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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意外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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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意外訪客

流沙靜坐在黑暗中,孤寂像繭殼一般包裹著他。來到2175年後,他便似一條小舟,被困於旋渦中而迷失了航向。

他望著黑暗中浮現出的時鐘。他已盡己所能地去改變撲克酒吧眾人的命運,但他很快發覺,不管嘗試多少次,黑桃夫人、紅心和辰星也許會如他所願發現“以太”、成為反叛軍首領和脫離聖壽堂,但他們的人生軌跡會始終如平行線一般,永不相交。

後來流沙明曉了,這也是出於他在2175年啟動重修後的時間機器、被二度剝離於時間線的原因,他對過去的影響被大幅限制。而在脫離他的影響後,眾人不會相會於撲克酒吧。

原來如此。他心想,撲克酒吧如若少了雲石,便再不完整了。

“還缺一個王牌小醜。”他低聲道,語聲裏充滿落寞。“可是這個王牌小醜被困在2175年,不能與你們相見。”

流沙站起身,走向日晷形狀的時間機器。機械臂伸出,探針在他腕間一刺,身份認證通過了。流沙將手按在晷盤上,修改了其上的參數。

“總、總裁,您在做什麽?”研究員發現了異狀,慌忙趕來。

流沙冷冰冰地道:“我要去除唯一性技術輔助,再進行一次時間跳躍。”

研究員的臉上驚色畢顯,他警告道:“請別這樣做!在沒有唯一性技術的情況下使用機器,只會將時間線攪得越來越亂,甚至最終會導致同一個時間點上出現兩個您!”

“無所謂。”灰發青年的雙目已然死寂無瀾,“因為我早就深陷時間迷宮之中了,再亂一些又有何妨?”

接下來是一段噩夢般的時日。流沙也如同曾經在時間碎片間穿梭的方片一般,在變作一團亂麻的時間線上嘗試了不知多少次,希望能將眾人引導至撲克酒吧,讓他們的命運產生交集。但時間的頑固性卻在此時成為了攔路虎,常讓他功虧一簣。撲克酒吧的眾人若不是半道喪命,就是因陰差陽錯而無法聚首。

既然如今的自己無法幹預過去,於是流沙決定用過去的自己引導他們。

歷經多次時間跳躍,他終於發現自己與過去的他無法融合,便如當初分裂成兩人的黑桃夫人和莫拉娜一般。於是他故意放出情報,聲稱集團的研究產生了新突破:人的基因的確會每150年重疊一次。

他知曉在這暗示之下,時間種植園園長金硯會加緊尋找與他基因相同的底層孩子,那便是過去的自己。金硯會將這個孩子帶入時間種植園,將他取名作“雲石”,撫育他長大。直到雲石有一日逃離種植園,誤入撲克酒吧,那就是當初的他自己。

然後再有一日,作為酒吧幫工的雲石會救下辰星。在雲石無心的引導下,所有人會歡聚一堂,在酒吧中迎來幸福的生活。這就是他所期冀的人生。

日晷模擬出了這個世界的光景,一枚時間碎片如水晶一般漂浮在純黑的空間中。流沙欣慰地凝望著它,望著在那時空中,名為“雲石”的灰發少年正和雪豹、辰星在酒吧一樓嬉游,穿著王牌小醜的白西裝,臉上的笑容猶如晴日,無一絲陰霾。

流沙覺得,即便他已脫離於時間線,而這個世界裏沒有自己,但只要撲克酒吧的眾人能過上好日子,他便能歷經苦難而甘之如飴。

“總裁,您還要使用時間機器嗎?”研究員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不需要了。”他背手望向那枚時間碎片,“因為我已經迎來了我想要的過去。”

解決了這困難後,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流沙在時間碎片之外觀察那世界的景象,便似隔著玻璃缸觀望其中的游魚一般。

但好景不長,一日,當流沙慣常站在日晷邊觀察那枚浮空的時間碎片時,他忽而發現碎片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流沙心頭一懸,趕忙喚來研究員,指著那碎片問:“這是怎麽回事?”

研究員校準了一下晷針的位置,旋即愕然道:“總裁,這臺時間機器越來越不穩定了!因而它呈現出的時間碎片也處於時刻會破裂的狀態……”

“為何會出現不穩定的情況?”

“因、因為有人在過去對其造成破壞……”

“是誰?”流沙冷聲道。他好不容易幹預成功了一枚時間碎片,使其中的雲石能和撲克酒吧眾人過上美滿的日子,哪裏能容忍任何會毀壞這世界的因素存在!

研究員遲疑半晌,道:“是……反叛軍‘刻漏’。”

突然間,似有一盆冷水自流沙頭頂澆落。

“總裁,您也知曉的,能跳躍往每一個時代的時間機器體積極為龐大,所以我們將其拆解、安排各分部負責一部分它的機能,以減輕其運行的負擔。而反叛軍‘刻漏’卻不斷在破壞我們各分部的運轉:1805、2030、2035、2040分部都遭其毒手,再這樣下去,時間機器會喪失其正常運轉的功能。”

流沙沈默良久,深吸一口氣,問:“所以呢,你的建議是什麽?”

“我建議您發布鎮壓底層的命令。因為如今重建後的時間機器並不穩定,而反叛軍破壞各個分部發活動會導致‘以太’對其的能量供應不穩定。最壞的結果——也許會引發大爆炸。”

剎那間,流沙心頭狂震。

曾經,他啟動了主控時間機器的自毀程序,導致底層發生大爆炸,所愛之人喪生於熱浪中。

他本應該通過引導過去的世界而避免了大爆炸,為何如今又要迎來一次浩劫?難道時間真有著頑固性,不管他如何嘗試都會導向一個註定的終局,試圖操縱時間之人註定會被時間玩弄?

研究員忽而發現灰發總裁的神色變得獰厲。流沙搖頭:“不,我不會鎮壓底層,我不想傷害那裏的人們。”

“您真是以慈悲為懷。但如果您想保住您一直以來看重的那枚時間碎片的話,就必須得采取行動,阻止反叛軍。”

流沙不言,久久凝望著已出現了裂痕的時間碎片。在那世界裏,雲石和辰星牽著手走在狹暗的街道上,形影相依。那個年少的自己望向辰星的目光滿是憧憬,如幼鳥尋到歸巢。

他已經一度失去了辰星,這一次他不想再看到年少的自己失去一位引路人。

“讓我再考慮一下。”最後,流沙冷聲道。

在那之後的幾日,他眼睜睜地望著時間碎片上的裂痕愈來愈多。每當看著在那脆弱的世界裏,反叛軍“刻漏”的眾人舉杯歡慶,他便越發心如刀絞,那世界裏的人們不會知曉自己一次次的反抗行動會毀滅世界的根基。

而他也竟開始懷念起往時被腦部芯片抑制情感的時日,如此一來,他就不必體會左右搖擺的痛苦。

在時間碎片的裂紋越發明顯的一日,他終於來到了中樞室,帶著比任何一刻都要陰冷的神色道:

“向2035分部發布命令,讓時間清道夫進入底層。”

不少研究員喜笑顏開。有人道:“總裁,您終於願意清理反叛軍那群害蟲了嗎?”

“不。沒有我的指令,讓他們除了進駐底層外不許輕舉妄動。我要他們暫時控制住局面,在時間機器修好前不可讓‘刻漏’行動,但也不可傷害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流沙道。

指令一經發布,在董事會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會議室中徹夜燈火通明,爭吵聲如此起彼伏的浪潮。身著紅鹿絨、蓮花絲衣衫的集團高管們爭論不休,有人尖著嗓子道:“雲石總裁真是年輕有為,仗著曾為時間機器的研發作了些微不足道的貢獻,就一意孤行,將集團的一切當作自己的財產!”

“看看在他的管理下,時間線如今混亂成了什麽模樣?近來他還性情大變,獨斷專行,沒一點禮數!”

“還有,他派遣時間清道夫和‘幻影之友’系列機器人進駐底層,卻不對反叛軍作任何打擊,耗費了大量物力……”

群蠅一般的議論聲在會議室中盤旋,最終匯作一道聲音:

“雲石總裁並不稱職!”

桌邊位於中央的是一把波斯風格的華貴座椅,上嵌上百枚子母綠,晶光刺刺。一位身著駱馬毛針織衫、胸口別著金彭羅斯階梯徽章的男子悠哉游哉地道:

“那麽,就讓我們糾正雲石總裁的過錯,代行其職責吧。”

眾人頓時鴉雀無聲,一致地將目光投向他。男子胸口的金徽章表明他是螺旋城上層家世顯赫的貴族,有時拋出的一句話語比總裁更有分量。

“底層藏汙納垢,再任其發展下去只會動搖集團的根基。”

金徽章男子漫不經心地道,仿佛在開一個玩笑。

“告訴前線的清道夫——清剿底層。”

戰火在悄無聲息間點燃,迅速蔓延、吞噬了螺旋城底層。

當流沙發現異狀時為時已晚。董事會有意隱瞞這一決定,而研究員們也大著膽子向他扯謊:時間機器需要短期維修,在此期間無法使用其觀測底層的景象。

然後在清剿過後的數日,流沙才震驚無比地看到了自己所珍視的那枚時間碎片裏的光景:清道夫在底層穿行,四處化作血海,遍地斷肢殘骸。黑桃夫人、紅心、雲石以及辰星倒在地上,身下漫開一灘血泊,狼藉不堪。

“這是怎麽回事?”流沙在腦部芯片受損後頭一次如此盛怒,兇眉橫目,幾乎要一拳將人打成兩截。“為什麽底層毀滅了?你們做了什麽?”

被拎起的研究員感到脖頸似將被擰斷,紫著臉道:“對、對不住,總裁,咱們也是聽命辦事……由不得自己……”

流沙一眼掃去,只見餘下的研究員們抖抖索索地跪了一地。在經歷自己遠無法抗衡的暴力時,人會遺忘現代社會的禮節,而作出下意識的反應。

他冷哼一聲,將面前的研究員摔到一旁。現今他知曉了,哪怕所有人表面上對自己俯首稱臣,實際上卻仍有人懷藏異心。他需要自己的手腳,而不是這些不可信的人。

“滾吧。”他發出冰冷的逐客令。研究員們連滾帶爬地離開了他的視野。

空無一人的漆黑空間裏,流沙陷入沈思。機械士兵不可信,因為它們只要被輸入指令,便會成為別人的爪牙。未來人也不可信,因他們自私自利,永遠想著如何自底層人身上榨取最後一分利益。

那麽,他能信任的只有位於過去的人。

流沙怒不可遏,叫來助理,道:“替我準備2035分部時間清道夫的名單。”

助理戰戰兢兢,將名單交予他。流沙蹙著眉在全息屏觀看著。時間清道夫是殺人機器,相應的,他們無心於集團的權力鬥爭,也許心思更單純,更能為己所用。

然而流沙看了幾頁,又怏怏不樂起來。助理忐忑地問:“總裁,是有哪裏不對麽?”

流沙道:“看來流沙首席以下的清道夫,都是垃圾。”

助理嚇一跳,半晌,才怯懦地道:“話也許不是這樣講……”

“你敢和我頂嘴?”流沙突然怒目圓睜,惡狠狠地道,“我現在可是霸道總裁,能拿錢狠狠地抽你的屁股!”

助理不知他為何突然發瘋,只得唯唯連聲地賠罪,末了道:“既然您對流沙首席的評價如此之高,為何您不去找他呢?您是想培養一位心腹嗎?”

突然間,流沙如醍醐灌頂,半殘的大腦中靈光一閃,騰地站起身來。

沒錯,既然未來人、機器人不可信,那他便相信過去的人、活生生的人。他恢覆了神采,氣昂昂地道:

“是的,本總裁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拿我的手杖和外套來,我要即刻去面試他!”

助理松了口氣,終於展露笑顏:“那麽,總裁,請允許我鬥膽向您提個建議。”

“什麽?”流沙一臉不快地看向他。

“如您能微笑著與那人談話,也許那人會輕松自在些。他會覺得您更有親和力,最終也更利於他為您所用。”

“我要去找的人是清道夫,他們沒有情感,我對他們浪費表情也沒用。”

“只是一個小小的建議。畢竟,自從上回有侵入者來到總部後,您就一直處於高壓態勢,手底下的人也緊張過了頭,在這種狀況下,他們反而更易犯錯。”助理謹慎地道。下一刻,他忽而看到流沙向他齜牙一笑,毫不和氣,反倒如露齒的嗜血鯊魚,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流沙向他露出一口白牙,陰森地笑著: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

邁入電梯中,隔著玻璃能望見一城燈火璀璨奪目,紅的如霞,綠的似春水,層疊錯落,令他不禁想起自己曾和作為“熊蜂”的方片搭乘電梯的時刻。一想起方片,流沙心中既似飲了毒,又似吃了蜜,痛苦與歡欣交織,一刻不止地想再見到他。

接下來他將前往2035分部,在那裏選拔出一位不受上層人幹擾的心腹,也許他應聽從助理的意見,擺出和善的神色。

“替我將鏡子拿來。”他下令道。

一旁的機械士兵遞過一面鏡子,他在鏡中看到一張冷漠下隱藏著悲愴的臉。看到自己的雙目,他想起方片也有著這樣一雙憂悒的眼睛,但欺詐師總是微笑著,無人能察覺其心底的傷悲。

於是流沙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神色,眉毛上挑,盡力彎下兩眼,勾起唇角,有一瞬,他覺得自己已模仿到了方片的神韻,鏡中的自己更似一位溫和、穩重而城府極深的總裁。

“叮”一聲響,電梯到了,屏幕上顯示著:2035年。

流沙深吸一口氣,他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何事,正如他許久以前的那個白日所體歷過的一般。

他會走進2035分部的會議室,那裏明日高懸,白光耀目。他會作為時熵集團上層的“大人物”,見到一無所知的首席時間清道夫流沙。

由於唯一性技術失效,如今的他已經不同於過去的他。換言之,無數個“流沙”可能存在於同一個時間點。他在拯救底層一事上已然失敗了多次,可下一個自己是否還有得勝的希望?他想賭一把這個可能性。

時間線已然混亂,他在其中奔走多時,猶如在沒有出口的彭羅斯階梯上攀爬。他會和那個位於過去、一無所知的自己說:

“流沙首席,您是集團非常看重的人才,希望您在任務中多多保重。”

“您對於我們獨一無二,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

時至今日,他終於明白當年在純白的會議室中所見的那位與自己有著如出一轍的容貌的上層“大人物”,那位名為雲石的灰發總裁就是他自己。

也許一開始就沒有什麽基因重疊的事實,雲石總裁就是他,是被困在環狀時間線上的未來的自己。當他在2175年再次遇到那位灰發總裁時,對方曾對流沙露出略帶傷懷的笑容,仿佛在看著過去的自己。

“雲石總裁,和清道夫流沙的會面時間到了。”機械警衛在電梯口提醒道。

流沙點頭,最後一次望向鏡子,鏡中的另一頭,與自己相似的影子正與他對望。仿佛在模擬接下來的會面,他輕聲對影子低喃:“你對我而言有特別的意義。”

“我不會告訴你我就是你這一事實,因為這會影響你行動時的決心。等你終有一日來到2175年時,你就會明白你所經歷的時間已然形成了一座悖理階梯,無始無終。”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期待著能看到走出這座階梯的那一天。即便那一天到來時……我已不在人世。”

他閉上眼,伸手觸上冰涼的鏡面。鏡中之影與他手掌相合,他如在給影子鼓勁,輕聲道:

“加油,你是處於過去的——未來的我。”

————

時針與秒針周而覆始,在表盤上徒勞奔波。流沙再度坐在黑暗的空間中,獨自眺望著那枚浮空的時間碎片。

老式顯像管電視機堆壘成座椅的形狀,他坐在其上,心想,也許自己會等到下一個從2026年跳躍而來的流沙殺死自己,正如先前的自己殺死那位灰發總裁一般。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舊照片,在其上,撲克酒吧的眾人們正齜牙咧嘴地笑,方片坐在輪椅上,百無聊賴地望著鏡頭。而他立在一旁,乜斜著眼吹口哨,試圖摸走方片的錢包。這是決戰前反叛軍們拍下的畫面,如此簡單的一幕在如今的他看來卻如遺失的珍寶。他並不恐懼死亡,只覺傷悲,因為也許到了最後,他也無法再見故人一面。

“是不是感到虛無了?”

突然間,一道細小的電流聲落入耳中。

流沙訝然地擡頭望去,卻見成萬上億的電視機熒幕突而一閃,其上現出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龐。灰發總裁此刻正在熒幕後含笑著望向他。

“你……不是已經……”

“我已經被你殺死了?”熒幕上的灰發總裁笑道,“是的,你砍下了我的頭顱,摧毀我的備用軀體。但我早預見到了這點,預先在此存儲了我的備用意識。”

灰發總裁垂眸,如望著罪徒的神明,語聲中帶著一絲哀憫:“因為我就是你,知曉你的所思所想,你的一切。”

流沙怒視著他。灰發總裁繼而道:

“在古代社會,雲石是最堅固的石材,故而為王公貴族所喜愛。可在時間的長河裏,非但是石頭,曾被認為永恒不滅的靈魂都不堪一擊,會在世事輪轉中被磨損成沙。”

“你來這裏做什麽?是來嘲笑我的麽?”

“不,我是來提示你,還有一種方法可以破壞這莫比烏斯環一般的發展。”灰發總裁說,“而你早已知曉。”

一瞬間,流沙仿佛無法呼吸。他從腰間抽出他和辰星曾用以玩俄羅斯輪盤賭的左輪手槍,註視著黑洞洞的槍口,身軀顫抖不已。

“是的,只要剪斷莫比烏斯環,就能直接摧毀這循環。我是一位無法對自己下手的懦夫,所以一直等到你前來為我解脫。但現在,你可以自行選擇你的命運。”

流沙輕顫著搖頭:“不……不。”

“我知道的,你會走上和我一樣的道路,無法割舍這人世,尋找最後一絲希望。但那也許是不存在的。”灰發總裁輕嘆,“你已經在時間迷宮裏被困得太久,太累了。為什麽不早些脫離這囚籠呢,時熵集團的總裁雲石,時間清道夫流沙?”

那話語帶著一種催眠似的魔力。鬼使神差地,流沙擡起槍,對準了自己的腦殼。

他渾身戰栗,只要一槍下去,循環將會結束。死亡會帶給他永恒的寧靜。

“餵,聽得到嗎?”

突然間,一個慵懶隨性、卻令他無比谙熟的聲音落入耳中。

如遭驚雷一震,左輪手槍脫手。流沙楞楞地看向屏幕。

不知何時,灰發總裁的臉龐已消失了,顯像管電視熒幕上,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副他谙熟的面容:白金色的發絲,眼下鮮紅如鴿血的菱形鉆釘,浮佻而含笑的雙眼。

“未來的總裁,你在做什麽?”

在熒幕的一頭,欺詐師方片正微笑著望向他,伸出指節,叩了叩屏幕。

一時間,流沙頭腦空白,僵立在原地。這是他期盼過千百個日夜能再度聽聞的聲音,如今猶如輕柔的夜曲般在耳畔響起。

“看起來,你似乎遇到了很大的挫折,需要我的幫助嗎?”

方片笑道。

“先別急著開槍,在遺囑中遺產繼承人一項裏加上我的名字後,你再放心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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