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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要真相 深褐的藥汁滲透出來,在眼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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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要真相 深褐的藥汁滲透出來,在眼珠的……

陸菀枝回來的第三日, 入宮謝恩。

聖人還是那個笑瞇瞇的樣子,只是好像突然從一個少年, 長成了一個帝王,舉手投足帶上了難以忽視的威壓。

“阿姐出落得愈發風華絕代,難怪翼國公非卿不娶,哈哈哈……”

帝王與她說笑,旁敲側擊地要她看緊了翼國公,若能使翼國公醉倒在溫柔鄉裏,從此不說回河西的話, 她便是大黎的功臣。

陸菀枝一句一句地應承著, 臨告退了,詢問可否去清寧宮見見太後。

帝王自是應允。陸菀枝謝了恩, 便往清寧宮去。

帝王親送她出紫宸殿,抄手遠望那抹離去的背影, 瞇了瞇眼。

“老鄭,你說,朕這個阿姐會幫朕如願嗎?”

鄭給使將手爐奉上去, 應了一句:“郡主聰慧。”

“光聰慧不夠。”

鄭給使:“更膽小。”

章和帝倏忽大笑:“說得不錯, 膽兒小是她最大的優點,諒她也不敢向著一個亂臣賊子。”

鄭給使:“陛下英明。郡主本就不待見翼國公,上次就尋死覓活地抗拒賜婚, 今次若非欠了人家救命之恩, 怕也還是不肯嫁——門口風大, 陛下還是回吧。”

章和帝轉身回去:“她若中意翼國公, 這婚朕還不敢賜了呢。”

要的就是夫妻間的貌合神離,他這阿姐的心,必須也只能偏向他這個天子。

一顆既聰慧又膽小, 婚姻委屈的棋子,只有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才有望脫離苦海。當然,於其他事上,他不會虧待了這顆子,畢竟是血緣至親。

說話間,有人來報尚書令求見,章和帝斂了臉上得意之笑,眼底流出些許疲憊:“傳進來吧,聽聽這老狐貍今兒又來說什麽。”

陸菀枝不一會兒就到了清寧宮。

她仰頭望了眼天,見清寧宮上頭飄著一片雲,竟是陰沈沈的。不過幾日的光景,昔日繁華地,已全無昨日光鮮。

被軟禁的不僅太後及身邊人,長寧長公主因說了不該說的話,也被軟禁在此。

如今,未得聖人應允,一切人等皆不得靠近此處。聖人能夠答應她來這趟,全看在她有大用的份兒上。

因見是禦前內侍親自帶她前來的,禁衛方才準她入內。

“還望郡主從中調和調和,長公主年歲尚輕,花兒一朵似的,關在這裏總不是個辦法。”

那內侍拜托道,多半也傳的是聖人的意思。

陸菀枝:“我知道了,會勸勸她的。”

長寧才剛滿十五,尚未及笄,與她那兄長不同,她自小備受母親偏寵,養得刁蠻任性,是以免不得依戀母親。太後遭此大罪,她自是要為母親論理,便與聖人生了嫌隙。

進得清寧宮,裏頭一片死氣,只聽到長寧暴怒的聲音自太後寢殿中傳出:“一個個的都一心等死了不成!地也不掃,水也不倒,太後的炭盆都熄了也沒人管!”

她呵斥著,聲音沙啞。

陸菀枝停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等一會兒再進去,正此時,她平日裏住的那間屋子卻幽幽打開了門。

郁掌事從裏探出頭,先是打量了下周圍,謹慎地沖她招招手。

看來,已等候了她許久。

周姑姑傳話說,說郁掌事有一樁買賣要與她做。陸菀枝今日入宮,就是為的這個。

也不知守衛如此森嚴,郁掌事是怎麽知道她已平安回來,又是怎麽把消息遞出來的。

想來平日結的善緣多,路子也就多吧。

陸菀枝進了屋去。

郁掌事趕忙將門窗牢牢栓緊,旋即撲通一下朝她跪了下去。

陸菀枝眉稍一挑,心中暗驚,只是臉上倒穩住了平靜,緩緩坐下,不疾不徐地問起來:“掌事這是?”

郁掌事滿面憔悴,好不慚愧:“還請郡主先原諒老奴知情不報……實在是……頭上頂著太後,不敢相告啊。”

“掌事到底想說什麽?”

“老奴知道一樁秘密,與郡主相關,今日透露與郡主,只求郡主想辦法撈老奴出去。”

留在這清寧宮,只有死路一條的。

天子心狠毒辣,如今還有立場與膽子置喙太後之事的,也就只是她歸安郡主了,郁掌事思來想去也只能求她。

“哦?你先說來聽聽。”

郁掌事聽得她口吻平淡,不由一怔。

擡頭見郡主衣著華麗,一顰一笑透著冷漠的高貴,竟與往常大不相同,真真兒有了堂堂郡主該有的樣子,心頭不由一涼,暗道不好敷衍。

也難怪,聽說這位以後就是翼國公夫人了,風頭大得很,那腰桿自然挺得直直的。

郁掌事原還想著說一半留一半,這樣好拿捏郡主盡快將自己救出去,這下卻怕惹惱了人家,只好煞有誠意的一口氣抖落個幹凈。

她匍匐拜下,把牙一咬:“郡主可知,當年夭娘溺斃深井,乃是人為!”

屋中先是一寂,便聽一聲驚問:“你說什麽?!”

陸菀枝原是故作高冷,想著多詐她點兒東西出來,不料卻聽得對方這麽一句,心肝脾肺腎俱是驚顫。

郁掌事:“當年夭娘與長公主捉迷藏,因急著找地方躲,不小心撞破了太後的奸情……太後怕小孩子口無遮攔,就下令將她處死了!”

陸菀枝聽得忘了呼吸,一口氣堵在胸口堵的臉色慘白。

夭夭是太後害死的?!不是意外?

郁掌事:“夭娘和長公主差不多大的,太後當時也猶豫過……稚子無辜,她自己也是當娘的人……是當時那個奸夫堅持要除後患,太後才下令的。”

陸菀枝緊拽袖口,勉強穩住心緒,咬牙問:“奸夫是誰?!”

“趙萬榮。”

拳頭不覺握緊。趙萬榮,又是他!為何處處都有趙家,上輩子就是仇人不成!

可憐夭夭,竟遭此無妄之災,若非今日郁掌事嘴裏透露出來,她豈不是一輩子被蒙在鼓裏。

“當日將夭夭投井的是誰,是不是你?”陸菀枝將桌猛拍,怒問。

郁掌事嚇得肩膀一顫,連忙搖頭:“不是!是我前頭那個張姑姑,早幾年前死了的那個。”

“死無對證,隨你怎麽說。”

“不,真的不是我!”

郁掌事慌慌張張爬過來,跪在她的跟前,“老奴頂多就是貪財,向來不幹損陰德的事兒……郡主知道的,我、我從來都是廣結善緣。那姓張的就是壞事兒幹多了,才會不知被哪道冤魂索了命,半夜裏頭死得不明不白的!”

陸菀枝冷冷盯著她。

郁掌事:“若當時老奴在場,必會勸誡太後,勿要與郡主結下這等解不開的結……郡主是聰明人,您和翼國公來往這麽久,老奴可在太後面前多嘴過一句?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我做它幹嘛!

若真是老奴幹的,今日老奴向您坦白舊事,豈非嫌自己命長!再說了,您若去與太後對峙,這一問之下不就什麽都清楚了嗎,我豈敢扯謊。”

這郁掌事是什麽樣的人,陸菀枝也略有一些了解。她這人八面玲瓏,喜歡算計好處,的確沒聽說幹了什麽惡毒之事。

陸菀枝緩緩呼吸著,好一會兒,方才穩下糟糕的心緒。

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她該去問問太後,有沒有這樣一回事——殺了她最疼愛,最在乎的妹妹。

郁掌事見她起了身,趕緊抱住她的腿:“郡主!郡主可要撈我出去啊!”

陸菀枝的心思又哪裏在這上頭,晲她一眼:“我人微言輕,只能盡力而為。”

郁掌事生怕這是敷衍,趕緊又磕起頭:“老奴這些年攢下了些積蓄,存在宮外櫃坊,只要老奴能出去,願將這些錢帛都孝敬郡主。”

是嗎,那必是一大筆錢了。陸菀枝不禁有一點心動。

當下時局覆雜,只怕用錢的時候多,可當初錢姑姑管家,將她芳荃居蛀空了去,即便宮裏多有賞賜,她手上也是緊巴巴的。

若能拿了郁掌事的好處,就能寬裕一些,便宜行事,她遂當真上了心去:“我說了,我盡力。”

郁掌事不放心地松了手,眼巴巴目送郡主往太後寢殿去。

今兒並未下雪,但這風吹得很冷,讓人覺得像浸在冰水裏頭。陸菀枝站在寢殿門口,將手放在門框上,沒有用力去推。

她知道太後就在裏頭,可心頭惴惴,沒有準備好如何面對。

自認了這個生母,從來都是生母斥責她,教訓她,現在,換她來向生母提出一個尖銳的疑問。

太後會如何作答?否決,還是推給別人,更或者,惡毒地怪夭夭非要跟來宮裏。

倘若太後承認了,她又能給予什麽樣的報覆。或者換句話,她身為一個女兒,能不能要自己的生母血債血償呢。

陸菀枝深吸了一口氣,到底鼓起勇氣,用力將門推開了,跨過高高的門檻,她一路往裏走去。

內殿陰暗,不似往常點滿了燈火,寂寥非常,四方八面都透著一股頹敗之氣。

幾個窩在角落裏打瞌睡的宮女被她驚醒,瞬間如驚弓之鳥縮成一團,許是先前遭過什麽罪吧。

“誰?”長寧的斥問從珠簾後頭飄來。

“是我。”她應了聲。

旋即便聽見裏頭傳來匆忙的腳步聲,珠簾嘩啦掀開,長寧從裏頭飛跑出來。

“阿姐!”

她驚喜地頓住腳步,片刻後又哇哇哭著撲了過來,陸菀枝以為她要撲進自己懷裏,卻見她及至跟前,卻重重地跪了下去。

陸菀枝生生嚇了一跳,急忙往後要躲,卻被一雙手牢牢抓住了裙子。

“阿姐!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是欺負你……還在母後面前添油加醋告你黑狀,氣得母後總是罵你……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你跟皇兄求求情,不要把母後關在這裏……母後已經瞎了,又礙不了他什麽事兒。”

長寧一股腦哭訴了大堆,聲音黏黏糊糊,聽起來好生費勁兒。

但陸菀枝都聽懂了。

如今整個清寧宮都沒了奔頭,那些宮女給使便都使喚不動,就連給太後敷眼睛的藥,也是一日比一日送來得遲。

長寧怕再這樣下去,太後會挺不住的。

陸菀枝對這個妹妹,有一絲絲的討厭,每次受了這丫頭的委屈,雖都安慰自己只是小孩兒不懂事,但次數多了難免厭煩。

此刻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半句都未替自己求,心裏那一絲討厭便就沒了。

可憐的長寧實在天真,不管她怎麽求,在聖人牢牢掌控朝政之前,太後是絕對不可能被放出去的。

陸菀枝硬把她拉起來,捏著袖子替她擦去眼淚:“我進來一次已不容易,若敢多嘴,只怕下次連進都進不來了。”

長寧抽泣著,難過得說不出話。其實她也清楚,這個阿姐並無什麽分量,此時沒有落井下石便算好的了。

“那你能不能催催他們管藥的,母後的藥至少要及時送過來吧!”

“嗯,我會去說的。”

長寧便不奢求別的了。她決定,以後再也不認皇兄,他只是聖人,是天子,心裏只有他的龍椅。

“母後在哪裏?我去看看。”陸菀枝問。

長寧擦了眼淚,將她帶進內殿。

裏頭大抵如常,幹凈整潔,博山爐裏還點著太後喜歡的靈虛香,只是窗邊每日更換插花的瓷瓶如今空著,缺了幾分生機。

太後一襲織金錦衣,頭上梳著的高髻插滿珠寶,妝容精致,半坐在貴妃塌上,輕撫玉如意的指尖依然紅得耀眼。

只是短短幾日,竟已兩鬢染白,隱現日薄西山之態。

美麗的丹鳳眼如今蒙著一圈白布,深褐的藥汁滲透出來,在眼珠的位置染出兩個窟窿。

“歸安來了啊,”她聞聲坐起來,挺起腰背,紅唇微微勾起,“來找哀家對峙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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