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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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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引狼入室

方片將一位來歷不明的青年帶回了撲克酒吧中。

酒吧中洋溢著驚奇的情緒,黑桃夫人、紅心和雪豹圍聚在一樓,打量著這位青年。青年身材頎長,一張清新俊秀的臉龐,灰色的眼瞳裏盛滿著迷茫。他站在那裏,如同一塊崗巖,一言不發。

“你在哪兒撿到的這俊小夥?”黑桃夫人問方片。

“廢料場。”

青年怔怔地站在原處,任眾人如何發問,他都只是惘然地搖頭。方片曾將他帶到“好便宜診所”裏,然而山羊胡醫生卻說,這青年的頭被重擊過,腦部芯片受損,一點記憶也不剩,做開顱手術是筆大費用,且有風險,方片見他行動無虞,決定讓他暫且保持腦殘狀態。

紅心把方片拉到一邊,低聲道:“餵,方片,這人的來歷有些疑點……”

方片眨巴著眼,道:“大哥你是不是想說他像那位時間清道夫?身形像,出現的時機也巧合。”

不等紅心追問,他又道,“但他是被燈牌砸壞腦袋的,時熵集團的首席清道夫能被區區燈牌砸成傻瓜?”

紅心陷入沈思,作為曾與清道夫打過照面之人,眼前這青年確而有著與清道夫如出一轍的體格、眼眸,但卻沒有分毫殺氣,溫順得如同一只綿羊。

“確實,如果這樣就被砸壞腦袋,鄙人覺得這也太離奇了。傳聞清道夫都是銅頭鐵臂的,單手能舉起一輛汽車,一腦袋能撞破鋼板。”

方片忽然感到袖管被拉住,擡頭一看,只見那青年站在自己身邊,低聲道:

“你認識……以前的我?”

“認識,你是我們酒吧的員工。從以前起就流連於外面的花花世界,夜不歸宿長達十年,要不是我去把你找回來,你今兒還在街頭花天酒地呢。”方片信口胡謅道。

雪豹撓他一爪:“死方片,你不就是不想做善後的活兒嗎?接幾個燈牌怎麽了,犯得著拐一個人回來?”

“但還是太危險了。”紅心伏在方片耳邊道,“即便此人不是清道夫,如果是想要刺探‘刻漏’秘密的間諜,放在咱們身邊,遲早會成心腹之患。”

方片卻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大哥也是個冬烘腦袋,‘刻漏’的總部又不在這裏,我們清清白白,什麽秘密也沒有。是清道夫又怎樣?正好能拿他作人質,或者慢慢地養熟後策反他。”紅心無言以對。

一片沈默中,黑桃夫人拍了拍掌,作出最後的決斷:“好了,將他留下吧。現下底層正缺人手,咱們也恰好少一位侍應生,誰讓方片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從沒在酒吧好好幹過活兒呢?”

“那給他起個名字吧,不然怪不便的。”

“叫方片9。”

“不行,聽起來像是獨屬於你的蝦仔。”

方片雙手插兜,散漫地道:“他就是我撿回來的,還不能做我的小弟麽?咱們酒吧黑桃、紅心、梅花和方片都有了,要不他當小醜吧。”

話音沒落,他忽覺臉上一痛,竟是遭了一拳。方片橫飛出去,撞倒一片桌椅。出拳的人是那失憶的青年。方片捂著臉跳起來,失了懶散模樣,叫嚷道:

“你做什麽!”

青年面無表情地道:“你騙了我,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不是我的飼主,還在嘲笑我。”

方片環視四周,只見其餘人面帶揶揄之色,便道:“你們怎麽對眼前的惡行無動於衷?”

“因為你平時就很欠教訓。”

黑桃夫人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酒:“小夥子,請你見諒,這小子就是個油嘴滑舌的騙人精。不過你若沒有去處的話,可以暫且把這裏當個住家。如你所見,底層游蕩著許多像方片一樣的壞種,有些會盯上你的器官,有些則想把你賣去做奴隸,你在外流連,就是他們眼中的肥羊。我們這兒雖也並非事事清白,但在底層有些話事權,正常的薪水還是開得起的。”

黑桃夫人講起話來斯文溫和,語聲像被太陽熏暖了一般,讓人不由得心境平寧。青年垂首,良久,猶豫著輕輕點頭。

“方片,時候不早了,帶這位新人回你的房間住下吧。”黑桃夫人道。

方片的神色僵住了。

“這裏沒有多餘的空屋,紅心與梅花貓已經擠在一間了,我也上了年紀,忍不得你們咯啰個不停。總不能讓新員工在一層的椅子上湊合度夜吧?”

方片冷笑:“我房裏也沒甚空間,比不得各位的寬適。”

“有什麽關系呢?他是你撿回的人,自然同你親,和你同睡一屋也不打緊。別再頂嘴了,滑頭小子,不然我就將你攆出酒吧。”

在黑桃夫人的恫言之下,方片最終稀裏糊塗地將青年領到了自己的房間裏。青年環視房間,簡扼地評價道:

“窄。”

“你小子還真是蹬鼻子上臉,收留你已算不錯了,你卻還想騎到人頭上。”方片找來一只大紙箱放在墻角,略事裝點,“你今晚就睡這裏吧,這是你的意大利絲綢至尊床。”

話音沒落,他又被青年一拳捶進了紙箱裏。方片頂著青腫的眼圈爬起來:“你又在發什麽瘋?”

“你這是在虐待員工。”

“我哪兒有虐待你。現在分明是員工在虐待老板。”

“我是在爭取員工的正當權利,黑心老板。”

“我不是黑心也不是紅心,我是方片。你也看到了,我房間就豆腐點兒大的地,你還想睡哪,天花板還是床底?”方片聳聳肩,“好吧,為表平等精神,咱倆以後輪流睡床和紙箱吧。”

青年這才作罷,語調平平地道:“謝謝老板。”

他環視房間,駁殼槍、散落的子彈,墻上的舊報紙、寫著“2026年”的掛歷,這些事物無一不教他頭疼,似曾相識。他究竟是誰,為何會出現在廢料場中?流沙的目光游弋著,落在方片臉上。

方片坐在床沿,正在以單手塗抹槍油,脖子上還掛著固定骨折手臂的綁帶。他有一雙上挑的鳳眼,嘴角總噙著笑,帶著神秘莫測的心緒。容顏俊逸,如一幅信筆勾勒的圖畫。

與這人廝鬥的記憶一瞬間閃過流沙的腦海,像有小錐子刺著太陽穴,他呻吟出聲。

“怎麽了?”方片擡頭。

“我想問……你為何要將我帶到這裏?”

“如你所見,我近來受了點傷,幹不了什麽活兒,可最近底層修繕的活計又堆成了山,所以就來尋個幫手了。其實我本來想隨便尋個小孩兒的,但見著了你,就找你好了,你比他們身強體健多了。”方片摸了摸自己的腫眼圈,齜牙咧嘴地笑。

流沙的目光轉向床頭的相框:“那是什麽?”

相框裏裝著一張泛黃的合照,一位戴黑面紗的老婦人,一位魁梧的巨漢,一只毛光水滑的雪豹,還有一位少年,穿著白西裝,手按禮帽,帽檐壓得很低,像一個方片的小小的翻版。所有人都開懷地笑著。方片望著那照片,懷念地道:

“是這間酒吧的工作人員的合照。”

流沙的目光在那少年的臉上逗留,歲月真是奇妙,這樣一個開朗而純真的少年,竟會被時光磨洗成眼前這個油嘴騙舌的人。頭腦中一片混沌,他不知道方片究竟是誰,一個將自己拐帶到此處幹重體力活的騙子?在廢料場見到方片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周身緊繃、精神雀躍,一個聲音在腦中叫囂:和他走!可那聲音隨後會變得喧雜可怖,最後變成:撕裂他!殺死他!

流沙閉上眼,平覆了一下心緒。他在紙箱裏呆坐了一會兒,漸而覺得百無聊賴,掀起了身上的無袖背心。

方片斜眼看他:“你做什麽?向我炫耀你的腹肌嗎?”

微弱的燈彩映入窗來,像流水般在那青年身上流淌。方片望見一副精健的身軀,泛白的傷疤縱橫其上,像神秘的梵文,那是身經百戰的證明。方片瞇起眼,卻沒出聲。

流沙說:“我要睡覺了。請給我員工睡衣。”

方片說:“給你安排制服就算了,沒聽說過還要提供睡衣的。”

“我先前在垃圾場裏待過,你也不想看到我明天穿著這件衣服躺到你床上吧。”

方片冷笑:“你這員工怎麽這麽黑心?”

流沙說,語調毫無起伏,像極了一臺只會發聲的機械:“我不是黑心也不是紅心,我是小醜。”

方片將臉埋在掌心中,深深地嘆氣。他有些翻悔把此人撿回來了。初見這青年時,他只覺對方年輕體健,是塊做工的好料,不想這人如此拿喬。他在衣櫃裏翻找了一會兒,尋出來的睡衣幾乎都比流沙小一個尺碼,走投無路之下,他去叩響了紅心的門。

紅心應了門。他穿一件緊繃繃的白T恤,上有著頭戴花環的女孩兒的簡筆畫,小貓花紋的睡褲,與其粗獷的外觀極不匹配:“怎麽了,方片?”

方片向他說明來意,紅心哈哈大笑,將他帶到自己的衣櫃前。方片打開櫃子,只見裏面掛滿粉紅泡泡裙、圓點圍裙、蝴蝶結燒花褲,簡直是童裝展示櫃。最後他勉為其難地挑了一件帶著花邊的星星睡衣,回到房裏,丟給流沙。

“穿吧,黑心員工。”

流沙一語不發地撿起穿上,紅心體格粗壯,這睡衣倒顯得寬大。換罷衣服後,他將舊衣疊成豆腐似的小方塊,放在角落,自己則躺下,蜷縮在紙箱裏,眼一閉便墜入了夢鄉。

方片註視著他恬靜的睡容,神色覆雜,本以為自己是撿了條流浪犬,但現在看來,這人倒像一條隨時會反咬自己一口的白眼狼。他嘆了口氣,關了燈,任黑暗籠罩在自己身上。

翌日起早,黑桃夫人將一套侍應生的服裝遞給流沙。灰襯衫、吊帶圍裙,一雙皮靴,襯得青年身形瘦削利落,往店中一杵,便活脫脫是一塊攬客招牌。

這一夜酒吧的來客絡繹不絕,女客們像蜜蜂見了蜜源,圍著流沙調笑。流沙有著一頭柔順的灰發,灰眸淺淡,像剔透的玻璃,閃耀著光澤,不少人扭動著往他身上挨蹭,而流沙也神色木然,立定在地,如一塊無動於衷的石碑。有人向黑桃夫人笑道:“夫人,您是從哪裏尋來的這一位型仔?以後還能在這裏見著他嗎?”

黑桃夫人微笑:“他是我們新招攬來的員工,你們若喜歡,我們便讓他值夜班。”

方片坐在吧臺邊,向幾位常來的女客笑道:“小姐姐們,你們真是薄情呀,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嗎?難道是我長得太不堪入目,入不了你們的眼?平時可沒見你們這樣撲心撲肝地來尋我。”

一位女客掩口,吃吃笑道:“你也不錯,但只會花言巧語。咱們現在看人,可都是看內涵的。”

方片心想:“這人大腦都是空白的,哪兒有什麽內涵。”

但除了作招牌之外,流沙的舉動倒十分麻利,攬客、端餐食、擦桌椅,動作風一樣似的。一連幹了十數日,黑桃夫人甚是滿意,對方片道:“瞧瞧這位新人,一個頂十個你,你這老臣子明天就不必值班了,直接卷鋪蓋走人吧。”

“夫人,您這就不對了。我和那小子不同,做的是大生意,還能給各位提供情緒價值。”方片說,親昵地和黑桃夫人碰杯。

“是的,你會給大家提供憤怒的情緒。”黑桃夫人冷淡地轉身,“既然你有傷在身,就暫且在酒吧中歇息吧,我出外去看看修繕的情況,紅心也不在,就麻煩你和新人看場子了。”

方片應了一聲,低頭喝酒。

白日裏來的客人不多,大多是無所事事的酒鬼,喝醉了便趴在桌上嘟噥。流沙正低頭擦桌,忽然聽到一陣清脆的玻璃爆裂聲。

他轉過頭去,卻見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正向另一人揮拳,大吼大叫,桌子掀倒,酒杯破裂。

在拳頭揮下之前,流沙便已像影子一樣閃到了那人身邊,捉住他手腕,毫無表情地問:

“先生,怎麽了?”

“他……他在洗牌時出千!”

流沙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的物件,沒有撲克牌:“先生也是高手,您是拿杯墊打的21點嗎?”

醉鬼爬起來,向他立楞眼睛:“你、你包庇……他,你們是一夥的!”他從懷裏摸出一把尖刀,攥在手裏。

底層混亂,常有人隨身帶著兇器。其餘酒客見狀,魂兒都要散了,驚叫著逃開。醉鬼揮舞著尖刀,向流沙刺去,正當此時,一個冰桶重重砸在他臉上。

醉鬼倒了下去,鼻子青腫流血,他爬起來叫道:“你做什麽!”

流沙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給您提供頂級的加冰服務,幫您醒醒酒。”

這一下雖砸得那醉鬼酒醒了一半,但不甘的情緒卻翻湧上來了。他摸到掉在一旁的尖刀,怒吼一聲,又沖了上去。

流沙目光一凜,忽然間,淩厲的殺氣包裹了他的軀體。即便失去了記憶,殺戮的本能仍猶如野獸,在他身體中叫囂。他以手作刀,劈向那人頸動脈竇。

他出手疾如瞬電,那醉鬼雖反應不過來,卻本能地毛骨皆栗。

眼看著將有人血濺三尺,突然間,有人橫插在了他們之間。

醉漢揮出的尖刀刺在了夾板上,而流沙的手腕也被牢牢按住。兩人一驚,扭頭看去,只見一位白金發色的青年微笑著站在他們身邊,說:

“別打了,這樣打可會死人的。兩位既然如此有精力,不如夜裏在酒吧中鬥舞吧,就鬥鋼管舞。”

流沙一驚。

他知曉自己出手的速度、力量,尋常人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貿然阻攔也會骨斷筋折,然而方片卻輕而易舉地化解了他的攻勢。這個狀似閑散的青年有著過人的身手。

“你……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嗎?都是出千的渾球?”醉漢對自己方才的險境絲毫不察,依然不依不撓地道。

“先生,我聽不懂您的話,是不是等我喝到像您一樣爛醉就聽得懂了?”方片嘆息著搖頭,“在這裏鬧事可不太好,看看您的頭頂吧。”

醉漢看向頭頂,卻見一柄碎冰錐懸吊在自己頭頂,錐尖鋒利,被時滯泡凝滯在半空中。泡沫一破碎,利器就會掉下,刺破人的腦袋。

方片露出得逞的笑:“您再糾纏下去,達摩克利斯之劍就要落下來了。”

醉漢最終狼狽地逃走了,酒醒之後,他似乎終於想起撲克酒吧是怎樣的虎穴龍潭,而其中的人個個是不好惹的怪胎。

一切結束之後,方片安撫了那被毆打的酒客,又艱難地拾整了被翻倒的酒桌、玻璃碎片。

流沙靜靜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方片身上。今日不必出去做工與騙人,方片沒穿那身招搖的行頭,只穿一件紅襯衫,脖子上吊著支撐骨折手臂的綁帶,身影單薄。鉆釘綴在他眼下,像一滴血,為他平添了幾分神秘。他的笑也是浮在面上的,既不虛情假意,也不真心實意,是某種面具式的裝飾。流沙開口問道: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能在剛才攔下我的攻擊?”

方片直起身子,挑眉道:“那你又是什麽人?憑什麽你的攻擊我攔不下?”

流沙無話,他自己尚不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

方片說:“至於我,是你的黑心老板。這是你的日結工資。”

他拿出手機,走到流沙面前,流沙感到腕表輕輕震了一聲。這腕表是黑桃夫人給他的臨時終端,流沙被撿回來時身無長物,連自己的時間賬戶也不記得。所幸黑桃夫人見過不少底層黑戶,知曉應對之道,給流沙開了個臨時賬戶,暫且用著。

此時流沙一看腕表,方片給他轉賬了2小時的壽命,這是他今日的工資。

流沙沈默了,許久,他道:“沒搞錯吧。”

方片拍了拍他的肩:“沒搞錯,工作就是這樣,浪費生命去賺微薄的維持生命的物資,本質上還是浪費生命。”

“這點時間都不夠我活到明天的。”

“沒關系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明天在哪裏,人生一片黑暗啊。”

流沙一把掐住他,冰冷地威脅道:“敢拖欠工資,我就讓你沒有明天。”

方片雖仍在微笑,下巴卻昂高,顯出幾分強硬:“我把你請回來,也是揀塊釘子尖的釘板滾了。誰怕誰?大不了同歸於盡啊!”

他倆正拌著嘴,黑桃夫人卻進了門。一望地上的狼藉,她已在腦中拼湊出七八分真相,嘆息道:“你倆消停點吧。方片,你同新人鬧什麽勁兒呢?得閑的話就過來喝藥。”

這話像緊箍咒,一下箍沒了方片的聲音。他輕哼一聲,轉身走上階梯。黑桃夫人則招招手,示意流沙過來,給流沙轉了48小時的時間。

流沙盯著腕表上的時間餘額發呆。48小時,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卻教他心裏孳生出一種別樣的情緒,也許是欣喜。這是勞動換來的成果,也仿佛是一個被撲克酒吧接納的證明。

黑桃夫人已站回吧臺之後,輕柔地調和伏特加和朗姆酒了,她道:“新人,這段時日你也辛苦了,一連值了許久的夜班,想必也倦乏了。今明兩日,你就放個假吧,在底層四處轉轉,看看能否記起什麽來。”

流沙懵懂地站著,他不知曉放假的含義。“四處轉轉”,聽起來像是一個巡邏的任務。黑桃夫人看他茫然的雙眸,如見一只初生鹿麋,嘆一口氣,心生無限憐愛,扭頭叫道:

“方片,明天你來陪他。”

“什麽?”

方片在階梯上停住腳步,難以置信地下望,不啻於聽聞驚天噩耗。

“明天你也放假。”黑桃夫人面紗後的雙眼現出促狹笑意。“別去誆人釣大魚了,我特許你帶蝦仔轉轉。怕什麽!他不是你帶回的人麽?你總該有暇時關切著些的。”

流沙面不改容地幫腔:“聽見沒?夫人要你關切我。”

方片道:“你要什麽關切!”他向樓上走去,心裏盤算著這段時日他遭了多少次流沙的毆打:若說前些時日他遇到了一位有史以來最難纏的敵人,那這小子無疑是他釣過的最棘手、最兇惡的蝦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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