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比試(四)

關燈
比試(四)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漫長的修煉之路自然是白駒過隙,但對於依賴草藥提升修為的弟子來說,是極為殘忍的懲罰。

而且懲罰範圍竟是衍明宗全門。

六大仙門關起門來自行處理糾紛,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是常態,何曾有過這般重的?

季尋月看著方輕塵臉色鐵青卻不能發作,雖說解氣,但以後恐怕又要多提防他些。

不過明面上有禁令,但背地裏衍明宗定然會被其他門派接濟,並沒那麽難熬。

不僅是季尋月,沈知遙內心也隱隱生出些幸災樂禍。

看到方輕塵吃癟,她反倒愉悅起來。

誰也沒料到今日帝姬竟會來仙界,平日裏師父仗著長老徒弟的身份高高在上,如今在神族面前還不是要卑躬屈膝,一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

她已經無所顧忌,能拉他下水實在劃算。

燕歸鴻感覺面子上過不去,輕轉手中念珠,本想再說幾句,但玉千嬋已經問起第二件事。

“容沈,你這邊怎麽也鬧出這麽大的事?”

“稟帝姬,虞在野入我風嵐宗三百年,師門傾囊相授,不知他有何怨懟,竟在大庭廣眾之下損害宗門形象!”

容沈拱手行禮,寬大的袖子滑至手肘,露出他小臂上刻著的咒文。

他的招式以咒術為主,如今已練至融合法器的境界,法器形成一道道浮現在皮膚上的咒文。

他餘光瞥了眼周圍,又道:“帝姬,此乃我風嵐宗私事,讓外人聽了去恐怕會影響我宗聲譽,還望帝姬成全。”

“無妨,多點人聽聽,也好給點建議。今天之事,誰都不可以說出去。”在上位者身份的襯托下,玉千嬋姿容婉約,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容沈不敢忤逆,只得低頭應允。

玉千嬋看著臺下站著的幾人,手腕輕擡示意道:“衍明宗和雲星宗的各位,先入座吧。”

方輕塵本無意參與風嵐宗的事,聽罷眉一挑,正好趁此窺探神界的態度,先入了座。

雖然他身旁還有空位,沈知遙卻站在他身後,十分謙卑。

季尋月站得乏了,本想坐下,見對面兩人如此,只得老老實實往玄淮身後走。

卻聽見玄淮低聲道:“坐吧。”

她錯愕回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連忙移開視線。

也對,師父不同,弟子的待遇自然不同。

於是季尋月大大方方坐在玄淮旁邊,再一擡眼,對上沈知遙覆雜的眼神,不由沖她挑眉一笑。

幾人的動作被玉千嬋看在眼裏,她唇角勾笑,又很快斂了神色:“虞在野,你為何執意脫離風嵐宗,是師門對你不好?”

虞在野沈聲道:“是我不想留在風嵐宗了。”

“你要走,總該給個合理的解釋。”

“因為上個月,我的一位朋友……死了。”

此話一出,引得眾人驚詫,唯有玉千嬋神色平靜。

季尋月蹙起眉,這難道跟禁術竊取修為的事有關,莫非……玉千嬋她早就料到了?

容沈和封炎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玉千嬋道:“從頭說清楚。”

虞在野道:“是。弟子兩百年前,機緣巧合下結識了游真宗的一位名叫蔡彬的師兄,他已修煉近兩千年,卻始終卡在五重境無法突破。兩個月前,他告訴我他要加入風嵐宗……”

“好了!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事了!”封炎不顧禮儀打斷了他,又忙行禮賠罪,“帝姬,原來虞在野是因為此事對師門心存怨懟,我怕他說不清,便由我來解釋吧。”

玉千嬋露出淺笑,笑意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沒讓你開口。”

封炎露出悻悻的神色,只得閉嘴。

容沈比他沈得住氣,瞥了他一眼,暗示他不要自亂陣腳。

虞在野繼續道:“我這才知曉修仙者竟是可以更換師門的,蔡師兄能來,我自然高興,可他資質不高卻能加入風嵐宗,我問過他原因,他卻答得含糊不清。”

幾位長老收起事不關己的態度,皆盯著虞在野,各起了心思。

玉千嬋扶了扶發間玉釵,看似漫不經心,語氣裏卻是責問:“容沈,風嵐宗為何會收蔡彬?你們不是一向看重弟子資質嗎?”

容沈思忖片刻,沈穩道:“蔡彬身殞後,宗門調查過他的死因。他與宗門一位名叫元宛亦的弟子相戀,元宛亦天資聰慧,飛升成仙指日可待,蔡彬資質平庸實難相配,是宛亦求她師父施妍仙姬收蔡彬為徒,他才得以進入風嵐宗。”

這蔡彬聽上去是個癡情種,可真相真是如此?

虞在野質疑道:“宗門裏的人都知道元師姐另有仙侶,我更是從未聽蔡師兄提起過此事,宗主這話可有憑據?”

容沈冷笑一聲:“你若不信,我可以把元宛亦叫來當面對質。她對感情的確不忠,是風嵐宗沒管教得好,請帝姬責罰。”

仙族無法生育,情感方面的道德束縛不如在凡界時,一人擁有好幾個仙侶並不少見,不過都是背地裏浪蕩,生怕曝光後遭人指指點點辱了宗門臉面。

“一個個的剛說兩句就要求罰,倒是心急。”玉千嬋不緊不慢地譏諷道,“那麽蔡彬是因何而死?”

容沈果斷道:“蔡彬識破戀人的背叛,加上又一次突破失敗,一時想不開,自行了斷。”

玉千嬋聽到這,眉間凝著冷意,她沈思一會,輕啟朱唇,慢條斯理道:“虞在野,你不接受這個理由?”

虞在野搖搖頭:“弟子不信。其一,蔡師兄醉心修煉,從未見他與哪位女子親近。其二,他死前一個月多次告訴我,他突破六重境在即,十分有把握。其三,我見過蔡師兄屍體,他死狀淒慘,多處傷口深可見骨,若是執意赴死,不該有這麽重的傷。”

條理清晰,有理有據,事情撲朔迷離起來。

可惜蔡彬已故,只剩容沈他們準備好的證詞,虞在野再有異議,也無從查證。

“虞在野,休得在帝姬面前胡說!蔡彬屍體上根本沒你說的那些傷口!”封炎立即出聲反駁。

虞在野神情平靜:“如今蔡師兄屍身已歸天地,無法再查清真相,我無意執著於此。只是我與師父各執一詞,和宗門已生齟齬,不適合再留下繼續修煉,懇請宗主和師父允許我脫離師門,師門教導之恩我將一生銘記於心。”

他說完,殿內一陣沈默。

季尋月冷眼瞧著眾人反應。

容沈見虞在野並不想深究蔡彬死因,神情似有松動,仿佛舒了口氣。

幾位長老同樣如此,看來這背後原因,他們都心知肚明。

上欺下瞞,要找到證據並不容易。

玉千嬋若有所思:“風嵐宗意下如何,是否放人?”

容沈想了想,雖然被弟子脫離宗門算得上奇恥大辱,但留著虞在野反而有可能成為隱患。

他甩了甩衣袖,故作大度道:“自點仙擇師起,仙界一直秉持仙緣為先,既然他執意要離開風嵐宗,我也不好再攔,希望他離了師門指導還能勤加修煉,早日飛升成仙。”

“多謝帝姬,多謝宗主,多謝師父。”虞在野臉上並無喜悅之色,他先對著玉千嬋磕了一頭,又面向容沈封炎二人各磕了三個響頭。

至此,師徒緣盡,虞在野成了無門無派之人。

季尋月看著他,本想問玄淮是否願意收他為徒,最後還是沒開口。

雖不忍見可塑之才被埋沒,可收下他,他的出身恐怕會給玄淮和師妹添麻煩。

——————————

“什麽?你又撿了個徒弟?”

時淵聽說他那位不開竅的師侄竟在比試上大出風頭後震驚不已,可等他趕到太微洲時已經散場。

聽說相關人等去了靈霄宮,他便先回了雲星宗等待,結果不僅等到了玄淮和季尋月,還有一個陌生面孔。

再一問,竟是從風嵐宗脫離的,還被玄淮收為了徒弟?

面對時淵瞠目結舌的神情,玄淮冷淡地點了點頭。

時淵頓時心痛不已:“早知道我也去看這次比試了。”

虞在野打量了幾眼時淵,問道:“師父,這位仙君是?”

時淵忙搶答:“在下時淵,是你師父的摯友,你叫我師叔就行。”

玄淮聽見摯友二字,神色淡淡。

季尋月則是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看戲,雖說前幾天才被時淵當著面數落一通,不過眼下再見到他,並沒特別尷尬。

虞在野恭敬行禮:“見過師叔。”

時淵心花怒放,笑容爽朗:“是個好孩子,資質也不錯,我怕玄淮三個徒弟教不過來耽誤了你,你願不願意換個師父?”

虞在野搖搖頭:“多謝師叔好意。”

“師叔,你還是老老實實等下一次點仙大典吧,到時候可別再錯過了。”

季尋月噗嗤一笑,引得時淵忿忿瞪她一眼。

時淵雖被拒絕,但對名門出身的虞在野十分好奇,問東問西個不停。

季尋月聽了半天,倒也聽到了重點。

她這個師弟,會洗衣做飯,什麽活都會幹。

收得挺值。

當玄淮詢問虞在野要不要拜入雲星宗時,其他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就連季尋月也十分驚訝。

想不到他也會有此打算,但轉念一想,當初他對鐘靈也是如此。

既然玉千嬋沒有追求蔡彬的死因,風嵐宗應該也不會揪著虞在野不放,至少暫時不會使絆子。

事難兩全,玄淮替她做了決定,倒為她省去糾結。

虞在野自然是想要繼續修煉的,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同意了。

至於為什麽是師弟,他雖比她修煉時間長,但他執意按照入門時間算,畢竟一來搶走別人大弟子的身份十分不妥。

也就是說,鐘靈現在也是師姐了,不知道她看到平白多了個師弟是何感想,真想快點見到師妹。

季尋月望著其樂融融的師門,心裏一陣暖意,卻也不由感慨,難道有些事無論她插手與否,結果真的都一樣?

一番熟絡,時淵點名要虞在野露一手廚藝。

面對過於熱情的師叔,虞在野仍有拘謹,沈默地點點頭。

季尋月剛想指引他去廚房,帶他熟悉下環境,卻被時淵喊住。

她等著時淵開口,後者卻看向玄淮:“玄淮,你領他去廚房吧,我有話想跟錦月單獨說。”

玄淮神情有些冷,他掃了眼時淵和季尋月,沒有說話,轉身就走。

虞在野禮貌地與兩人作別,然後跟了上去。

等兩人走遠,季尋月問:“師叔找我什麽事?”

“你之前……不是建議我再找她聊聊?”時淵遲疑,談起私事神情有些不自然,“可是我接連去了魔界幾天,她都閉門不見,她的下屬說她在閉關,可我總覺得是不願見我的借口……”

“……”

為什麽不見你?因為本尊在仙界啊……

沒料到時淵辦事速度這麽快,季尋月無聲地嘆了口氣,她這幾天忙著修煉和比試的事,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她安慰道:“也許真的是在閉關,不管如何,至少見一面再說。”

時淵沒立即回答,低眉沈思片刻,問道:“你覺得我不應該放棄?”

“師叔一直耿耿於懷,還是問清比較好。”

“好,那我明天再去試試。”

季尋月附和幾聲,她現在只有半夜有空,見面的事只能她來安排。

時淵下定決心後,又恢覆平日的開朗,好奇道:“對了錦月,你的修為是什麽情況,怎麽兩天就突破了?”

感情他前兩天是一點沒察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