一只慵懶的甲蟲,緩緩爬行在冬日的畫卷裏。

每當路過風景好的地方,薛蓧蓧便輕點剎車, 將車停在路邊,幾個人下車放松。

山間的空氣凜冽而純凈, 夾雜著松針和凍土的清冽氣息。深深吸一口,仿佛連肺腑都被這幹凈的氣息徹底洗滌。

楊緋棠很幼稚地采一朵小野花別到薛蓧蓧耳邊,眼睛亮閃閃的。

薛蓧蓧也總是縱容著她, 順從地擺出各種姿勢讓她拍照。

有時兩人甚至就在河邊蹲下, 隨手撿起石子玩起來。

“你會打水漂嗎?”

“開玩笑,我小時候玩得可好了。在孤兒院裏, 我都是第一呢。你呢?”

“我那技術,更是一頂一的好!”

……

其實,楊緋棠小時候身體並不好,不是在醫院裏, 就是在去醫院的路上, 幾乎沒什麽玩伴。唯一的好友楚心柔那時就早熟得很,被安排了滿滿的課程,根本沒時間陪她。她的童年是空缺的, 可是驕傲如楊緋棠, 是不會承認的。

玩兩把,薛蓧蓧就感覺到她的“菜”了, 楊緋棠彈出去的石頭在水面上跳不了幾下就沈下去。

“這樣,”薛蓧蓧不緊不嫌棄, 還很有耐心, 她靠過去, 從背後輕輕握住楊緋棠的手腕, “手腕要這樣發力,石子要選扁平的……”

她的聲音很低,氣息拂過楊緋棠的耳畔,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楊緋棠整個人僵了一下,這真是“熱戀期”,她幾乎受不了薛蓧蓧離著太近,要不是剛被強行要當“盲人”的媽媽警告過,她真要把薛蓧蓧壓在這兒大戰一場了。

楊緋棠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在薛蓧蓧的講解上,可那只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尖微涼,力道卻溫柔,讓她整條手臂都跟著酥麻起來。

“懂了嗎?”薛蓧蓧松開手,側過頭看她。

“……嗯。”楊緋棠含糊地應了一聲,薛蓧蓧看她那樣就忍不住笑了,一口咬住她的耳垂,聲音低低的:“你給我註意力集中點。”

楊緋棠忍著酥麻,她重新撿起一塊石子,學著薛蓧蓧教的樣子,手腕一甩,石子在水面上連跳了五下,才“撲通”一聲落進水裏。

“看到了嗎?五下!”

“嗯,看到了。我們楊總天賦異稟。”

倆人笑著抱著扭成了一團,像是兩個長不大的孩子,笑的都是眉眼彎彎。

素寧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遠處山色空蒙,近處水光瀲灩。

她們的笑聲、說話聲,被風送到耳邊,清清脆脆。

楊緋棠那張揚明媚的笑容,是素寧許久未見的真實。不再是那種應付場面的面具,連頭發絲都在發光的快活。薛蓧蓧望向她時,眼裏是毫不掩飾的縱容與寵溺。

風吹過,帶來她們身上年輕的氣息,還有河水清冽的味道。

素寧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熨帖著,那是一種久違的、溫熱的酸軟。

她懂這種感覺。

曾經,她也擁有的。

她以為,自己此生都不會再看見了。

可如今,卻在女兒和蓧蓧身上,清晰地看到了重現。

那麽明亮,那麽溫暖。

素寧微微仰起頭,讓冬日的陽光落在臉上,有些刺眼,她卻沒躲。

她想,綰綰如果能看到,一定也會很高興吧。

她的女兒,還有她們的女兒,正攜著手,走在一條她們當年拼盡全力也未能走通的路上。

她的心,終於緩緩地放下了。

遠處的楊緋棠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回過頭,朝素寧用力揮了揮手,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媽——!快來看!蓧蓧剛才打了個七連漂!可厲害了!”

薛蓧蓧也轉過頭,朝她彎著眼睛笑。

素寧擡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濕意,“來了。”

***

蜿蜒的山路終於到了盡頭,車子緩緩駛入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小小村落。夕陽正西沈,餘暉給錯落的灰瓦屋頂和裊裊升起的炊煙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村口那棵老槐樹依舊枝幹虬結,樹下坐著幾個閑聊的老人,目光好奇地追隨著這輛陌生的車子。

楊緋棠時不時地透過反光鏡往後面看一看,從進入這個村子開始,媽媽的身體就微微繃緊了,她不停地整理著頭發,甚至是深呼吸,明顯很緊張。

土坯墻,木門虛掩著,門楣低矮。

車子緩緩停穩,薛蓧蓧第一個推開車門。她腳步輕快地走向那扇熟悉的木門,擡手輕輕推開。

院子裏一如上次來時那般幹凈整潔,只是冬日的蕭瑟讓墻角那幾株枯草更顯寂寥。聽到車輪聲和腳步聲,正屋裏傳來緩慢而略顯遲疑的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顏瑛扶著門框,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比薛蓧蓧上次回來時更清瘦了,深藍色的舊棉襖裹著單薄的身軀,銀白的頭發在腦後緊緊挽成一個發髻,一絲不亂。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打頭的薛蓧蓧身上,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的光,嘴唇動了動,聲音幹澀:“蓧蓧?”

然後,她的視線緩緩移向薛蓧蓧身旁那個明媚得與這灰撲撲院落格格不入的楊緋棠的臉上。

最後,那目光終於定格在最後下車,正靜靜立在院門口,臉色蒼白如紙的素寧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山間的風穿過破舊的院墻,卷起幾片枯葉,發出簌簌的輕響。遠處隱約傳來孩童追逐嬉鬧的歡聲和零星的爆竹聲。

顏瑛扶著門框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胸口微微起伏,眼睛死死盯著素寧。

素寧站在那兒,冬日的寒風拂動她米白色大衣的下擺,她一動不動,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她迎視著顏瑛的目光,那裏面,再也沒有恨,沒有怨。

二十多年了。

從那個飄雪的黃昏,這個憔悴不堪、跪在泥地裏瘋狂追問綰綰下落的年輕女人離開這個小院開始,顏瑛就再也沒見過她。後來斷斷續續聽到的,都是“楊太太”如何如何,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階層模糊而遙遠的傳聞。

她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會再見到素寧。

更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以這樣的身份——作為外孫女薛蓧蓧帶來的,“朋友”的母親。

還是楊緋棠打破沈默:“姥姥您好!我是楊緋棠,是蓧蓧的……好朋友。”她頓了頓,側身讓開,露出身後依舊僵立的素寧,“這是我媽媽。”

顏瑛像是被“姥姥”這個稱呼和楊緋棠的笑容燙了一下,目光終於從素寧臉上移開,落在楊緋棠身上。眼前的女孩子美麗得耀眼,笑容真誠,眼神清澈,花一樣的讓人挪不開眼睛。

顏瑛的喉嚨哽了哽,半晌,才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幹裂的嘴唇翕動,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好好好……都進來吧,外頭冷。”

她轉身往屋裏走,腳步有些蹣跚。

之前薛蓧蓧給她打過電話,說會回來看她,但是顏瑛並沒有相信,畢竟,這些年了,她一直是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過年。

楊緋棠輕輕挽住素寧冰涼的手臂,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用力握了握,低聲喚道:“媽?”

素寧像是猛然驚醒,眼睫顫動了一下,極其輕微地對女兒點了點頭。

屋裏比外面更加昏暗,老舊的木質窗戶透光有限,空氣中漂浮著塵土、舊木頭和一種老年人居所特有的、淡淡的氣味。家具簡陋,但擦拭得很幹凈。正中一張八仙桌,旁邊擺著幾把老式木椅。

顏瑛在桌邊一張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聲音依舊幹澀:“坐。”

薛蓧蓧扶著她在主位坐下,自己挨著她旁邊坐了。楊緋棠則拉著素寧,坐在了對面。狹小的堂屋裏,四個人相對而坐,氣氛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凝滯。

顏瑛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素寧臉上。

二十多年的光陰,足以改變太多。眼前的素寧,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會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年輕女孩。她穿著質地精良的大衣,容顏依舊美麗,甚至因為歲月的沈澱更添風韻,可那種美麗是沈寂的,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

尤其是那雙眼睛,空洞,疲憊,失去了所有鮮活的色彩。

悶痛猝不及防。

顏瑛想起很多年前,林綰綰最後一次回家,跪在她面前,仰著蒼白的臉,眼淚流了滿臉,卻執拗地說:“媽,我只有她了。沒有她,我活不下去。”

當時的自己,是怎麽回答的?

是了,她用最冰冷的話,斬斷了女兒所有的退路和希望。

然後,女兒就真的再也沒有回來過。

再然後,就是林綰綰的死訊。

屋子裏靜得可怕,只有老式掛鐘“哢噠、哢噠”的走動聲,不緊不慢,碾過每一秒難捱的時光。

薛蓧蓧看了看外面,“姐姐,我們去村子裏轉轉,你不是一直說開車累,要溜溜麽?”

楊緋棠點了點頭,跟著起身,離開前,她不放心地看了看素寧。

素寧一直端坐在那,靜靜的,像是沒了靈魂一樣。

人都走了。

過了許久,顏瑛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這話問得突兀,又直白得殘忍。

素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緩緩擡起眼簾,終於看向了顏瑛。

“還好……衣食無憂,女兒也長大了。”

這不就是長輩們當時說的為她們的“好”麽?

顏瑛的嘴唇哆嗦起來,她想說什麽,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布滿深深皺紋的臉頰滾落。

她猛地低下頭,擡起枯瘦如柴的手,用力捂住臉,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從指縫裏漏出來。

“我對不起你……素寧……對不起你……更對不起綰綰……”

她的哭聲並不大,卻因為極力壓抑而顯得格外淒楚,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這麽多年了,她一直在痛苦內疚後悔自責中度過,惶惶不可終日。

想不到,有一天,她們還會相見。

素寧靜靜地看著痛哭失聲的顏瑛,垂在膝上的手,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

“我糊塗啊……我當年怎麽就那麽糊塗……我要是……我要是沒攔著……沒逼她……綰綰是不是就不會……你們是不是就能……”

是不是就能幸福地在一起?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悲劇?是不是素寧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她當年的“為你好”,成了刺向女兒和愛人最鋒利的刀。

這代價,太沈重了。

沈重的,讓她餘生都無法解脫。

素寧的眼淚無聲淌過臉頰,“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

綰綰的白骨,當年散入湖中,如今怕也隨風散盡了。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過往。

就讓它靜靜沈在時間裏吧。

活著的人,總要好好活下去。

她知道,這一定是綰綰最願看到的。

***

大年三十那天,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層別樣的氛圍裏。

家家戶戶的煙囪從清晨開始就冒著格外濃白的炊煙,空氣裏除了慣有的柴火味,還多了炸丸子、燉肉的濃香。孩子們換上了嶄新的、多半不太合身的花棉襖,早早地就在村巷裏追逐打鬧,口袋裏塞滿了糖果,零星的炮仗聲此起彼伏,炸開一團團青煙和歡快的驚叫。

顏瑛的小院,也頭一次顯出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熱鬧”。

天剛蒙蒙亮,顏瑛就穿著那件薛蓧蓧給她買的深藍色暗紋棉襖起來了,她反覆看了摸了好幾次。

素寧也起得很早,她走進竈房時,顏瑛正往陶盆裏舀面粉,動作頓了頓。

素寧的聲音很輕,“我來和面吧。”

顏瑛擡起頭,眼眶又有些發熱,她點點頭,側身讓開位置,將鹽罐子和溫水往素寧那邊推了推。素寧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她的指尖探入溫水中試了試溫度,然後緩緩倒入面粉中,另一只手開始勻速攪拌。

陽光從糊著舊報紙的格子窗透進來,照亮了竈臺上方漂浮的細微面粉塵埃。

顏瑛別過頭,悄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院子裏傳來楊緋棠清脆的笑聲和薛蓧蓧低聲的回應。楊緋棠對農村的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正纏著薛蓧蓧教她辨認屋檐下掛著的、不同種類的幹菜。薛蓧蓧好脾氣地指著那些黑木耳、幹豆角、蘿蔔幹,一樣樣解釋。

“這是什麽?”楊緋棠指著角落裏一小串紅得發亮、皺巴巴的東西。

“一種當地的辣椒,很辣的。”薛蓧蓧警告。

“哦——”

“哎,別碰!”

“嘶——”指尖剛碰到,一股辛辣感就竄了上來,楊緋棠倒吸一口涼氣,薛蓧蓧又好氣又好笑,連忙拉著她去井邊沖洗。

倆人進去幫忙的時候,面已經和好了,醒在盆裏。

素寧洗凈手,開始準備餡料。顏瑛拿出了秋天就曬好、珍藏著的山野幹香菇,用溫水泡發,香氣很快就彌漫開來。薛蓧蓧從集市上買來了一塊肥瘦相宜的土豬肉,和楊緋棠一起,一個剁肉,一個切泡發好的香菇和木耳。

剁肉聲“篤篤篤”地響著,混合著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輕快節奏,竈房裏熱氣氤氳,各種食材的香氣交織在一起,是屬於“年”的味道。

“蓧蓧,鹽是不是少了點?”素寧嘗了嘗拌好的餡料,微微蹙眉。

薛蓧蓧湊過去,就著素寧手裏的筷子尖嘗了一點,“嗯,是有點淡,再加一點點醬油吧,姨。”

“好。”素寧轉身去拿醬油瓶,動作自然。

楊緋棠在旁邊看著,心裏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她甚至隱隱的感覺到,她們應該是已經說開了?

不管是不是奢望,楊緋棠看她們現在的相處程度,都對以後充滿了信心。

蓋簾上的餃子越來越多,一排排,一列列,白白胖胖,透著家常的喜慶。

這是顏瑛幾十年來,第一次不是獨自一人面對冰冷的竈臺和空曠的房間準備年夜飯。

這也是素寧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了過年的感覺,她來到了存有綰綰氣息的地方,與她的媽媽在一起……有那麽一瞬間,她會覺得綰綰還在,她們在一起迎接新春。

對楊緋棠和薛蓧蓧來說,這更是前所未有的體驗。一個從未有過如此溫馨團聚的家庭記憶,一個早已習慣了孤兒院或獨自一人的冷清年節。

餃子包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村子裏遠遠近近響起了更加密集的鞭炮聲,空氣中硝煙味濃烈起來,夾雜著年夜飯的香氣,年的氣息達到了頂峰。

顏瑛在院子裏用磚頭臨時搭了個簡易竈,架上鐵鍋,燒上滿滿一鍋水。水沸後,白白胖胖的餃子被小心地推入翻滾的熱水中。

薛蓧蓧拿著一掛長長的紅鞭炮,走到院門口。楊緋棠捂著耳朵,又興奮又害怕地躲在她身後。

“點啦!”薛蓧蓧回頭對她笑了笑,用香頭湊近引信。

“劈裏啪啦——!!!”

震耳欲聾的爆竹聲瞬間炸響,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在暮色中仿佛炸開了一團團熱烈的火花。濃烈的硝煙味撲面而來,卻帶著一種驅邪迎新的、令人振奮的氣息。

楊緋棠在震天的響動中大聲笑著,雖然捂著耳朵,卻能感受到聲浪帶來的微微震動,和心底那份澎湃的快樂。

鞭炮放完,餃子也正好出鍋。熱騰騰、白胖胖的餃子被盛在粗瓷大碗裏,端上了桌。顏瑛還準備了幾個簡單的小菜:一碟臘肉炒蒜苗,一碟涼拌自家種的蘿蔔絲,一碟炸得金黃的花生米。

桌子正中,擺著那碗象征“團圓”的餃子。

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繁瑣禮節,只有簡簡單單的飯菜,和圍坐在桌邊的四個人。

顏瑛:“吃吧,趁熱。”

楊緋棠早就餓壞了,一口咬下去,燙得直吸氣,卻滿足地瞇起眼睛:“唔!好吃!姥姥,您調的餡太香了!”

薛蓧蓧看著她笑,將自己碗裏一個吹涼些的餃子夾給她。

飯後,收拾完碗筷,堂屋裏的老式電視機被打開了。信號不太好,屏幕上有雪花閃爍,但中央臺春節聯歡晚會熟悉的開場音樂還是傳了出來,喜慶熱鬧,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顏瑛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瓜子、花生和自家曬的地瓜幹,放在桌上。

四個人擠在並不寬敞的堂屋裏,圍著那臺小小的電視機。楊緋棠緊挨著薛蓧蓧坐著,腦袋靠在她肩上。素寧和顏瑛坐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目光都落在閃爍的屏幕上,但心思似乎都不全然在節目上。

她們都在想念著林綰綰。

想著,如果她在,該有多好。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即將敲響時,電視裏的歡呼聲達到高潮。

窗外,整個村子的鞭炮和煙花在同一時刻被點燃,震天動地的轟鳴聲響徹山谷,天空中交織著無數道璀璨的光痕,將夜幕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硝煙味,也是辭舊迎新的熱烈希望。

“新年好!”

“姥姥新年好!新年好!”

“新年好……”

不遠處的山坳上。

楊天賜坐在輪椅上,森傑靜立在他身後半步。

寒風卷著硝煙味和刺骨的冷意,撲打在楊天賜消瘦凹陷的臉上。他裹著厚實的毛毯,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輪椅的扶手,指關節繃得發白,幾乎要嵌入那冰冷的金屬之中。

他看了很久,直到又一波密集的煙花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也將那院子裏每一個幸福的細節放大,釘入眼底。

楊天賜扯動了一下嘴角,聲音嘶啞幹澀,在呼嘯的山風和遠處的喧鬧襯托下,輕得幾乎聽不清,卻又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平靜,“真的是……很幸福的一家呢。”

【作者有話說】

大家聖誕節快樂~

下一章,開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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