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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牌底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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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牌底藏鋒

房間中的空氣凝滯,世界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唯有窗外閃爍的藍色霓虹燈是唯一的活物。光一縷縷擠進來,貼在墻上,地板上,還有方片的側臉上,像迷離的水波,讓流沙也心跳促亂,猶在夢中。

他回味著那個吻,不明白唇與齒的交纏為何會教人沈醉其間。一個微笑在方片臉上漾開,如水面上的一層薄冰,仿佛一觸即化。

流沙的指尖觸上了發熱的唇。沈默良久,他道:

“你又強迫了我。”

方片聳肩,那副浮佻的模樣直叫流沙想把他的臉皮扯成碎片:“我沒強迫你,這不過是情景教學。”

“上回我倆的嘴唇碰上時,你說那是你的初吻。”

“是,那又怎麽了?”

流沙發現測謊鏡片並未跳出警告彈窗,突而氣洶洶地抓起一只靠枕,向他扔去:“你騙我,你自己都才親過兩回人,還沒實踐過這技巧,還裝作經驗豐富的樣子教我。”

方片退後一步,接住靠枕,拋回床上,又微笑道:

“我確實沒對別人做過如此親昵的身體接觸,因為你是特別的。”

流沙道:“我懂了,這是你剛才所說的招數——‘營造特別感’。你又想誆人。”話雖如此,測謊鏡片卻沒告警,流沙心中有一絲懊惱,覺得這道具並不那麽靈光。

“是想騙你沒錯,但你知道我為何要親你嗎?因為你的註意力太難轉移了,非這樣不可。當然你也可以對客人使出這法子,但這一招的目的可不是單純為了拉近你和客人的關系。”

“那是為了什麽?”

方片舉起兩手,狡黠一笑,流沙驚見他的指間夾著自己的腕表。剛才他倆接吻時,方片悄無聲息地從自己腕上摸走了它。

“是為了轉移客人的註意力,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她重要的東西,比如說錢包。你瞧,這是最快的進賬方式吧?”

突然間,流沙直撲上前,像一頭惡狼般將他按倒在床上。方片愕然,眼前天旋地轉,只覺肩上傳來的力道大得像要碾碎骨頭。唇瓣被惡狠狠地咬住、吮吸,口齒間漫開鐵銹味。流沙兀然按住他的頭親吻,一手按在頸側,令他幾近窒息。

視界發黑,當流沙將他放開時,方片已然脫力,軟綿綿地仰跌在被褥中,過了許久,他方才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方片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流沙望見他耳尖都紅了,這位欺詐師竟也為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感到不知所措。他沈默有頃,瞪向流沙,平日裏那完備的面具已四分五裂:“你瘋了!”

“我沒瘋。”流沙神色無變,炫耀似的亮出手中的腕表,方才他將方片親得七葷八素時乘機又摸回了它。“只是想向你展示一下,我學會你的進賬招數了。”

方片冷冷盯著他,胸中仿佛醞釀著一股怒氣。於是下一刻,兩人在狹窄的居室裏扭打起來,廝扭一番後,又被椅凳絆倒,滾到了床上。流沙仿佛尋到一個讓方片丟盔棄甲的關竅,卯足了勁兒捕捉他的雙唇。而方片一被他吻住,便似融化了一般,大腦宕機,反抗掙紮的力道也弱了。

於是乘著這時機,流沙將方片周身摸了個遍,沒摸到什麽道具,卻有了些意想不到的發現。摸上方片後背時,稍用力就能摸到脊椎骨棱棱地硌著手心,本該是肝臟、腎臟所在位置的肌膚略一下按便會塌陷成淺窩,皮膚上有縫合的傷口,傷疤起起伏伏。

方片像一個沒有了一部分內臟的人。這個念頭自腦海中升起的一瞬,流沙忽覺荒謬可笑,一個失去內臟的人要如何存活?

可一想起平日裏方片時常弱不禁風的模樣,他又覺得這想法並非無稽之談。

流沙放開方片,方片猶自失神,嘴角淌下一絲津涎,倒在床上不動。流沙乘勝追擊,問:“先前你答應過我,回來後便給我發薪水,如能將你從時間迷宮裏馱出來,錢子兒便大大的有。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把錢發給我?”

方片見他滿口提錢,一身銅臭,便嫌棄地轉過頭:“我有提過這話麽?你聽錯了吧。”

視野裏頓時亮起一片紅光,是測謊鏡片在報警,流沙知曉方片在扯謊,遂扭住他腦袋,施以深吻之刑,方片立刻改口:

“快發了,快發了。只是我現今經費竭蹶了。”

“錢都去哪兒了?”

“你忘了自己的醫藥費是誰付的嗎?去1805年之前,咱們去了一趟‘好便宜診所’。我耽心咱們會有去無回,又會經歷一場惡戰,就把身家全掏給山羊胡老頭了。”方片撓著臉蛋,“反正我以前在他那兒做手術都沒給過幾回錢,就當還清負債了。”

“既然知道沒錢,發不出工資,還不快去賺?”流沙叉腰,對方片頤指氣使。方片與他對視片晌,聳肩道:“好吧,你贏了,我去賺錢。”

“去哪兒賺?帶上我,我要當監工,省得你半道跑路。”

方片思忖了片時,忽而仰起頭看他,輕輕地笑:“去一個老地方。”

“什麽老地方?”

於流沙而言,他失憶的大腦裏並沒裝進螺旋城底層的大多地點,唯一的熟稔之地就是撲克酒吧。方片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新西裝,笑意從眼角眉梢漫出來,帶著些狐貍似的詭詐靈氣。他說:

“一個釣大魚的好地方——名叫‘紅眼輪盤’。”

————

“紅眼輪盤”是螺旋城底層與上層交界處的時間押註場,名副其實的灰色地帶。其中魚龍混雜,既潛藏有反叛軍“刻漏”的線人,亦有時熵集團的內應、手癮極大的上層名流。

這間押註場猶如一座迷宮,其間有覆古風情的水晶吊燈,穹頂有四翼天使浮雕,每個拐角都有著銀白外殼的機械招待服侍,每個房間裏都進行著對壽命餘額的押註游戲。有人在此孤註一擲,獲得巨額財富,從此躍升上流階級,而更多人於此墜落,見不到翌日的陽光。

而今夜,有兩人站在了押註場的門口。方片穿一襲白西裝、紅底絲質襯衫,銀袖扣,戴一副墨鏡,鉆釘在眼下熠熠生輝,活像一位來底層體驗生活的公子哥兒。而流沙穿一身洗得發白起球的黑色連帽衫,膝蓋磨得發亮的工裝褲,脖子上戴著金屬牌,一副街頭混混的打扮,離方片十步遠,慢慢地走著。方片一入“紅眼輪盤”,當即引來眾人側目。

流沙用餘光悄悄打量四周,覺得此地果真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他不知曉這裏某種意義上是他和方片的初見之地,用耳麥對方片低聲道:“我們不需要變裝潛入嗎?”

“現在不是已變裝了麽?”

“不,就是你平時更慣用的……體積更大的那種變裝。”

方片知曉他說的是自己愛用的上層商人“熊蜂”的身份,咧嘴一笑:“那個要拜托梅花貓用納米蟲群偽裝外表,太麻煩。”他閑庭信步一般,踩著紅地毯走向公共押註區,說:

“而且,用這副皮囊才能釣來大魚。”

公共押註區有一只巨型輪盤,盤面刻著“1小時”“1天”“1年”等時間單位,指針是一柄匕首,轉動時發出金屬噪音。四周分布著貼著泛黃舊海報的老虎機,不少沒資格入包間的底層人們在此處游玩,個個臉上帶著焦灼神色。

方片取下耳麥,狀似隨意地拋到角落裏,走進押註區,在21點桌前坐下,那副氣派行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流沙慢他幾步,悄無聲息地踱到角落裏,將耳麥回收,無人知曉他和方片是一夥的。

穿象牙白修身襯衫的荷官微笑道:“牌局即將開始,請下註。”

方片取出懷表,道:“我押3年壽命。”

大多人只敢以小時、日作賭註,一時間,人們將目光投向這位可稱膽大妄為的青年,驚訝於他的出手闊綽。許多人朝方片圍攏,想圍觀這局游戲,而這正給了流沙可趁之機。

流沙裝作與方片素不相識的一位街頭混混,在他對面觀戰。流沙有著極佳的動態視力,在莊家發牌時以極快的速度掃到了底牌。他裝作搔癢給方片打暗號,拇指朝上是花牌,朝下是小牌,觸左耳是停牌,觸右耳是加倍。越是原始的方法越不易被拆穿。方片氣定神閑,自始至終都未看過他一眼,然而所有小動作都已收入其餘光中。

他們就這樣贏了幾筆,雖不是大錢,卻也足教人眼紅稱奇。方片只消掃一眼手牌,便能根據已出牌堆的牌型分布果斷地調整投註額,每輪投註時幾乎不需猶豫,堆在他面前的籌碼漸多,猶如一座小山,而聚在方片身邊的人也愈來愈多。

過了一會兒,機械招待撥開人群,來到方片身邊,以平平的電子音道:

“失禮了,客人,我們對您的投註節奏有疑問,現啟動核查程序:請出示您的懷表、袖口及口袋內物品,配合我們的掃描確認是否攜帶違規設備。”

人群議論紛紛,有人交頭接耳:“什麽意思,這小夥子出千了嗎?”

“瞧他接連贏錢的模樣,肯定是動了些手腳!”

方片好整以暇地起身,道:“那便請您檢查吧。”

機械招待開始對他搜身,可除了從口袋裏摸出的懷表之外,方片身上一無所有。流沙適才醒悟,方片一定是料到了這種時刻,剛才才把耳麥丟到角落裏讓自己回收。

搜身無果,機械招待只得向方片賠禮,並根據誤檢處理條例向他提供補償,將本次桌臺投註的金額全額返還,並贈送了籌碼。人群一片嘩然,如沸水乍滾,如若不靠出千,眼前的這青年便是有著強運與實力。只有流沙在想:

“原來黑心老板想賺的是誤檢費。”

機械招待為避免旁人給方片傳遞暗號,遂將人們安排至劃定的觀眾區中。這個區域離臺桌遠,流沙沒法給方片打暗號。流沙心裏莫名有些焦躁,這時卻見方片輕輕點著腳尖,這是他們事先約定的暗號,表示“不必擔心”。

“請下註。”下一場押註開始,荷官的聲音穿透了押註場裏的嘈雜。

方片把籌碼推出去。荷官發牌,給他一張紅桃八,自己亮了張方塊六。周圍有人咂嘴,輕聲說:“這點數有點懸。”

方片蹺起二郎腿,不動聲色,他摸了摸牌面,感到手中的牌偏熱,油墨紋理粗糙,這是一張溫控牌。

有些押註場會使用這種內嵌電子元件的牌,荷官腳下有機關可改變牌桌溫度,從而使牌面產生變化,達到操控牌面的效果。

“要牌?”荷官問,眼睛盯著牌堆,不看他。

方片沒應聲,忽然一笑。他伸手,指尖快碰到自己的牌時又縮回來,轉而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口威士忌。荷官的手指在牌堆上頓了頓,發了張牌,是黑桃五。方片手裏的牌變成十三點,圍觀眾人捏一把汗,只見方片把牌往桌上一扣,說:“停牌。”

荷官自己要了張牌,紅桃十,加起來十六點,按規矩得再要。他的手剛碰到牌,方片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氣:“聽說上周三,第三張桌的荷官多賠了三個月壽命?”

荷官的手僵在半空,目無表情,可發牌的動作慢了半拍。方才他應通過腳下踩的控制裝置變牌,然而卻因方片的話語分了神。此時他補了張牌,梅花七,與先前的點數加起來二十六點,爆了。後方圍觀的人像炸了鍋,有人叫道:“這小子還在贏錢,真是邪門!”

方片慢悠悠地把籌碼收回來,笑道:“今天手氣好罷了。”

流沙通過測謊鏡片觀察著這一切,他發現方片雖無鏡片,卻仿佛能洞察人心。歸根結蒂,方片知曉時間押註場就是一場騙局,在這裏比拼的不是運氣,而是騙術的高明。

方片從牌桌邊起身,仿佛對這游戲玩膩了。而正當此時,一個身著炭灰色西裝、戴墨鏡的保鏢上前,俯在他耳畔道:

“先生,我們家老板看您不像生手,想邀您玩兩把輕松的,輸贏不算什麽,就圖搭個伴兒。”

方片微笑:“您家老板倒是會找樂子。”他在袖口邊輕輕蹭了蹭,人群裏的流沙遙遙見了,知曉他是在給自己打暗號:“大魚上鉤。”

保鏢絲毫不察他的小動作。方片噙一口酒,放下酒杯,道:“帶路吧,我這兒剛喝完一杯,押註場裏能遇見投緣的人最好不過。”

押註場中人山人海,比正月裏的廟會還熱鬧。保鏢將方片引到一處卡座,這裏雖也位於公共押註區,卻相對有了些私密性。那裏坐著一位身著深棕鱷魚皮西裝的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發絲用發膠梳得油光水滑,無名指上鴿子蛋大的鉆戒十分紮眼,看來是一位上層的富商。

方片在富商面前坐下,男人打量著他,笑道:

“方才我看了您的整局游戲,真是精湛的技藝啊,先生。”

“哪裏哪裏,我也不過是新手罷了,想來這裏尋尋樂子,順帶消磨時光。”

“在下是2049年居客,您也知曉,上層的生活是如何的安閑無聊,比不得此地來得刺激。先生是從哪個年份來的?”

“您要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的話,就想辦法讓我開口吧。”方片說,他坐在天鵝絨沙發上,脖頸仰高,眼梢挑著,十足一副養尊處優的上層少爺的扮相。

富商打量著他,目光像垂涎肥肉的狼。他在上層見過不少這樣的矜貴少爺,自以為手裏握有些金錢,便使小聰明揮霍青春,待出事了便哭喊著求爹告娘。

“既然先生都這樣說了,不如咱們來試試一個‘紅眼輪盤’裏的最新游戲吧。”

“最新游戲?”方片飾演出一種好奇的神色。

富商料想他會上鉤,得意地笑,拍了拍手,示意保鏢將一套撲克拿來。

“規則很簡單,您可以想象是兩人之間玩的國王游戲。我們二人輪流抽牌,最先抽到K的人便是‘國王’,另外一人則是‘平民’。若同時抽到K,便重新洗牌抽牌,直至僅有一人成為‘國王’為止。”

“我明白了,成為‘國王’的人可以向另一方下令,是麽?”方片笑道,“那麽懲罰游戲是什麽呢,如若不夠刺激的話,我可是不會接受的哦。”

富商笑著遞給他一套懲罰牌:“在抽到K之後,將先前抽牌的點數相加,除以12後的餘數便對應一個懲罰。您看看吧。”

方片接過懲罰牌一看,第一張便是“交出身上所有的籌碼”,這正合急於賺快錢的他的心意,還有“告知對方一條寶貴情報”“強制投註”“為對方今夜的所有消費買單”等內容,當然也不乏“親吻對方”“脫去一件衣服”的桃色懲罰。

“我沒有異議,開始吧。”方片微笑著收攏懲罰卡,放在一邊。他很確信,如果頂著熊蜂的臉來這裏,沒人會想和他玩這種大局。

第一局,方片先抽到了K。富商的手牌數相加,抽到的懲罰卡是“說出自己的底細”。

富商嘆了口氣,臉上現出一個油滑的笑:“想不到先生手氣極佳,一上來便贏了一局。好吧,方才也說過,我是2049年的居客金硯,現今經營著橫跨多年份的‘金硯時間典當行’,也是時熵集團的合作夥伴。”

“怪不得我覺得您面善,原來是在電視新聞裏見過您。今日能見著您這位大人物,是我的榮幸。”方片微笑道,“您現在是和集團2040分部合作,開發‘幻影之友’機器人吧?”

“哈哈,不知您家中是否已購置一臺機器人?它們可以改變認知、植入記憶,在心理創傷治療方面有著一流的效用。”

方片想起“幻影之友”的真正用途——制造債務,微微一笑:“我會考慮的。”

第二局游戲開始,富商率先抽到了K,懲罰卡的內容是脫去一件衣服。方片脫下西裝外套,顯出裏頭的紅襯衫與挺秀身姿,金硯的目光貪婪地在他身上打轉。方片視若無睹,繼而笑著挑起話頭,套取情報:

“金硯先生,您的典當行裏現今有開展什麽新業務嗎?”

“我們現在提供用記憶兌換時間的業務,記憶越純粹、珍貴,就能換到越多時間,這在底層人之間很受歡迎。”

“哈哈,我小時候被狗咬傷的痛苦記憶也能拿去換時間嗎?您靠經營得來的這些記憶又能給您帶來什麽價值呢?”

“可以的,不過先生,難過的記憶並不值什麽錢。”富商開懷笑道,“時間是無形的,但記憶是有形的。當您回首人生時,想起的並不是流逝的時間,而是過去的一幕幕回憶。某種意義上,書籍、繪畫、影視都是作者記憶的結晶,可以說,沒有記憶,時間也許並不在人類的觀念中存在。”

他倆一面談話時,富商又抽中了一張K。他驚呼道:

“啊喲,想不到我今日手氣絕佳,竟在您手上占到了兩回便宜!”

方片笑而不語。他看得很清楚,富商悄悄用藏在袖中的撲克牌替換了手牌。但他喜歡讓對手幾局,好讓他們放松警惕,吐出更多秘密。富商翻過一張懲罰牌,旋即不懷好意地笑:“先生,接下來的這個懲罰對您而言可能會有些……難辦。”

方片接過懲罰牌,只見上面寫著:“用嘴傳遞冰塊”。

話不必說,這是一個桃色懲罰。也許富商一開始就期待著自己能給他一個吻,或是看著一位今日大出風頭的新星當眾出醜,以滿足自己的征服欲。

“好吧,畢竟是懲罰,不得不兌現。”方片拿起酒杯,望著富商綻開的包藏禍心的笑容,突而展顏一笑。“不過,這個這個懲罰的內容沒有指定對象吧,那麽押註場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是麽?”

“嗯……理論上是如此……”

富商欲言又止,而方片已主動出擊。他忽而站起,噙了一口杯中冰塊,一撐沙發,躍出卡座。

他快步走到了人群之中,揪出了一個穿連帽衫、工裝褲,看起來像街頭混混的人物,拉住那人的前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含糊道:

“先生,失禮了,有一件事想麻煩您。”

還未待一旁的富商出言,方片便堵住了那人口唇。那人因口中冰涼的觸感而張大雙眼,顯出愕然之態。方片的舌像鑰匙,開啟了他的齒關,靈巧地將冰塊推入其中。分明是一個冰冷的吻,卻帶著教人幹渴的熱意。

隨後方片退後一步,若無其事地理了理流沙的衣衫,展開一個輕笑,雙眼如玻璃球一般,泛著機詐的晶亮光彩。

“感謝您的配合,素不相識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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