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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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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局

一直到回了衍明宗,季尋月臉都是燙的。

雖然竭力不去回想,可她還是忍不住回顧方才發生的事。

夏夜微涼,反而平添些許燥熱,讓她的心跳始終平穩不下來。

她還記得她想解開玄淮的腰帶,他卻抓住她的手猶豫不定,到後來他主動牽著她的手引導她深入,探索他每一處敏感。

雖不知道他們從前進展到了哪一步,可無論怎麽想,她都覺得玄淮每次會是一樣的害羞。

他完全展示自己時眼中交織的羞赧與希冀,讓她完全沈淪其中。

季尋月頓覺面上又熱了幾分。

其實如果她想,他們還能繼續下去。

可礙於時間有限,又想讓玄淮早些休息,他們沒再更進一步。

快到靜幽築,季尋月遠遠望見偏殿透著光亮。

沈知遙不至於還等著她回來吧?

季尋月心中疑惑,定了定神,快步上前。

進了院子,便見一道清瘦單薄的身影面對主殿的方向跪在院內。

是沈知遙。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沈知遙身形一顫,但沒有回頭。

“葉錦月,你倒是回來的比我想的要早,如果你清早才回來,你師妹可就要跪著等你一夜了。”

與此同時,方輕塵波瀾不驚的聲音從主殿書房的方向傳來。

沒想到方輕塵離開這麽久,會在今天回來,又會在這個點過來。

季尋月走到沈知遙身旁,先望了望主殿的方向,又看向沈知遙。

沈知遙低著頭一言不發,始終未看她一眼。

她離開了將近兩個時辰,不知方輕塵是何時過來,沈知遙又跪了多久。

是她連累沈知遙了,可真有這麽巧?

“你同情她?我還以為你巴不得看她受苦呢。”方輕塵依舊是不鹹不淡地說著。

“此事與師妹無關,我已經回來了,還請師父讓師妹回去休息。”季尋月平靜道。

“不到十天,你們關系就變得這麽好了?這倒是讓我意外,可葉錦月,你以為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談條件?”方輕塵嘲諷道,“既然你同情心泛濫,那你記好了,以後無論你犯什麽錯,沈知遙都會跟著你受罰,這樣才能讓你長點記性。”

季尋月心底厭惡他的威脅,未作應答,快步進了書房。

方輕塵坐在書桌後,倚著椅背,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又玩味地看向窗外那個溫馴的身姿,隨口問道:“如果我讓你跪下,你會不會照做?”

“不會。”季尋月直截了當。

示弱反而會讓她落入下風。

她又淡淡笑道:“我還以為師父會包容我。”

“那也要建立在你誠心的基礎上。”方輕塵收回目光。

“師父心裏十分清楚我為何會回去,玄淮仙君和鐘靈受了傷,我如果不管不問,在衍明宗悠然自得,師父難道不更懷疑我的誠心?”季尋月頓了頓,“我去看望他們是早晚的事,師父也早有預料,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明令禁止,也是想以此來彰顯你的寬容大度。”

她的話毫不留情,畢竟兩人心裏都清楚這段師徒關系的由來。

方輕塵聽罷,挑了挑眉,的確沒有因為她的話動怒,反而輕笑一聲:“你說的沒錯,若我一再逼你,只會適得其反。如今你看過了,該收心了。”

季尋月順著他的話道:“師父用心良苦,弟子感激不盡。”

“你這牙尖嘴利還是讓人頭疼。”方輕塵臉上帶笑,眼神卻鋒利,“不過你可別忘了我剛才說的話,沈知遙的命也在你手上。”

方輕塵是個玩弄人心的好手。

季尋月稍稍垂眸:“我記住了。”

方輕塵微微傾身,手撐在書桌上,支著腦袋:“話雖如此,該罰還是要罰,不然你師妹可要覺得我偏心了。”

季尋月心裏不屑,面上不動聲色。

方輕塵狀似苦惱地輕嘆一聲:“算了,你這人犟,也不能太強硬,就罰你一個月禁足,你就老實呆在這反省吧。”

季尋月沒指望方輕塵會輕易放過她,為了見玄淮,付出點代價也無妨,但沒想到會是禁足。

這懲罰看著不痛不癢,但方輕塵有意斷絕她和外界的聯系。

而且對她來說,此舉還會拖慢她調查的進度。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季尋月應道:“弟子領罰。”

方輕塵起身,走到她身邊後稍作停留,斜眼看著她平靜的面容,輕嗤一聲後慢悠悠地出了書房。

隨著他往外走的步伐,一道禁制自主殿上方緩緩落下,形成無形的結界隔絕了外界。

考慮到她的修為,方輕塵沒有布置太覆雜的禁制。

她想破解並不難,可難的是結界稍有異樣,就能被方輕塵察覺。

季尋月嘖了一聲,方輕塵這人果然棘手。

方輕塵步入院中,緩步走到沈知遙面前。

少女垂著眸,未束的長發垂在兩頰旁,襯得她膚色多了幾分蒼白。

她按照他的指示始終挺直腰背,卻也為此耗費過多體力,逐漸支撐不住,在他的註視下,她更加緊張得身形不穩,略有晃蕩。

方輕塵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冷笑問:“你知道我今日會過來,卻還任由葉錦月離開,你說,我該不該罰你?”

沈知遙啞著聲開口:“……該罰。”

“你不惜自己受罪,也想要她受罰?可她還出言維護你,我都有些看不清你們這關系,究竟是好還是不好了。”

方輕塵微瞇起眼,想從沈知遙宛若一潭死水的面容中看出些什麽。

他蹲下身,手中折扇挑起她的下巴,問道:“給你的藥都吃了?”

沈知遙被迫擡起頭,卻還是垂著視線看向地面:“回師父,都按時吃了。”

“新的一批我已經拿過來了,繼續服用。”

“是。”

方輕塵嘆了口氣:“師父都是為你好,你可知道?”

沈知遙終於看向他,一雙黑眸黯淡無光:“弟子明白。”

方輕塵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而後收了折扇,雙手托著她雙臂:“起來吧,下不為例。”

沈知遙一楞,任由他帶著自己站起身。

跪了太久,雙腿隱隱發麻,她一時站不直,不由膝蓋一彎,身形踉蹌,向前倒去。

方輕塵攬過她的腰不讓她栽倒,語帶譏嘲:“又修煉了一個月,怎麽還是跪一會就不行?你這身體如此嬌氣,還是早日放棄修煉算了。”

沈知遙身高堪堪到他肩,此刻額頭抵在他肩上,傳來的觸感讓她一時慌了神。

她咬著牙,待雙腿的酥麻過去,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方輕塵收回手,忽然換了語氣:“你看,師父怎麽會不管你?可是你一直不聽話,讓師父頭疼得很啊。”

見沈知遙一言不發,他感到一陣掃興:“行了,回房間把藥喝了。”

不等她回應,他先一步往偏殿走去。

沈知遙跟著他往前走了兩步,似有感應般往主殿的方向看去。

和季尋月目光交接,沈知遙像被火燎了一下,倉皇移開了視線。

季尋月站在書房的窗前,將兩人的舉動盡收眼底。

方輕塵一向看不上沈知遙,可剛才那些舉動又透著狎昵,

而且他竟有意提防她,為他和沈知遙的談話設了結界,更讓她好奇他們的對話。

季尋月看著兩人先後進了偏殿,心中疑竇叢生。

方輕塵為何來得這麽巧,沈知遙又當真無辜?

離開前沈知遙那番情真意切地自白,漸漸蒼白無力起來。

——————————

回了房間,沈知遙倒了碗水,又從桌上的錦盒中取出一支不知其名的草藥放入碗中。

清水頓時變得渾濁,散發著潮濕的腥味。

她沒有猶豫,在方輕塵的註視下仰頭一飲而盡。

方輕塵臉上這才有了笑容。

他捉過她的手,手指搭在她脈上感應:“不錯,靈力流轉得更暢通了,你應該也感覺得出來,這一個月來你的修為在逐漸提升。”

沈知遙僵著背,澀然道:“勞師父費心了。”

方輕塵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笑道:“怎麽,擔心葉錦月來了,師父就不管你了?你放心,師父不會厚此薄彼的,這不是還在幫你麽?”

“多謝師父。”

沈知遙沈默片刻,才回應道。

送走方輕塵,沈知遙緩緩坐到床邊,輕輕揉著仍有痛感的膝蓋。

她還記得上一次罰跪,是在四月初一的比試結束後。

衍明宗領了十年禁令,方輕塵氣急敗壞,回去便讓她在禁室跪了一天一夜。

見她跪了一會就支撐不住了,方輕塵施下定身術,便把她扔在那裏離開了。

無窗的禁室關上門後一片漆黑,她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全身也毫無知覺,到最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著。

等到第二天,方輕塵才過來看她。

雖然他解了術法,但她四肢早已僵硬,依舊保持著跪著的姿勢。

她以為方輕塵又想到了折磨她的法子,等著他一貫的嘲諷,可他卻半蹲在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仔細打量。

他語帶惋惜:“你長得確實漂亮,可惜資質不夠,站不穩腳。”

聽了他的話,沈知遙觸電般顫抖了一下。

方輕塵指尖碾過她的唇:“話又說回來,誰讓我是你師父,我就大發慈悲幫幫你,怎麽樣?”

她當然不相信方輕塵會有這麽好心,可她也懼怕他的貶低和否定的眼神,讓她時刻感覺自己一無是處。

如今他偶爾展露善意,她心中竟湧起一股感激。

她終於找回了知覺,脫力地暈倒在他懷裏。

醒來後,已經是在她的房間裏。

方輕塵給了她一個錦盒,裏面放著陌生的草藥。

“早晚各服用一次,別讓其他人看到,不然會說師父偏心的。”

他盯著她喝下那一碗泡著草藥的水,看著她被腥得幹嘔,卻無動於衷,自顧自說著。

方輕塵如此監督了她幾日,之後便沒再過問。

而她吃了藥之後,修煉的確有了起色。

卻不知是藥效太烈,還是她修煉過頭,她竟然在一次早課上暈倒了。

當方輕塵送來第二批草藥,她惴惴不安地詢問,他只說藥沒問題,讓她多休息。

“師父,我該吃到什麽時候?”

“吃到我認為合適為止。”

她猜不透方輕塵意圖,她也別無選擇。

有那麽些個瞬間,她甚至抱有一絲荒唐的期望,覺得方輕塵真的在幫她,畢竟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直到看見他帶回葉錦月,她心裏既有失落,又感到一陣解脫。

最後一枝草藥已在今早服下,她推測方輕塵今夜會過來。

她無意讓葉錦月知道此事,可在嘗到那一口甜後,她改變了想法。

方輕塵的到來,證明她對他還有用,可沈知遙說不上有多歡喜。

她讓葉錦月離開,似乎是心裏希望把她牽扯進來,讓她看到這一切,發現其中端倪。

所以她這麽做,是在向葉錦月求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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