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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攬狂瀾2 殺了趙萬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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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攬狂瀾2 殺了趙萬榮

巨浪起, 星辰變。

趙相入宮參宴,隔日竟傳出醉死消息, 宮裏宮外隨之掀起軒然大波,就連街頭巷尾,躲在角落裏的乞丐,都知道那趙家風光到頭了。

一時間,竟全城陷入歡喜。

兩個時辰前。

天蒙蒙亮時,陸菀枝就去紫宸殿門口等著了。她這一晚上都沒睡踏實,一心等著與章和帝交代要事。

“你說什麽, 你殺了趙相?!”章和帝剛睜眼就聽到這等震天消息, 殘餘的那點宿醉全都震飛了去。

陸菀枝:“是。”

人是她和長寧一起殺的。

先讓郁姑姑告訴趙萬榮,太後有遺物給他, 請他走當日偷|情那條密道進入清寧宮。

趙萬榮原本謹慎,不欲前往, 可郁姑姑那張嘴卻極會誆人,說得他以為有什麽好事兒,終究還是選擇去了。

陸菀枝和長寧早等在清寧宮暗處, 趙萬榮一冒頭便將之敲暈, 以桑皮紙浸濕敷面,令其窒息而死。

章和帝聽完她這一大段,恍惚覺得自己還醉著, 擡手打住, 直問:“趙相屍首何在?”

陸菀枝:“還在清寧宮, 太後寢殿。”

章和帝立即吩咐鄭給使:“你速速派人去瞧, 勿要走漏風聲。”

轉頭又問陸菀枝,“為何,殺趙相?”

陸菀枝自是據實相告。

章和帝聽罷她之言, 甚覺離譜,哈哈大笑起來:“你說趙萬榮聯合崔家,給朕下毒?”

“是。”

“那看來宿醉的不是朕,是阿姐呀。”他篤定地說,“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未必敢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我是喝了酒,可長寧滴酒未沾。”

她這一句話,又說得章和帝僵了臉。是啊,長寧沒醉,那說明什麽,說明此事千真萬確,昨晚當真危急,連長寧那個天真爛漫的都被逼得動手殺人了。

當下,他狠狠咬了牙,問:“長寧呢?”

陸菀枝:“長寧昨晚殺了人,徹夜不敢眠,我離開溫室殿時,她才剛剛瞇眼。”

章和帝面冷心冰,不由後背發涼,若非他的姊妹隨機應變,昨夜他可就完了。

委實令人後怕,不忍細想。

只是,她們又做得太過,竟然直接誘殺趙萬榮,給他留下個巨大的爛攤子。

然她們護駕有功,卻又哪裏能夠斥責,章和帝覺得頭痛欲裂,口中只恨道:“朕對他們諸多忍讓,他們居然還敢生出如此狼子野心!”

陸菀枝:“事已至此,咱們不能亂了陣腳。陛下,當務之急,得想想如何平息此事。”

當朝尚書令死在清寧宮,這要怎麽解釋才說得過去。

年輕的天子到底冷靜下來,搓著指腹想了一想:“是,是得好好應對。”

他方說罷,鄭給使匆匆忙忙從外頭回來。

“如何?”章和帝急問。

回想趙萬榮青白的死人臉,鄭給使心有餘悸:“回陛下,與郡主所言並無二致啊。”

趙萬榮確實是下毒未遂,被歸安郡主反殺了。

事已至此,得趁趙家還沒反應,先一步動手,章和帝興奮起來,當即吩咐下去:“好!很好!你找幾個內侍,把趙相屍身還與趙府,切莫讓人撞見。與趙家人對好口徑,就說趙相昨夜飲多了,是返家之後醉死的。”

鄭給使:“就、就這樣?”

章和帝怒:“不然呢,他趙家還敢與朕要真相?!去,你親自去辦,趙家若敢有半點質疑,朕即刻就讓他們知道何為滅頂之災。對了,你奉朕手諭,讓左神策軍護軍中尉與你同去。”

不得不亮劍了。

趙萬榮身上的罪孽,洗上千萬次也洗不幹凈,做掉他只是時間問題,趙家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會狗急跳墻吧。

只是可惜,趙萬榮雖死,想要清除趙黨卻也不易,此事並不宜擴大。

至於那崔家,雖反覆橫跳,竟但敢對他下毒,可眼下正值朝廷用錢之時,不宜翻臉,這筆賬延後再算為妙。

況這些亂臣賊子只能逐個擊破,若不打一個放一個,逼急了他們,必要被他們聯合反撲。

待他料理了這樁,便去蓬萊殿陪陪宸妃,給崔家添個官兒什麽的,且當個糊塗皇帝,先安了崔家的心。

章和帝心中如此打算著,邊喚人來更衣,邊與陸菀枝道:“阿姐辛苦了,回去陪長寧吧,待朕料理了亂臣賊子,再去看你們。”

陸菀枝點了個頭,告退。

章和帝心事重重地更了衣,簡單抹了把臉就趕往紫宸殿,急招朝廷要員議事。

上得步攆,他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瞧了眼溫室殿的方向。遠處殿宇重重,道路彎繞,早不見歸安郡主的身影。

他胸中驀地生出雜亂的感慨。

身邊的人能有這等魄力,是他之幸,可也恐為禍端,郡主果敢有謀,今日敢誅殺一國之相,來日若有異心,焉知不敢殺了他。

少年心亂如麻,一面告誡自己不要多想,莫寒了人心,他的身邊好不容易才有了人。

一面卻又忍不住脊背發涼。

這日午後,趙相醉死家中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長安城。趙家心中有鬼,沒敢提出半句質疑。

是日,英國公便因承受不住突然喪子,溘然長逝,聖人親自過問,令趙相次子趙封襲爵,遵制降等為郡公。

風光了十年的英國公府,因趙相的意外離世,一日之間就被落日餘暉照了頂。可趙家都不喊冤,趙黨便很難喊冤,終不過小打小鬧起了一點風波罷了。

很快,聖人下旨,尚書省左右仆射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不再設尚書令,將朝政大權拽進手中。

這些日朝堂上風雲變幻,陸菀枝人在深宮,倒是不知這些。

她忙著安撫長寧。

長寧自那日同她一道親手殺了趙萬榮,便噩夢不斷。從前,她集萬千寵愛,無憂無慮,最大的挫折便是失母,而今,她卻在一夜之間見識到了人世間最殘酷的一面。

“那趙萬榮坑害母後,你是為母報仇了,怎的還惶惶不安起來。”陸菀枝不厭其煩地開解。

“我不是不安,我是……”長寧連日恍惚,搖頭著說,“我說不清楚,大概就是……就是覺得這個世界並非我原以為的那樣。”

聽她這麽一說,陸菀枝淺淺懂了,挑了眉稍:“哦?你是多了何種感悟了不成。”

長寧呆望著窗外湛藍的天與地上金色的光,大地正被炙烤著,如同她被煎熬的內心。

她動了動嘴,但直到許久,她才想理清楚想說的話:“我以前被保護得太好,天真、愚蠢,把什麽事情都想得很簡單,崔瑾兒的背叛就可以讓我暴跳如雷。

現在才知道,人與人之間隨時都在廝殺,這點背叛又算什麽。”

“也不盡然。”

“至少權利之下,不廝殺就不能活。”

這話倒是說對了,所以陸菀枝一直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親手殺過人,長寧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許是感覺到了迷茫,才會在這段時間頻頻失眠,又久久發呆。

陸菀枝握住她的手,覺得既然長寧開悟了,不如再加把火:“那你要是知道,永平郡主也是死在廝殺之下,會作何感想?”

長寧錯愕:“柔菲?她不是急病去的麽,那兩日她都不大舒服。”

“不,她是因為動手殺我,計劃敗露,被她親爹逼死的。”

長寧不敢置信地慘白了臉:“她殺你作甚!”

“說來話長,但大抵可以歸為惱羞成怒吧。要不是翼國公相救,我已經在她手上死了兩回。”

“這不可……”長寧想說不可能,卻又突然住了嘴——有什麽不可能的呢,他們鬥得如火如荼,卻只有她像個傻子,只曉得新衣裳。

便就閉了嘴,苦笑起來,“呵,這麽說來,衛賊倒還做了好事兒。”

陸菀枝不談衛驍:“你身為長公主,身邊難有真心人,一個個的都把你當做跳板罷了,你也不必太難過於此。”

“阿姐說的是。”

“甚至連我,可能也在利用你。”

好殘忍的話,長寧連忙搖頭:“阿姐別這麽說。”

“你站在這個位置,就不要對真情抱有任何的幻想。”陸菀枝冷靜地與她說著,“我答應母後照顧你,可也不能照顧你一輩子,這些道理還得你自己懂。”

長寧被她這話說得紅了眼睛,緊緊握住她的手:“阿姐覺得我是負累?”

陸菀枝搖頭:“不,我把你當夭夭來疼。倘若夭夭還活著,我也會教她自立自強,既要懷揣一顆愛人之心,也要揣好一顆防人之心。”

長寧哭起來:“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聽阿姐這麽說,就好像你要離開我了似的。”

陸菀枝暗嘆了聲,捏著手帕為她擦眼淚。

可不就是,她也是時候出宮了。

數日後,紫宸殿。

近日趙相過世的餘波雖淡,可朝堂上仍有不少動蕩,陸菀枝又被請到紫宸殿去協理奏折。

後宮之事,她嘗試著丟給長寧自己來辦,不再過問。長寧也仿佛一夜間長大,看人看事不再局限,有郁姑姑幫襯,她料理起事來倒也沒多少可挑剔的。

是日黃昏,陸菀枝處理的奏折終於見了底,還剩下最後一份,看完她就可以回去歇著了。

打開,捧在手中的卻是一份軍情奏報,令她無神的雙眼驀地瞪大。

奏報上言,邊關數次大捷,翼國公將反攻大戎,力爭入冬之前將跶子主力鏟除,催促糧草供應。

陸菀枝看得一怔,心臟猛跳。

一是驚訝這份重中之重的奏報,怎會出現在她批閱的奏折裏頭。

二是驚訝衛驍在奏折裏說的內容,與信中與她說的竟不一致。

他在信中只提了接下來幾月戰事緊密,不能時常與她書信,並未提及什麽反攻。

許是這軍情要務不便在家書中提,又許是怕她擔心,畢竟塞外作戰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屍骨不還。

陸菀枝捧著那奏折,生生楞了好一會兒。

“怎麽了?”章和帝擡頭問。

陸菀枝這才回神,一時面露惶恐:“陛下,這份戰報不知怎的混在我這邊,我不小心看了。”將奏折奉了過去。

鄭給使大驚,連忙跪下:“陛下恕罪,定是老奴分的時候未仔細甄別。”

那不可能,陸菀枝腹誹。

這可是軍情奏報,顏色都不一樣,鄭給使做事不可能這般粗心。這份奏折分明就是故意放在這裏,觀她反應的。

章和帝擺擺手,面上帶笑:“無妨,阿姐沒有什麽不能看的。”

陸菀枝:“陛下此言差矣,即便是再簡單的奏折我其實也不該插手,更遑論軍情,今日出了這樣的事,實令我惶恐,心覺不能再這樣下去。”

“阿姐不必……”

“還請陛下容我就此退下,往後再不來紫宸殿協理了。”

“阿姐!”章和帝起身,滿臉挽留之意。

陸菀枝索性跪下:“其實後宮之事繁多,便足令我左支右絀,雖有長寧協理,可也實在累人。還請陛下|體恤,容我退下。”

聖人疑心頗重,最難放手權柄,今日這封奏折難說不是試探。若她敢表露出絲毫興趣,從此,她都別想得到章和帝的信任。

要知道那日她不單殺了趙萬榮,還封鎖了消息,不曾走漏半點風聲,如此能力,聖人不忌憚就怪了。

趙萬榮既然已死,她最想辦的事已經辦成,此時功成身退,意在卸下聖人防備,日後衛驍那頭若有什麽事,她也才說得上話。

陸菀枝這極幹脆的一跪,倒將章和帝跪得無地自容,生怕傷了姐弟情分。

“阿姐既然這麽說,那便作罷了吧,只是後宮之事,還得多多勞煩阿姐啊。”雙手將她扶起。

“懿貴妃這胎也快坐穩了。我想,這六宮的大權,不出一月便可原樣奉還懿貴妃。”

陸菀枝說得輕快,露了笑臉,“到時候我便可出宮,或在芳荃居或在金仙觀,好好的清靜幾日。”

章和帝幾不可見地怔了一怔:“朕怎的忘了,阿姐是最愛清靜的。”他喃喃說著,聲音不大,好似說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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