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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林灣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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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林灣獨白

那是我和衛致第一次見,爸爸帶我去他們家拜訪,他從外面回來,見了我,溫柔的沖我笑,禮貌朝我點頭,然後,就回房間裏去了。

如果不是之後知道衛致是那樣一個薄情狠厲不留情面的人,我真會永遠被初見時他的笑,迷惑一生。

一開始,衛致對我還算客氣。

用世俗的話說,他是個極有教養的人,待人有禮有節,總是妥帖一切。所以,只要我去找他,只要我不過分,他一般都會禮貌的回應我。

不會的數學題,不懂的知識點,只要我問,他必會答。

衛書記很喜歡我,我借著衛書記的喜歡,只要有空,一定會去找衛致。我知道,以他的教養,和衛叔叔對我的喜愛,以我們兩家人的糾纏,他是不會拒絕我的。

衛致在我面前總像一個完美的假人。

或許這個評價不太準確,直到江晚月和花芏理出現,我才知道,原來他和其他人的相處,都戴著假人面具。

我安全不覺得他那樣的貴公子會看上江晚月。或許他和我一樣,只是看不得城中村的孩子粗鄙,新生嫌惡,才會有那麽多,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情緒。

他見到江晚月,會蹙眉,會惱怒,會生氣,會使壞。

嗯…使壞。

他很喜歡逗那個城中村的丫頭。

衛致在年少時,就很早熟,長輩們對他的評價很一致。穩重嚴謹,踏實可靠。但似乎這一些固有品質,在江晚月面前,時常會離家出走。

在樓梯間遇到江晚月,卻使壞,故意撞她。

那丫頭明顯是沒睡醒,早早地趕著去學校,衛致看她迷糊著眼,很“不小心”的讓她腦門撞在他肩頭。我明顯看到他是故意的,從那丫頭出門開始,他空洞的視線突然有了生氣,黏在了那丫頭的身上。他似乎是一直預判著她下樓的路線,有意截她。

等江晚月痛醒了瞌睡,對他破口大罵…

我原本以為,那個瘋丫頭罵街,衛致會生氣。但是…那瘋丫頭明明早已走遠,他的嘴角一直掛著。

我不管在旁邊怎麽同他說,江晚月粗鄙,沒教養…衛致就好像都沒聽到一樣。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沒聽見。

衛致很多時候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有時候我和他講了很多話,他都沒有一點反應,我叫住她,問他怎麽看。衛致會問:“你剛剛,說了什麽?”

他根本就沒有在聽我說話。他很喜歡發呆,他做事也很專註,不管是誰,都很難叨擾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在圖書館讀書,我坐在他身邊,我幸福了一整個下午,他離開的時候才發現我來了。

衛致,是個很無趣的人。

有些道理是三十歲之後才明白的。比如,愛與被愛是不講道理的事情。我多麽努力的希望,衛致能像我愛他一樣愛我,但是不管我怎麽努力,都徒勞無功。

江晚月渾身缺點,但是衛致卻覺得她哪裏都可愛。

我一直以來的底氣都是,用這個社會所有對於“好女人”的標準,拿我和江晚月對比,我一定能把江晚月碾壓,可是,標準在衛致那裏,衛致的標準,是——是江晚月就行。

我真正和衛致有了“友人”感覺,還是在我四十歲那年。

那時的衛致,沒了年少氣盛,反而由內而外的散發著包容和善。

大概是太年輕坐到了這個位置,仕途亨通,所以,沒了年少戾氣後反而由內而外的散發著平和。

他和我說,他已經得到了他最想要的東西,他很知足。所以很多事,他都看得很淡。

年少的時候,衛致對我的怨氣不小。他甚至覺得我礙事,還對我動過殺心。但是老了老了,他看我的眼神,反而和藹了。只要我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他對人還是挺友善的。我有事兒找他幫忙,他和江晚月說一聲,江晚月同意了,只要不違背他的底線,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也願意。

有一年我去公司,途經市委辦的路上,車拋錨了。

當時正是下班高峰期,我堵在路上,車又滯留在路邊,他正好下t班。

我剛聯系完拖車,正站在路邊焦躁的等網約車。

他看到我了。難得好心說要送我去公司。

我也沒和他客氣。

我坐上他的車,一路都在堵。他和年輕的時候很不一樣,脾氣好得很,也不會因為她的存在而冷著臉。他整個人呈現的平和狀態,有一部分是宦海沈浮千帆過盡的淡然,另一部分大概是知足帶來的完滿松弛。

“你以前那麽尖銳一人,現在渾身都透著股子退休幹部的老人味。”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對衛致說話特別不客氣。

衛致笑了笑,視線還在前方專註著車流的紅綠燈:“是嗎?”

他哪有半分在意?

“誒,我現在要是給你們家江晚月打個電話,說我和你在一起,你倆會不會吵架?”我惡從心起,想著逗逗他。

“我已經和報備過了,車裏有行車記錄儀,她不會生氣。”衛致淡定得很。

“吔,以前要是和你沾邊,你和你們家那位,恨不得把我碾碎。現在倒是好人得很,送我去公司?”我還是想逗他。畢竟是愛過的人,衛致同別人,總歸是不同。

他沒搭腔,只是笑。

“誒,有個事兒我一直好奇,你送上門了,我不問就不禮貌了。”我突然,想給二十年前的小林灣,一個答案。

“嗯?”

“如果沒有江晚月,你會不會和我在一起?”很茶,可我,就是茶啊。

衛致的視線從前方移動到我身上,整個人都很松弛,看不出情緒,或者,壓根沒有情緒。他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這話似的,再次發動車子。

“你不回答就是有咯~”

“林灣,三十歲前,我不信命。”身居要職的唯物主義者,講出這句話,既突然,又違和。

“我不回答任何假設性的問題,我只講我肯定的部分。沒有如果,我一定會遇見她,一定會愛上她,這是我的命中註定。因此,不單是你,是除她之外,都沒可能。”

我嫌棄地搖了搖頭:“衛致,你眼光很差。當然,曾經的我,眼光也差。”

他笑了笑,像是被我的回答取悅了,笑得很真心。

“結婚…好嗎?”我的視線看向窗外,突然覺得有些疲倦。

“有她,都好。”像是感知到了我的倦怠,他輕聲說:“可以的話,找一個人穩定下來也不是不好。”

“我…考慮考慮。”

我不知不覺在他車裏睡了過去。那天真的很堵很堵,等到他把我送到公司,天都黑徹底了。

我看著他的車走遠,少女灣灣,你看到了嗎,你以前夢寐以求的,他體貼溫柔送你回家,他與你平淡閑聊,真的實現了。

四十歲,我嫁給了一個比我小十四歲的男孩。

他會撒嬌,會黏人,會哭鼻子,會吃衛致的醋,也會像我二十六歲那樣,見不得衛致看任何姑娘似的見不得我和別的男人說話。

他說他錯過了我熱烈明媚的二十多歲,我說我今後的人生,將只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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