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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報覆媽媽最好的時機就是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給她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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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報覆媽媽最好的時機就是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給她添堵

這是仝雅玲第一次進仝米江州的家,她放下行李,好奇地四處溜達,走到陽臺邊上朝下望去。

“我不用給你封窗吧?”

仝雅玲回身看了她一眼,來回掃著兩間臥室,說:“我住哪一間?”

仝米還沒說話,她已經提著行李往主臥去了,仝米擋在門口,偏了偏頭說:“你住次臥,反正你也沒事,慢慢收拾。”

仝雅玲面無表情地拉著行李進了次臥,關上了門,過了一會,仝米聽見裏面搬東西的聲音,她松了口氣,給張小俏發信息:我明天要回去上班了,你沒事多來我家看看,別讓我媽把我房子點了。

“放心,我會好好照看阿姨的,你好好賺錢吧。”

晚上,仝米坐在工作臺邊上研究吳娜發來的新一季菜單,仝雅玲出來了,她抱著t一個箱子往沙發上一放說:“你這些東西還用不用,用的話就收好。”

仝米抻著脖子看了一眼,是一大堆情趣內衣,上面還放著幾根拆了包裝的電動玩具,粉色,藍色,白色,一根一根擺整齊了。

仝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放那吧,一會兒我自己收。”

仝雅玲站在那沒有要走的意思,踟躕半天說:“我餓了,你給我點個外賣吧,我想吃點辣的。”

“自己點,不會點就去廚房自己煮面,壁櫃裏有辣的。”

說完,仝米轉過身的瞬間,看見仝雅玲的眼角紅了,仝米心想,她現在一定覺得自己特別可憐,特別委屈,自己偏不買賬。

廚房裏叮叮當當,一會兒開關櫃門,一會兒摔鍋打火,折騰了半個小時,仝雅玲端了一鍋泡面出來,問仝米吃不吃,仝米搖頭。

仝雅玲坐在餐桌邊上,吸溜吸溜地吃面,還吸溜鼻子。

仝米背著她偷笑,仝雅玲一定是煮了三倍辣的火雞面,辣得她鼻涕眼淚齊溜。

仝雅玲硬著頭皮吃完一碗面,辣得嘴唇一圈紅腫,她端著鍋進了廚房,心裏頭怨氣橫生,使勁把鍋往水槽裏一扔,幾滴辣油濺在眼睛裏,辣得她在房間竄來竄去找紙巾,她聽見了仝米的嘲笑。

她終於忍不住了,站在客廳就開始大喊大叫:“你是不是喜歡看我笑話?!啊?你覺得特別解氣是不是?!”

“我……我就這麽招你恨是不是?!你這麽恨我,你管我幹什麽?!”

仝雅玲邊喊邊哭,嗚嗚哇哇哭得傷心極了,她坐在沙發上抹眼淚,她覺得仝米是在報覆她,在她最落魄的時候落井下石。

仝米長出一口氣,扯了幾張濕巾遞給她,說:“何志銘是你找的,何菲菲是你養的,人也是你推的,面是你自己煮的,鍋是你自己摔的,你在委屈什麽?”

她委屈的是,母女不像母女,像仇人,她更委屈的是,她為仝米做過的犧牲和妥協,仝米一點都不領情,甚至沒有一點感恩。

她把這些無法感同身受的事歸咎於,仝米沒有做過母親,不知道做母親有多難。

仝米有沒有報覆仝雅玲的成分,絕對是有的,她把這個叫作: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仝雅玲在她最依賴母親的時候缺席,那麽仝米也要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給她添堵。

這才算公平。

仝雅玲抹了一把臉起身回了臥室。

仝米仿佛對報覆仝雅玲這種惡趣味越來越上癮,樂此不疲。

比如說,她讓仝雅玲幫她取快遞,卻故意不提醒她帶門禁卡,她知道仝雅玲肯定會忘記帶,也不敢打擾她上班,只能四處溜達,大冬天挨凍。

當然她還可以選擇去張小俏的咖啡館等她下班。

或者是,仝雅玲成天按時按點要吃的保健品,她趁仝雅玲不註意全扔掉。

每回看著仝雅玲遲疑地望著自己才買的保健品沒幾天就見底,杵在那百思不得其解懷疑自己老年癡呆的時候,是仝米下班在家最喜聞樂見的小劇場。

“你還要折磨你媽多久,那麽大年紀的人了,你不能讓讓她嗎?”

張小俏有些看不過眼,仝雅玲好幾次了,出門穿得單薄,來咖啡館裏坐著等仝米回家,她又不喝咖啡,就在那幹坐著,看著怪可憐的。

張小俏有仝米家的門禁卡,可仝米三令五申警告她別多管閑事。

“我小時候什麽都不懂的時候,我媽也沒說多讓讓我啊。”

張小俏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她實在是搞不明白仝米求什麽。

你說她恨她媽吧,她媽在別人那受點委屈,她就氣勢洶洶地上門討伐,說不恨吧,每天冷言冷語,還背地裏使壞給她媽添堵。

張小俏當然不明白,仝米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她願意重新接納仝雅玲,前提是,她得把惡氣出完。

休完長假的仝米,當牛馬當的更賣力了,從不加班的人,恨不能一周都泡在酒店,連調休都不要了。

好端端少了十萬塊,這口氣仝米有些咽不下。

眼瞧著快過年了,仝米心裏堵得慌。

原本這個年,她該跟張翰文回家過的,如今只能跟仝雅玲一起過了。

“張翰文過年的時候應該會回來,你要不要去找他?”

仝米已經從張小俏那聽說張翰文申請調去了成都的工作室,其實離江州不算遠,仝米沒臉去找他罷了。

“找他說什麽呢?張翰文我想你,我後悔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仝米想過,可即便張翰文原諒她了,她還是從前那個仝米,還是那個生病的仝米,一切不過是重蹈覆轍。

燦爛美好的事物就該戛然而止在盛放的那一刻,才會雋永。

漸漸地,仝米的生活歸於平淡,淡出鳥兒的那種,情感上的空虛可以用工作代替,然而身體的欲望遠不是幾根橡膠棒能滿足的。

在一個寂寞又空虛的夜晚,仝米最愛的那根藍色魔法棒毫無征兆地罷工了,仝米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你們分手才幾個月,你就耐不住寂寞啦?”

仝米要張小俏幫她留意身邊的優秀青年,張小俏一臉鄙夷。

“喲,怎麽找到真愛了?三觀都正起來了?”

張小俏翻了個白眼,她聽方同說,張翰文還單著呢,仝米這就要另尋新歡了,頗有那麽一些打抱不平,尤其是聽方同說,張翰文自打分手後都不去健身了,辛辛苦苦練出來的那點肌肉都要掉光了。

健身群體對肌肉的執著,張小俏沒法感同身受,但方同是個狂熱的健身愛好者。

張小俏可是享受了一身腱子肉給她帶來的福利,她覺得應該蠻嚴重的。

“這麽冷的天,本來我就氣血不足,急需一根大陽針。”

張小俏沒說話,她提著大包小包的水果飲料跟在仝米身後,忽然仝米轉身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嘶~不對呀,你跟方同進展這麽順利,今天過年,他怎麽沒帶你回家,你倆吵架了?”

張小俏對仝米的敏感有時候很佩服,但對象是自己的時候,挺糟心。

方同壓根沒提帶張小俏回家過年的事,張小俏也沒提。

張小俏想,或許是這才處了幾個月,帶回家有些倉促,其實並沒有太在意,但唯一一點,張小俏很介意。

她跟方同手也拉了,嘴兒也親了,甚至都動手動腳,可遲遲沒有再進一步,原本張小俏還有些期待,這身量的方同是不是能夠讓她體會到仝米說的那種陷入雲端的感受,然而,方同都沒把那把梯子掏出來過。

“喲~該不會是性生活不和諧吧?”

她那顆雞賊腦袋和那張破嘴!張小俏真想給她黏起來。

“什麽不和諧?”

仝雅玲聽見樓道裏有人聲,早就候在玄關了,母女倆好些年沒有一起過年了,仝雅玲雖怕仝米毫無征兆地給她難堪,但心裏也是有些期待。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心裏清楚仝米有時候為了報覆她故意使壞,氣歸氣,但隔天看見沙發上她給自己買的新衣服,又消氣兒了。

仝雅玲喜歡吃零嘴兒,仝米做身材管理從不吃零食,自打她來以後,家裏的各個角落裏都塞滿了零食,她也不知道仝米是怎麽知道她喜歡吃什麽。

這讓她一度有一種錯覺,她跟仝米遲早有一天會和解,母慈子孝。

“沒什麽。”

仝米換了鞋進屋,把酒店發的年貨放在廚房,仝米盯著廚房做好的幾盤菜,深呼一口氣,端了出去。

“哎呀!阿姨!你太棒了,我最喜歡吃折耳根了!”

張小俏眼睛都直了,她從包裏摸出一個紅包,塞到仝雅玲手裏說:“阿姨,拿著啊,這幾天我都會來蹭飯的,就當是買菜錢。”

張小俏的禮數,仝米是佩服的,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道,通常仝米是通過對方的說話習慣和行為分析,再決定要不要深交,張小俏不同,她是方方面面的圓滑,哪怕是她討厭的人,也能互相攥著手噓寒問暖。

仝雅玲喜滋滋地看著一桌子菜,對自己特別滿意,仝米愛吃肉,她跑遍了市場買到了新鮮的羊肉牛肉,忙活了一天,本以為仝米能給個好臉,結果她全程面無表情地吃了兩口放下筷子說還有工作處理,進了房間。

餐桌上的氛圍瞬間冷下來了,仝雅玲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臉上掛不住,小心翼翼地問張小俏,“她咋了?工作不順利嗎?”

張小俏吃得七葷八素,一盤折耳根很快下肚了,得意忘形之際說了一句:“她可能是想起那個準備帶她回家過年的前男友了。”

仝雅玲從未聽仝米提起過還有個男朋友,心裏一緊,壓低聲音說:“是……啥時候的事?”

張小俏本著拉家常的心態,避重就輕的把張翰文和仝米的事說了幾句後,仝雅玲臉色凝重起來,她記起做手術那段時間,仝米還談著戀愛,她一句沒提,家宴的時候故意弄那麽一出事,心裏惴惴不安,支支吾吾地問:“t是不是……男方家裏覺得她不合適,不同意啊?”

張小俏消滅了一盤折耳根,猛然有所悟,她擡起頭,不解地問:“阿姨,你為啥覺得是男方甩了仝米?”

仝米這臭脾氣,仝雅玲太了解了,越是親近,她越是變本加厲,要是男方像張小俏說的那樣,父母都是高知,家庭條件那麽好,倆人沒好下去,肯定是仝米的問題。

張小俏一時有些恍惚,原來仝米自卑的癥結在她媽這,就算所有人都認為仝米足夠優秀了,只要仝雅玲說一句‘不夠好’,就能把仝米打回原形。

張小俏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說:“阿姨,吃飯吧。”

張小俏走後,仝雅玲收拾了一桌子殘羹剩飯,她把仝米愛吃的肉都留了一碗沒有全盛了,她端著一碗清燉羊肉站在仝米門口,猶豫了半天說:“小米啊,你吃飽了嗎?媽媽還給你留了好多肉,沒有動過筷子,你再出來吃點?”

過了一會,仝米打開門,臉色很平靜,坐在桌子邊上,筷子攪動著碗裏的蘿蔔,說:“我不愛吃折耳根,我也不愛吃蘿蔔,胡蘿蔔,黃蘿蔔,白蘿蔔,我都不愛吃。”

仝雅玲怔了一會,撈過碗,用筷子都給她夾出去,又推了回去:“挑出來不就完了。”

“但是這碗湯帶了蘿蔔味兒。”

仝雅玲嘆了口氣,不以為然地說:“小米,你都這麽大了,也該懂事了,一碗蘿蔔就鬧情緒,難怪你跟那個、那個張什麽文走不下去,你是不是太任性了。”

仝米努力地平覆著自己的情緒,擡起眼皮看仝雅玲,眼神中那種不屑一顧毫不遮掩,“你不任性你為什麽要跟我爸離婚?離了婚你日子好過嗎?你有賺錢的本事嗎?沒有,你離什麽婚?”

仝雅玲為仝米忙活一天,沒聽到一句感恩的話,反倒是又被她把往事拿出來鞭笞,氣不打一處來,提高聲調說:“你爸出軌了!他出軌了!他出軌還是我的錯了不成?!”

“你活該!恬不知恥給人當小三!哼!風水輪流轉啊,你給人當小三,自有人三你!”

“仝米!”

仝雅玲唰的一下站起身,氣得臉色發青,指著仝米鼻子的手指都顫抖起來:“我是不是死了你才能罷休?啊?我到底還要怎麽樣做,你才能放棄折磨我?”

“錯都是別的人,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錯哪了?”

仝米也來勁了,她一邊擔心仝雅玲失心瘋了去跳樓,一邊又按捺不住討伐她的情緒。

“我錯了!我認了!我是不是已經受到懲罰了?還要怎樣?!”

“那我呢?!”

仝米激動地站起身,拍著自己的胸口,氣急敗壞地說:“我做錯什麽啦?!我為什麽要承擔你錯誤的後果?!”

仝雅玲好像氣瘋了,氣得笑出聲說:“是,誰叫你生在我們家了,自認倒黴吧!”

說完,仝雅玲二話不說裹上大衣摔門而去,過了許久,仝米嘆了口氣,穿上大衣,跟著出去了。

萬家燈火的風雪除夕夜,賀歲爆竹此起彼伏,仝雅玲漫無目的在街頭游蕩,仝米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頭。

母女倆像一對找不到家游魂,走走停停,大雪將整個城市覆蓋,唯獨覆蓋不住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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