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聚散

關燈
聚散

六月底,樊聲出關,再次突破失敗。

之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似乎一蹶不振。

方輕塵實在看不下去,過去勸解了幾句,樊聲終於出現在眾人視野裏。

季尋月見到樊聲時,他的神情有些陰沈,向他打招呼也愛答不理的。

不僅是樊聲,連方輕塵最近也頗為不悅,聽說他那兩位沒露過面的弟子修煉也很不順。

也正因此,季尋月這些天被方輕塵盯得很緊,似乎她是他唯一值得驕傲的徒弟了。

方輕塵也去過沈知遙那裏幾次,好在季尋月提前把玄淮給的草藥變換成冬枯草的模樣,方輕塵並沒有起疑。

沈知遙脈息滯澀的癥狀稍有改善,但還只是治標不治本,仍需繼續找尋破解之法。

六月就這樣波瀾不驚地結束了。

但季尋月相信,方輕塵已經有所籌劃,想必他不會讓樊聲再失敗第三次。

七月的第一天,季尋月見到了孟雪晚。

六大仙門準許外門弟子前來交流,甚至有人一呆就是數月,乃至數年,季尋月也在衍明宗見過不少外來弟子和本門弟子結伴修煉,因此孟雪晚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多註意。

當然,如果她哪一天消失了,也同樣不會有人註意。

“這位是蒼啟宗的孟雪晚,孟師妹,這些天她就留在衍明宗和我們一起修煉。”

樊聲領著孟雪晚出現在築靈臺,和幾人見了面。

孟雪晚個子不高,長相甜美,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眉眼靈動,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

季尋月和沈知遙簡單和孟雪晚打過招呼,而路夷卻有些不快,磨蹭到最後才不情不願地喊了聲孟師姐。

和季尋月一樣,孟雪晚也是五重境,她的資質一般,修煉進度也比較慢,不過她天性樂觀,並未因此躊躇不前,在她的感染下,樊聲似乎逐漸走出突破失敗的陰影。

同時,樊聲也對她格外關照,不論早晚修煉,都是陪著她來,又送她回房間,和她說話時臉上也帶著笑,兩人形影不離,如膠似漆,宛若一對熱戀中的愛侶。

一晃眼,孟雪晚已經在衍明宗住了二十天。

季尋月私下與孟雪晚接觸過幾次,可每當看見孟雪晚含羞的眼神,她就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

說樊聲朝三暮四,說樊聲其實對她另有所圖?

撮合別人她會,可拆散別人,她還真沒試過。

聽孟雪晚說,樊聲這次下定決心,想先準備個半年再去嘗試。

兩天前,樊聲又和其他弟子一起去了扶霜林歷練,起碼半個月之後才會回來。

季尋月暗自嘆氣,明知真相近在咫尺,她卻一籌莫展。

不過好在樊聲外出的這些時間,她還能再思考一下對策。

又一天修煉結束,回了靜幽築,沈知遙奇道:“莫非樊師兄和孟師姐就這麽在一起了?”

季尋月是不信的,樊聲能在幻境裏對她故作情深,那對孟雪晚也能如此。

沈知遙揶揄道:“葉錦月,你再不抓緊,可就沒機會了。”

“幸災樂禍完了?”季尋月斜了沈知遙一眼,“該喝藥了,師妹。”

沈知遙頓時閉了嘴,取出她記不住名的草藥,皺著張臉就水服下。

“我有時候真覺得你在給我下毒。”沈知遙抱怨著,拿起桌上提前備好的糕點放入口中,“還是孟師姐對我好。”

那是孟雪晚昨日送來的糕點,她擅長廚藝,閑暇時會做些糕點分給他們。

季尋月嘆了口氣:“你叫她師姐倒是叫得順口。”

嘴裏的苦澀逐漸被甜味覆蓋,沈知遙心情轉好:“你入門比我晚,還想讓我叫你師姐?”

慢條斯理吃完甜食,沈知遙輕哼一聲,嘴角勾著得意的笑,向季尋月伸出手臂。

“快幫我看看,我身體怎麽樣了?”

“越來越會使喚人了。”季尋月嘖道。

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給沈知遙探查脈息。

季尋月斂了神色,沈吟道:“看來夏梓草也不行,明天我們再換一種。”

沈知遙見怪不怪,臉上沒顯出多少失望:“這話你都說多少次了,你到底能不能行啊?”

“放心吧,憑你現在的狀態,活個五六百年不成問題,夠治好你的病了。”

“你最好快點,我才不想和你糾纏那麽久。”沈知遙板著臉起身,“下午那招我沒學會,你再教我一下。”

見她自顧自往外走,季尋月不由失笑:“是是是,我的小公主。”

話剛說完,她就楞了一下。

以前季泠茵向她撒嬌時,她就喜歡用這樣的稱呼來回應妹妹的祈求。

當她失去阿茵後,自然不再用過這個稱呼。

而此刻,她無意識的脫口而出,讓她自己都一陣恍惚,看著沈知遙的背影出神。

沈知遙在聽見她的話時,也明顯腳步一頓。

“這裏可沒有公主。”沈知遙平靜道。

——————————

今晚是玉千嬋的生辰宴。

仙界四位長老、六大仙門宗主、上個月比試的第一,以及一些與神界關系密切的仙者都受到了邀請。

神界派來的使者領著季尋月踏入神界,來到一處風景優美的園林。

夏秋交接,仍是一片郁郁蔥蔥,只是偶爾掠過的晚風,送來獨屬於秋的涼意。

季尋月考慮過換回身份出席,可那樣不管做什麽都容易引人註目,也就作罷。

她已經安排手下送去賀禮,而她也是眾所周知的不愛交際,縱使她缺席,也不會引發神界不滿。

遙遙看見晏辰陪著玉千嬋招呼賓客,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面對接連不斷的祝福,晏辰清俊的臉上始終泛著淡淡的紅暈,而玉千嬋一直保持著端正得體的微笑,相比之下淡定得多。

他們身邊圍著的都是神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季尋月身為一個普通修仙者,沒必要上去湊熱鬧。

而她溜出宴會廳,自然也無人在意。

宴會進行一半,她已有些疲憊,索性遠離嘈雜的人群,她尋到一處僻靜,享受難得的閑暇。

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她轉過身看向來者,故作驚訝道:“師父?”

再聽見這個稱呼,玄淮笑意中透著淡淡的懷念:“我們已經不是師徒了。”

“那我們是什麽關系?”季尋月緊接著反問。

他依舊是尋常裝束,與宴會上那些精心裝扮的人相比,季尋月覺得還是他看起來更令人賞心悅目。

玄淮沒有正面回答,又把問題拋給了她:“你想反悔?”

“我把我的身家都給你了,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季尋月露出惋惜的神情,嘆了口氣,又期盼問,“怎麽樣,我的誠意如何?”

那次她給他送禮物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開了。

有人說,兩人是在應彰宮一見鐘情。

有人說,那天比試玄淮和一個陌生女子同行,相處甚是親密。根據親見者描述的女子容貌,她似乎並不是仙界之人,所以那人一定是季尋月,為避人耳目易容陪玄淮去看比試。

只是左等右等,他們都沒等到兩人進一步的互動,相關的討論又漸漸偃旗息鼓。

玄淮眼裏閃過促狹:“什麽誠意?聘請我擔任掌藥殿顧問的誠意?”

“我怎麽聽不懂?”季尋月楞了一下。

眼看她反應過來,氣得要回去找霍乘風算賬,玄淮忙拉住她。

“你不會真這麽想吧?”季尋月扶額。

以後絕對禁止霍乘風替她傳話。

玄淮垂眸思考了一會:“我沒辦法判斷,所以需要你再親口說一遍。”

想套她的話?

季尋月正想著如何反將一軍,就聽見遠方隱隱約約的舞樂聲終止,片刻安寧後,又換上下一支動人的旋律。

“真熱鬧啊。”她望著宴會廳的方向,雖然視線被茂密的樹林擋住,但她也能想象得出宴會的盛況。

玄淮由著她扯開話題,輕輕應了聲。

“不過相比之下,我還是傾向於和喜歡的人單獨相處。”季尋月用著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感慨,“所以,好想快點結束五噬陣的事啊。”

玄淮見狀,溫和道:“那我研制出了冬枯草的解藥,是不是能讓你多陪我一會?”

“真的?”季尋月驚喜看他,眼中閃著躍動的光。

看著玄淮點頭,她的欣喜溢於言表:“哎呀,總算不用每天看沈知遙的臉色了。”

玄淮拿出一個小藥瓶交到她手上:“只不過見效不是很快,要慢慢來。”

“不就是時間嘛,我們這些人,有的是時間。”季尋月仔細收好。

了卻一樁心事,此刻她的心情更加放松,拉著玄淮沿著小路慢悠悠散著步。

她的喜悅被玄淮看在眼裏:“你和沈知遙的關系越來越好了。”

“好?如果她這回還不叫我師姐,我才不把解藥給她呢。”季尋月嘟囔著,“這丫頭脾氣一點也不好,認識這麽久一點都沒有改善。”

她轉念一想,又笑起來:“以後你可得好好教導她尊師重道、友愛同門,不過,我以後可就是她的師——”

季尋月忽然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也瞬間不見蹤影。

她難以置信地伸出右手,掌心攤著一只失去生命的墨色蠱蟲。

玄淮見狀,也頓時斂了神色:“這是……誰的昭命蠱?”

昭命蠱,母蠱和子蠱相互感應,絕不獨活。

“沈知遙的……”季尋月眼中掠過茫然,又如夢初醒。

“她有危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