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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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獵物。

——真正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輔導員宋洋準備選班幹部了。

在翻看學生履歷的時候,毫無意外的,薛蓧蓧那精彩紛呈的經歷,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放下手裏的茶杯,反覆查閱了幾次,不禁感嘆:“神了。”

薛蓧蓧在初一休學了一年,這很正常,一般學生生個病,或者家庭有什麽變故,都會如此,可怪就怪在,她回來後又跳了一級,直接到了初三;下面的同樣如此,她高二休學一年,回來之後,又直接念高三了。

這樣的折騰也絲毫不影響她的成績斐然,675的考成績在清雲大學是頂尖的了。

足夠她選更好的大學了。

宋洋想了想,給以前的學生打了電話過去。

她一向是註重班幹部的選拔的,對於班長和團支書這樣的重要崗位,更是要會深思熟慮。

她的這位學生,現在在薛蓧蓧讀過的高中任教導主任。

“餵?小胡啊。我是宋老師。”

……

“呵,沒什麽事兒,就是想跟你打聽你們學校畢業的一個孩子。”

……

“嗨,這不是要選班幹部麽?我看她成績不錯,想著問問,叫薛蓧蓧,你認識嗎?要是不熟,就幫我——啊,哦哦哦,這麽出名呢?”

……

“是麽?”

聽到電話那邊含笑的調侃聲,宋洋有些驚訝,隨著閑聊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看著履歷上漂亮眼神淩厲的女孩,宋洋身子向後,靠在了長椅上,自言自語:“可惜了。”

小胡是她曾經的愛徒,十幾年來,一直保持聯系。

她的話不會錯的。

想到“怪人”、“天才”、“智商超高”、“格格不入”、“單親家庭”等話,宋洋陷入了沈思。

沒多久。

宋洋就徹底放棄了這個想法。

原因很簡單。

當她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說著當選班幹部對自身的鍛煉,對未來的好處的時候,臺下的同學們一個個眼睛亮晶晶的摩拳擦掌,就只有薛蓧蓧,她半垂著頭,看著手機屏幕,不知道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了,唇角微微上揚。

什麽鍛煉,什麽未來,對她來說,似乎毫不關心。

宋洋不禁疑惑又好奇,她到底為什麽放棄更好的選擇來清雲?

手機屏幕上,楊緋棠一襲紅裙,在空曠的畫室裏孑然獨立。光線穿過窗欞,將她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織的雕塑。她微微仰著頭,雙眸輕闔,濃密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淺影,顯然,對於眼前的要畫的人,很不滿意。

時間緊迫,又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

楊緋棠一整天的把自己關在畫室裏。

到最後,還是蕭逸用“拖”的方式直接給她拖了出來,邊拽著她往外走,邊回頭看楊緋棠的畫,不僅毛骨悚然:“快跟我出去曬曬太陽,再這樣,你就要走火入魔了。”

畫的太可怕了。

鏡頭如果從下往上聚焦,那簡直是人間尤物。

綢衣之下,一雙玉足雪白無瑕,雙腿修長,線條流暢如月華凝就,泛著溫潤的微光。纖腰似柳,被一縷綢帶松松束著,更顯不盈一握。順著身姿向上,精致的鎖骨處微微陷下兩彎清淺的弧線,然而,頸項之上空空如也,那裏本該有一張絕色的容顏,此刻卻唯有虛無。

楊緋棠居然畫了一個沒有臉的女人!

被拽進咖啡店的楊緋棠,一手慵懶地撐著下巴,望著窗外連綿的雨絲,整個人像這天氣一般,蔫蔫的,提不起半點精神。

最近的林溪不知怎麽了,雨水格外殷勤。前幾日還是駭人的狂風暴雨,這幾日卻轉成淅淅瀝瀝、沒完沒了的細雨,空氣裏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濕氣。

蕭逸看著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要我說,你也別折騰那幅畫了。我讓芳子留意了一塊公盤下來的翡翠原石,品相極好。你直接送給阿姨,她愛雕什麽隨她心意,多省事兒。”

楊緋棠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要不說你沒文化呢。”

蕭逸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小聲嘟囔:“是是是,就你有文化,我們都是俗人。”說著,她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推到楊緋棠面前,“喏,最後一批了。這次要是再不行,我可真沒轍了。”

挑選了這麽久,看來看去總不合意,楊緋棠對此也沒抱什麽期望。她意興闌珊地拆開信封,將裏面的照片緩緩攤在桌面上,一張張翻閱起來。

照片上的女孩,照例都是美的。身材窈窕,面容姣好,隨便挑出一個,都夠格站在鏡頭前。

可蕭逸就是沒在楊緋棠的眼睛裏看到滿意,她蹙著眉:“我這次可是七大姑八大姨都發動了,你怎麽還這個表情?大姐,你到底想要什麽樣的?”

楊緋棠慢悠悠地說著:“這怎麽是用言語能形容的出的呢?”

還不是看感覺。

照片翻到一半,她就將那一疊影像晾在桌上,一手支著下巴,心不在焉地與蕭逸搭著話,目光卻始終流向窗外。

雨絲細密,淅淅瀝瀝,將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種濕潤的靜謐裏。街道上往來的車輛與行人,輪廓都仿佛被水汽暈開,朦朦朧朧,像一幅未幹透的水彩畫。

天地間一片煙雨迷蒙。這光景,倒像極了一部文藝電影的開幕——氛圍已然鋪陳得恰到好處,只待那位命定的主角,緩緩走入這片氤氳的背景之中。

蕭逸絮絮叨叨的抱怨聲一直沒停:“你說我家那老頭子,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怎麽骨子裏還那麽重男輕女?就蕭博那德性,乳臭未幹就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公司要是交到他手裏,能撐幾年?”

她越說越激動,“我都明裏暗裏提示過多少次了,老爺子就是裝看不見!這要換作是我,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楊緋棠的目光仍停留在窗外迷蒙的雨幕上,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一縷發絲,語氣輕飄飄的:“既然他私下裏看不見,你就把一切都擺在明面上。說不定會有醫學奇跡呢。”

說完,她揚手,漫不經心地將整沓照片輕拋過去。

照片紛揚散落,那些被精心挑選的美麗面孔,變得無人問津。

而最後一張那個被壓在所有人下面的薛蓧蓧,甚至未曾展露。

蕭逸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呼吸,半晌沒作聲。她怔怔地看向楊緋棠,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可……這樣能行嗎?蕭家要是真傷了元氣,我也討不到好啊。”

楊緋棠的視線垂落,望著窗外被雨水浸透的烏黑泥濘,淡淡地說:“那就要看你的選擇了,是壯士斷腕,還是等著和大廈一起傾覆?”

鋒利的話語,從她口中說出來,卻如此輕描淡寫。

蕭逸的心猛地狂跳起來。這些年在家族的明爭暗鬥裏,她始終處於下風。“取而代之”這個念頭,不是沒有在深夜啃噬過她的心,但也僅僅止步於想想而已,她自認並沒有那個實力。

楊緋棠的目光漫無目的地飄向窗外,落向小巷對面那座靜默的拱橋。

那是林溪有名的古建築。這些年城市發展迅猛,推倒了不少老地方,它是為數不多被留存下來的記憶。

橋就那麽靜靜地立在城市的中心,四周是川流不息的車河與摩登湧動的人潮。它像一個不合時宜的舊夢,在喧囂中固守著一段被遺忘的時光。

古韻宛然,與世相違。

“我、我……我能嗎?”

蕭逸只覺得四肢滾燙,喉嚨發緊,連聲音都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楊緋棠的目光掠過橋上往來人影,漸漸凝定,“你去找南洋的二小姐,提我的名字,她會幫你。”

一股熱流猛地沖上蕭逸的心頭,她聲音發哽:“緋棠,謝謝你,我真的……”

話未說完,楊緋棠已輕勾唇角,淡淡瞥她一眼:“最近為我的事奔波,辛苦你了。這就當作是謝禮。”

話說得直白,幾乎剝掉了溫情的外衣,將交往的本質赤.裸.裸地攤開,仿佛她們之間,不過是利益往來。

這刺耳的真話在蕭逸心頭翻滾幾圈,沈沈墜下。可她不得不承認,這本來就是事實,再去細細的打量楊緋棠,她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蕭逸懸著的心落下了半分,她抿了抿唇,正要鄭重道謝,卻見始終慵懶倚坐的楊緋棠忽然神色一凜,半蜷的身子瞬間繃直,目光如炬地鎖住窗外。

蕭逸一怔,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蒙蒙細雨中,古橋頭,一個女人執著一把荷葉傘。周圍的行人都在躲雨,步履匆匆,只有她一身素白的長裙,靜立橋心,像一幅被時光遺忘的水墨畫。

長裙的剪裁極盡服帖,清晰地勾勒出她流暢的身形,肩頸纖柔,腰肢如柳,身段頎長而豐秾合度。她靜立許久,才緩緩伸出一只素手,任雨絲落於掌心。隨後,她驀然回首,向身後一瞥。

那一刻,仿佛漫天煙雨都為她定格,將無盡的清輝與風華,盡數收斂於她眼底。

就在那個瞬間,楊緋棠的心仿佛被某種無形之物猝然擊中,畫布上那張空白的面容,與女人的臉龐無聲重合。

如此契合,仿佛那輪廓本就該由她來填滿。

楊緋棠猛地站起身,顧不上雨水,拉開門就沖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薛蓧蓧抱著胳膊:聽說當年我的照片你看都沒看?

楊緋棠訕笑。

薛蓧蓧一挑眉:還看了好多漂亮小姑娘的?

楊緋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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