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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憐蒼生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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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憐蒼生苦(2)

第二天天光未亮時,雲朵已洗漱收拾完畢,到聚散堂替季來之的班。

一進門,就見夏南燭端坐於桌後,右手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麽,面色凝重。雲朵打量了一圈屋內,卻不見季來之的身影。

“二師兄,三師兄去哪兒了呀?不是要他給你打下手嗎?”

夏南燭恍然擡頭,像是剛察覺到她來了,放下筆,揉了揉額角,回道:“歲寧,你來得正好。來之去後山清點庫存了,你過去替他吧。”

雲朵見夏南燭精神不濟,聲音也啞啞的,擔憂道:“二師兄,你要不要也歇一歇?現在宗裏看上去也沒有什麽大事,稍微睡一會兒吧。”

夏南燭搖頭:“現在遠未到能安心休息的時候,你先去吧,我無大礙。”

雲朵見勸不動他,只好應下,一步三回頭地出了聚散堂。

浮雲宗後山與其他地方相比,本就人煙稀少,現在這種情況下更是顯得清寂。

雲朵從盈盈劍上躍下。護山大陣的陣紋在浮在空中,青色的光緩緩流轉。她推開倉庫朱紅色的大門,一股陳年的檀木與丹硝味撲出來,嗆得她咳了兩下。擡眼看去,就見室內擺放著大大小小的木箱,季來之正領著三四個弟子在箱子中一邊翻找,一邊用筆在紙上記錄。不知道他在這地方摸爬滾打多久了,往日紅的耀眼的衣服粘了不少灰塵,暗淡不少。

“三師兄,我來替你了!”

季來之聞聲擡頭,看見來人之後,扯了個與平日別無二致的笑容出來:“喲,師妹,我還以為你會賴會兒床,沒想到這麽早就來了。”

很好,別無二致的除了笑容,還有嘴欠。

雲朵握緊了拳頭,看在季來之忙活了一天,灰頭土臉的份上,還是忍住了給他頭上來一拳的沖動。

“都發生這麽大的事了,我就是再愛賴床,也是能分得清輕重緩急的好吧!”

季來之欣慰道:“真不錯啊,師妹終於長大了!”

雲朵怒道:“我看你精神頭好得很,看上去不用我替班了,我走了!”

季來之忙過來攔她,哭喪著一張臉賣慘:“別走呀!我這不是看這兩天氣氛格外凝重,開個玩笑活躍一下嘛!你都不知道,我從昨天到今天一直泡在這裏吃灰,腰都快彎得直不起來了!你的出現對於我來說簡直是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我都快感動哭了!”

雲朵道:“那你就別在這貧嘴了,先跟我說說你清點得怎麽樣了,咱們兩個對完,你就能回去休息了。”

季來之從身旁的弟子手中拿過庫存清單,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我把咱們倉庫裏的物品分成了四類:靈石、丹藥、符箓、靈器。靈石和靈器我之前已經清點完了,情況都寫在這賬冊裏了。丹藥數量最多,我打算放在最後清點。符箓我剛清點了一半,你就來了,不過清潔符、傳訊符和照明符我也都點完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啦。”

雲朵接過清單,看著上面按照季來之說的類別,清清楚楚地列著宗門的庫存情況,不由讚嘆道:“沒想到師兄你平時不著調,這種時候還是很靠譜的嘛!”

季來之不滿道:“我一直很靠譜的好嗎!”

雲朵重重點頭,視線粘在冊子上,如數家珍地翻舊賬:“是呀,之前你自告奮勇幫我買糕點,大晚上偷溜出去,結果回來的時候翻墻動靜太大,被二師兄逮住了,還把我供出來,害我跟你一起受罰,真是太靠譜了!”

站在季來之身後的弟子們沒憋住,“噗”地笑出聲。

季來之扶額道:“這種小事無傷大雅啦!你就說,關鍵時刻我什麽時候掉過鏈子?”

雲朵沈思,發現無論是比武大會,還是他們身陷險境時,季來之的表現都很靠得住。

“嗯,這個我承認,你關鍵時刻很靠譜。”

季來之驕傲地拍了拍胸膛:“那當然,我可是很可靠的!”

雲朵白了他一眼:“那可靠的三師兄,你的工作都交接完了嗎?是否可以回去休息了?”

“好,那我就走了,有什麽問題可以問他們,我之前帶著他們清點了不少內容,他們都熟。”交代完,季來之打了個哈欠,雙手交疊放在頭後,晃悠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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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點庫存的工作,做起來繁瑣,但並不覆雜,純粹是體力活。

他們清點完符箓時,日頭正盛。若是往常,他們肯定要先放下手頭的工作,結伴去焦香軒飽餐一頓。可如今危機高懸頭頂,不知道何時就會降臨,他們必須爭分奪秒。

雲朵金丹已成,不進食也沒什麽影響,但跟著她的幾個外門弟子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她在賬本上記錄完符箓的庫存情況,對他們說:“你們要不然先去吃點東西吧,丹藥我先自己理著。對了,你們不會從昨天就跟著三師兄在清點,到現在都沒有休息吧?”

其中一個弟子答道:“現在宗門內人手不夠,跟著師兄師姐們清點庫存的就我們幾個人,我們幾個輪流休息就行,不能耽誤了正事。”

雲朵道:“我現在精神頭足著呢,就你們吃個飯的工夫,我自己能應付得來。雖然知道你們怕耽誤正事,但也不能完全不顧自己吧?餓了就吃飯,累了就休息,身體最要緊。現在這種情況,少一個人對我們來說都是莫大的損失。”說完,見那幾個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依然猶豫,卻沒人動作,只得板起臉道,“趕緊去!這是命令!”

幾個弟子見她都這樣說了,連忙應下,急匆匆去吃飯。

偌大的倉庫只剩雲朵一人,她用手揮開空氣中的灰塵,開始清點倉庫中的丹藥。

因為夏南燭的關系,浮雲宗最不缺的就是丹藥。夏南燭無事時總是泡在丹藥房,煉成的丹藥全部入庫。浮雲宗的丹藥庫存除了滿足宗門弟子的日常開銷,還能時不時分發給附近城鎮的普通人,每次有弟子出門游歷,都會帶上一些,遇到有傷病的百姓就分給他們幾顆。

雲朵隨手打開一個木箱,裏面擺放著許多小箱子,每個小箱子裏都放著不同顏色的丹藥。雲朵整理完兩大箱丹藥時,外門弟子們吃完飯回來了,見雲朵還在忙活,他們也立刻開始工作,兩個人在雲朵身邊幫忙,另外的人去其他角落看還有沒有落下的。

一時間,倉庫裏只有翻找木箱和寫字的聲音。

不一會兒,一個在角落裏查看的弟子喊道:“雲師姐,這裏有個單獨的玉匣,不知道裏面有什麽!”

玉匣?

雲朵把手裏的東西遞給身邊的弟子,朝說話人的方向走去。那弟子見她來了,向旁邊讓出一步,手指著角落裏的躺著的瑩白玉匣。

雲朵見那玉匣有幾分眼熟,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這不是三師兄比武大會奪冠的獎品嗎!我記得他回來之後把這玉匣給了大師兄,怎麽會放在這裏?”

幾個門外弟子也是一臉茫然。

雲朵將玉匣收入儲物袋,道:“先接著整理吧。”

當最後一筆落下後,雲朵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將之前所有記錄的紙張合並到一起,抱在懷裏,對其餘弟子道:“辛苦各位,今天真是幫大忙了!你們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可以。”

送走了幾位幫手,雲朵做好最後的收尾工作,然後給倉庫大門落了鎖,抱著清單禦劍回到聚散堂。

夏南燭還是像她走的時候那樣,端坐在桌後,只是臉色更差了。

“二師兄,倉庫裏面的物品我清點好了,都寫在清單裏面了。”她將那一沓紙放在桌上,擡頭看見夏南燭眼下的烏青,擔憂道:“二師兄,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你再這樣熬下去,身體受不住的。”

夏南燭閉上眼,片刻後又睜開,道:“我沒事,你清點倉庫辛苦了,這邊暫時沒有別的事,你可以去後殿歇會兒。”

雲朵搖頭:“二師兄你都忙成這樣了,我哪裏能安心歇息。”她想到什麽,解下腰間的儲物袋,從裏面掏出之前在倉庫發現的玉匣,“二師兄,這個玉匣是三師兄比武大會獲勝的獎品,我記得當時三師兄把它給了大師兄,不知怎麽出現在了倉庫裏。”

夏南燭接過玉匣,掀開蓋子,神木的枝杈安靜地躺在裏面,淡淡的光華在其上流轉。

“先放在我這吧,等明天來之替班時,我再讓他拿走。”

雲朵見他將玉匣擱在一旁,又開始翻看桌上的文件,猶豫了一下,道:“二師兄,大師兄什麽時候能回來呀?”

夏南燭頓了一下,擡起頭看了雲朵,片刻後,緩緩開口:

“歲寧,我也不知道他何時能回來。我只能先做好我能做的,爭取在他回來時,將一個完好無缺的浮雲宗還給他。”

雲朵看著夏南燭的眼睛,感覺在註視兩汪幽深的寒潭。她自覺失言,夏南燭在勉勵支撐,她卻問大師兄何時回來,於情於理都不妥。她剛想開口道歉,卻被闖入的弟子打斷。

“二師兄,宗門外有一個自稱霽華宗弟子的人求見,要放他進來嗎?”

夏南燭道:“他可有自報姓名?”

“他說他叫林星遙。”

雲朵聽到來人姓名後,吃了一驚,這不是跟季來之在比武大會上交過手的那個符修嗎?怎麽會在這種時候不說守著霽華宗,反而千裏迢迢跑到他們這兒來?

夏南燭皺眉思索片刻,道:“讓他進來吧。”

“是!”

很快,一個身著白金長衫的修長身影邁步進入聚散堂,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微笑,頭發卻與比武大會時不同,用金色發帶在腦後紮成馬尾,給他溫潤的氣質添了些淩厲。

林星遙停在離他們五步的距離,向二人行禮:“霽華宗林星遙,見過夏公子、雲姑娘。”

夏南燭道:“林公子不必多禮,不知林公子此時來浮雲宗,所為何事?”

林星遙道:“天有異象,我宗宗主見空洞位置離浮雲宗很近,擔心貴宗被波及,孤立無援,派我過來支援。”

夏南燭聽罷,垂下眼簾:“華宗主大義,日後有機會,我必當面感謝。”

林星遙笑道:“夏公子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還請告知我,我必定竭力相助。”

夏南燭道:“如林公子所見,我宗大陣已開,暫時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林公子遠道而來,不如先安頓下來,再做打算。”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雲朵,“歲寧,你先帶林公子去客房吧。”

雲朵原本杵在一旁,聽他們兩個聊得有來有回,但礙於禮節,不便插嘴,只能用目光在二人之間往覆來回。這下突然被點到名字,總算是有了發揮空間,她端正地朝夏南燭行了一禮,應下這門差事,然後領著林星遙走出聚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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