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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張小俏可能遇見了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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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張小俏可能遇見了克星

山腳下的小院裏,三三家用一張老木門板墊了幾塊空氣磚當作桌子,門板上擺著一臺電磁爐,坐在電磁爐上的砂鍋咕嘟咕嘟翻滾著濃稠的白湯,紅色的菌子,金黃色的菌子,滾上來滾下去。

三個人探著腦袋眼巴巴地盯著那口翻滾的鍋。

“誒,蟲草花,蟲草花是熟的,可以吃,可以吃。”

仝米東張西望找筷子,才想起來筷子被三三收走了。

“不行,菌子要煮夠半個小時,裏面的東西現在都不能吃。”

張小俏咂巴了一下嘴,問:“這裏面有見手青嗎?我聽說香過肉啊!”

三三不鹹不淡地說:“野生的見手青有多貴你們不知道嗎?怎麽可能給你們吃,就撿了那麽點,我媽要拿去大集上賣呢。”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三三的計時器響了,她把筷子還給大家,提醒了一句:“第一回吃的,少吃點,也別吃得太雜了。”

仝米來了雲南已經吃了不少回了,腸胃已經適應了,張小俏可就不一樣了,以前在雲南餐館吃的大多數都是人工養殖的,這種野生的還是頭一回吃,她不僅吃得多,她還吃得雜,最後把湯都喝完了。

三三跟仝米住一個屋,張小俏住在隔壁,半夜,仝米就聽見上下樓咚咚咚的聲音,仝米起身去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守在廁所門口。

等張小俏出來的時候,昏暗的燈光底下是一張面無血色的臉,張小俏上吐下瀉,快折騰掉了半條命。

仝米摳出幾粒治腸炎的膠囊把水遞給張小俏,說:“叫你別吃雜,別吃多,鬧肚子了吧?”

張小俏吐得淚眼暈花,顫顫巍巍地抓過藥捏在手心裏,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說:“你真沒良心,我千裏迢迢來看你,你還說風涼話。”

仝米覺得好笑,不鹹不淡地說:“來放風就放風,別老說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話。”

張小俏一聽不樂意了,梗著脖子說:“噢!有新朋友了是吧!不需要我了是吧?那我走好啦!”

“噓噓噓!”

仝米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她小點聲,“三三爸媽都睡了,夜裏蚊子多,趕緊進屋吧,別來勁啊。”

張小俏本來就被一頓菌子火鍋折騰的夠嗆,身子不爽,仝米見到她又沒有表現出久別重逢的喜悅,心裏也不爽,眼下看她態度淡漠,心裏就更不爽了。

仝米是覺得,本來就借住在別人家,三三爸媽每天很早就要起來幹活,大半夜不舒服就趕緊吃了藥好好睡一覺,有事明天起來再說,別打擾人家休息。

張小俏明明是個明事理的人,怎麽突然犯病了。

張小俏心裏委屈,哼了一聲,轉身上樓了。

第二天,仝米起床去隔壁看張小俏,她正靠在床頭玩手機,臉色也好多了。

“走吧,去吃飯,吃了飯,你再吃兩頓藥就好了。”

“吃啥?”

張小俏好了瘡疤忘了疼,一提吃的,來精神頭了。

“呵,”仝米哼笑一聲說:“燕窩粥。”

張小俏端著一碗拌了各種腌菜的白粥坐在院子裏,頗有些無奈,她轉頭看仝米和三三,兩人端碗的姿勢都一模一樣,兩腿叉開,目光呆滯地盯著院子裏走來走去的雞,然後把碗送到嘴邊,吸溜t一口。

“誒!你不想知道張翰文的近況嗎?”

“哦,過得好嗎?”

仝米依舊目光呆滯地喝粥,好似張翰文對她來講已經是個陌路人了。

倒是三三好奇地轉過頭問:“張翰文是誰?”

張小俏臉上立馬浮現了得意的神色,她平生最愛吃瓜,也愛搬運瓜。

“她的前任,也是她的真愛,她用一張便利貼跟人分手,然後又哭得死去活來,各種求和好,結果人家有新歡了。”

“噢。”

三三平淡地哦了一聲,又低頭吃粥。

張小俏起了頭,沒有得到想要的效果,她是不會收場的。

“你猜他的新歡是誰啊?”

“誰啊?”

仝米的口氣淡淡的,實際上心裏早就猜到了個七七八八,不是話劇團的就是工作室的。

“他的學妹!我有一回接方同下班,看見他倆一起走出來的,哎喲那個黏糊勁,還以為是新婚燕爾呢,那個女孩子又年輕又漂亮,還是同事,感覺八字有一撇。”

“那恭喜他了。”

張小俏在仝米臉上沒有看到任何起伏,她覺得仝米變了,換作從前,她就算不甘心,不痛快,也會調侃兩句,她那嘴巴跟淬了毒管制刀具似的不饒人。

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但其實仝米心裏已經翻江倒海了,到底是錯過了,她是不甘心,可也得接受。

張小俏沒得逞,悻悻地說了一句:“你現在怎麽這麽無趣。”

仝米沒說話,三三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嘴角掛著戲謔說:“她好像也沒有義務有趣吧?”

喲,仝米一聽,心想壞了,三三不了解張小俏,那張心直口直的嘴恐怕說出來的話,張小俏得往心裏去。

仝米正要打圓場,張小俏晃著腦袋不甘示弱地說:“也對,在這種地方待久了,人就那樣。”

三三鼻間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張小俏到底是大心臟,一般尷尬的氣氛她還不樂意湊熱鬧呢,一碗粥下肚,早就忘了跟三三陰陽得那兩句,又問:“今天幹嘛呀?”

仝米看了看三三,眨了眨眼說:“釣魚去吧?晚上喝魚湯?”

張小俏跟三三收拾好,在門口背著魚簍等仝米,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搭理誰。

“誒,你幹嘛呢?還沒收拾好嗎?你不會在化妝吧?”

“來了來了!”

仝米邊喊邊下樓,手裏攥著一根口紅,正往嘴巴上塗。

“嘖!”張小俏嫌棄地看著她:“荒山野嶺的,出去釣個魚,連個男人都見不到,你化什麽妝啊?”

“呃……我……我習慣了。”

三三撇了撇嘴背著竹竿做的釣魚竿往前面走。

張小俏挎著仝米的胳膊興致勃勃地跟在後面,絮絮叨叨地開始說起仝米不在的這段日子,江州發生了什麽事。

她還提起了霍楠,說霍楠去江州特意去她店裏坐了坐,畢竟張小俏店裏地豆子是霍楠那邊供的。

“我還請他吃了頓飯,他離婚了你知道嗎?他問起你,我說你在雲南,他說空了來雲南找你。”

仝米停下腳步,匪夷所思地看著張小俏:“為啥?”

“什麽為啥?你現在孤家寡人,他又對你念念不忘,你不就享受藕斷絲連的關系嗎?”

仝米哼笑一聲,搖了搖頭,“我看你是結了婚,沒有那些雞飛狗跳的事,覺得日子太枯燥無聊了,想從我這找樂子吧?”

張小俏嘿嘿一笑,賤嗖嗖地說:“可不是嘛!江州少了你,我樂子都少了一半!”

整好三三回過身看她倆,嘴角掛著玩味地笑意,張小俏以為三三也起了興趣,幹脆放開了說:“你是不知道仝米以前在江州可沒現在看起來溫良恭儉,她玩的可花了,什麽已婚人士啦,黑皮體育生啦,嘖嘖,她的情史可以寫一本了。”

三三看了看仝米,又把視線挪到張小俏臉上,帶著笑意說:“我知道你這樣的人,你是不是人緣特好啊?”

張小俏以為三三要誇她呢,還想著終於能拉近關系了。

可仝米心裏的警報器拉響了,壞了!三三要開始分析張小俏了。

“還行吧,反正朋友挺多的,不像仝米,就我們這幾個朋友。”

“一個群裏當中,那種人緣特別好的,特別熱情會聊天,她無法脫離群體獨立存在的,她一定要合群,就像寄生蟲一樣,必須依附群體,這樣她才能在群體中去攀比,造謠,挑撥離間獲得價值感和存在感,大城市裏這樣的人可多了。”

張小俏唰的一下變了臉,轉而紅溫,仝米都能聽見她咬牙切齒的聲音。

“誒~三三,過分了啊,小俏不是那樣的人。”

啪嗒!啪嗒!

滾燙的淚珠從張小俏眼睛裏滴下來,張小俏只覺得面頰發燙,渾身僵硬,挪不動分毫。

她從昨晚到這兒,她就能明顯感覺到她跟三三的磁場不對,說不上為什麽,她覺得三三不喜歡她,但沒想到她說話這麽難聽。

“你從昨晚上一到這就開始數落你所謂的好朋友,怎麽,通過打壓她能給你帶來優越感嗎?”

三三依舊不依不饒的,魚竿指著仝米:“我說你平時看起來是個厲練人,她總這麽貶低你,你不覺得不妥嗎?”

仝米不知道說什麽,張小俏確實有這個毛病,但她身上的優點多得數不清,早就覆蓋了這個缺點。

“人都有缺點,在一起不就是相互包容嗎?”

仝米以為她是在替張小俏說話,但在張小俏聽來,她是變相認同三三對她的分析。

“把你狼狽不堪的事拿出來分享博得關註,這是缺點嗎?”

三三很無語,仰頭笑了笑說:“這是有毒吧!”

張小俏徹底崩潰了,她想不明白她對仝米掏心掏肺,仝米竟然允許一個只認識幾個月的人對她的朋友進行如此刻薄的指責,好像她成了天底下最壞的女人!

她有一種錯付青春的委屈,她要回家,她再也不要跟仝米做朋友了!

張小俏轉身就走,踉踉蹌蹌地走在鄉間小路上,她聽見身後仝米喊道:“你慢點!你等等我!”

“三三是個死綠茶!”

她罵了一句,走了一段路,她沒聽見身後的腳步,回頭望,哪還有仝米的影子。

“仝米是個沒良心的混蛋!”

“別追了,她今天走不了,到我們這兒的車的提前一天約。”

仝米唉聲嘆氣地走回三三身邊,哼笑一聲,“你可真敢說。”

三三彎了彎嘴角,斜眼看她:“真慫,這些話你早就想說了吧?我告訴你,再好的朋友凡事遵循一個‘忍’字,最後都得走散。”

“好好好!”仝米挎著三三的手臂:“您是心理咨詢師,您說得都對。”

三三做了許多年心理咨詢師,觀察一個人說話做事,很容易看出一個人心理有沒有問題,比如說仝米,最大的問題就是自我否定,現代的人多多少少都帶著些原生家庭給的傷痕,到了社會上沒有及時調整,也沒有正確的引導,很容易每況愈下,好的朋友和戀人或許能夠短暫的治愈,但都比不過自身激發出強大的自愈能力來得徹底。

向內求生生不息。

但如果,仝米身邊都是這樣吸收她能量的人,她的病,永遠好不了。

至於張小俏的癥結,無外乎是長期被忽視引發的一種對外畸形的求索。

“說得頭頭是道,那你自己呢?”

三三從大城市回到鄉下,正是因為吸收了太多負面的精神垃圾,她無法承受,她給自己放了個假,回來進行自我療愈。

她從不放棄,無論是對自己還是他人。

整修好,還是要回去面對各種各樣的問題。

人生的容錯率很大,三次左轉就成了右轉,無論左轉還是右轉,都是在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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