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凡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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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二)

季尋月從無盡的黑暗中墜落,逐漸加重的沈悶感讓她難受得閉上眼,再睜眼,她已在凡界。

降落地點是一片荒蕪人煙的枯林。

季尋月只看見淩海宗的三人,回望四周,依舊不見鐘靈身影,心如擂鼓:“鐘靈?”

無人應答。

淩苒驚訝問:“鐘靈沒有跟過來?可陣法已經關閉了。”

楚年和柳文音面面相覷:“這……這是什麽情況?”

季尋月心亂如麻,沒有理睬他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衍明宗的人突然出現,方輕塵說他改了時間,沈知遙和鐘靈還在討論什麽。

此事定然和沈知遙脫不了幹系。

她果然還是大意了,不該對沈知遙放松警惕。

難道鐘靈告訴了沈知遙她要下界的目的?

可這些季尋月早就知道,也就是說……鐘靈要做的事不想讓她察覺阻攔,直到最後趁她不備把她推進陣法才露餡。

想到師妹那句宛若訣別的道歉,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必須趕快找到師妹!

淩苒以為鐘靈是錯過陣法時間,安慰道:“錦月,你別急,我這就回去把鐘靈帶過來。”

“不必了,仙姬。”季尋月叫住她,“恐怕師妹她……和衍明宗的人一起下界了。”

“什麽?”淩苒十分震驚,“這是什麽情況?”

柳文音反應過來,忿道:“我一看沈知遙出現,就知道準沒好事!”

季尋月定了定神,冷靜道:“師妹近來和沈知遙走得近,剛才在蓬萊洲看見沈知遙,應該是改變主意跟著他們下界了。”

鐘靈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能讓他們起疑心。

淩苒聲音冷了下來:“她怎麽能這麽做?”

柳文音質疑道:“鐘靈她和沈知遙再親近,你可是她師姐,她怎麽會拋下你?”

季尋月搖搖頭:“師妹近來因為沈知遙的事與我多有爭執,恐怕是覺得我管束太多。”

柳文音將信將疑:“我說你最近怎麽任由她倆接觸了……”

淩苒緊皺的眉頭松了些:“原來如此,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鐘靈年紀小,鬧情緒也是正常,你回去要好好和她溝通。”

季尋月心中松了口氣,總算糊弄過去了:“多謝仙姬,鐘靈給你添麻煩了,我……實在放心不下師妹,想現在就去找她。”

淩苒問:“現在去?你知道他們在哪兒?”

季尋月為了不讓他們懷疑,只得道出實情:“師妹和我提起過,就在相鄰的松州。”

淩苒為難道:“你一個人去我也不放心,我們和你一起。”

季尋月忙勸阻她:“仙姬,我和師妹本就麻煩了你才能下界,怎可再給你添麻煩?”

楚年也從旁勸道:“師父,這本不算什麽大事,你去了反而讓輕塵仙君多想,還是讓錦月一個人過去吧。”

淩苒思考良久,才勉強同意。

四人進了欽州城,季尋月找到馬市租了匹快馬,與淩海宗的三人告別。

淩苒拿出幾張仙符交給她:“錦月,如果遇到危險就撕掉一張,找到鐘靈就燒掉,無論如何都要讓我知道消息,我會立刻趕過去。”

淩苒這麽做恐怕有違仙規。

季尋月十分感激,卻不打算給她添麻煩:“多謝仙姬。”

柳文音一臉擔憂:“尋月,你要註意安全啊。”

季尋月點點頭,上馬向松州趕去。

一路暢通無阻,一個多時辰後,已近松州地界。

見前方有處茶攤,季尋月下馬牽行。

她掏錢買了碗茶,問攤主:“老伯,請問松州的鐘家村怎麽走?”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子。

他收下銅錢,卻搖了搖頭:“鐘家村?松州有這麽個村子?”

季尋月心驚,端著茶碗的手一僵。

她被鐘靈騙了?!

茶攤上其他茶客聽了他倆對話,一人插話道:“怎麽沒有?不就在秋度山那裏?”

季尋月轉身看向那人:“秋度山?能否麻煩你指路?”

說話的是個樣貌粗獷的男子,他摸著下巴:“這山路崎嶇,幾句話也說不清楚。”

季尋月聽出他的暗示,走到他桌前:“那可否請你帶路?你想要多少報酬?”

男子似乎還在猶豫:“唉,好不容易才歇下來。”

季尋月不願再和他兜圈子,直接扔出一錠銀子:“這麽多夠不夠?”

男子這才滿意起身,抓起銀子在手中把玩:“小姑娘上道,跟我走吧。”

其他幾張茶桌上的人看著男子,一人大聲喊道:“葛大勇,你小子倒是會做生意!”

葛大勇洋洋自得:“回頭請你喝酒!”

季尋月打量了那幾人,他們臉上除了艷羨,還有些莫名的興奮。

茶攤老板低頭算著賬,不聞不問。

季尋月瞇起眼,多了幾分警惕。

葛大勇並沒有領著她往城裏走,而是拐進不遠處的林子。

林中有條窄道,能勉強通行,季尋月把馬栓在入口處,跟著他往裏走。

葛大勇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介紹道:“這鐘家村雖然在松州,但是從城裏走反而繞了遠路。”

季尋月簡短應了聲。

走了一會,來時的入口已經看不見。

葛大勇放慢腳步,殷勤道:“你從這一直向東,就能看見條河,等到了河邊我再給你指路。”

季尋月已經察覺後方窸窣聲響,冷聲道:“多謝。”

“謝什麽?要謝——就謝你長得俊,身上還帶著錢吧!”葛大勇轉身,掏出把短刀。

見他終於不裝了,季尋月冷哼一聲:“你想幹什麽?”

“劫財,還有劫色!”葛大勇舔了舔幹癟的嘴唇,咧開嘴笑得不懷好意。

“所以,你不知道鐘家村在哪裏?”

葛大勇嘿嘿一笑:“我當然知道,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告訴你。”

“是嗎?”季尋月走向他。

葛大勇眼中閃著興奮:“哦?你這丫頭倒是上道。”

“那這種舒服,你——要、不、要?”

說罷,季尋月眼神一凜,直接一掌襲向葛大勇。

葛大勇臉上閃過一瞬震驚,連忙舉刀抵擋。

他的反應正中季尋月下懷,她收招反身一腳踢向他握刀的手腕。

“啊啊!”葛大勇吃痛慘叫,被踢得站不穩身子,直直往後倒去,手一松,短刀甩向空中。

季尋月穩穩接住刀柄,將刀口對著掙紮起身的葛大勇:“就這點本事?”

葛大勇捂著手腕,惡狠狠盯著她,扯起嗓子喊道:“你們都在幹什麽,趕緊過來啊!”

“那幾個茶客果然是你的幫手。”身後傳來踩著落葉的沙沙聲,季尋月沒有回頭,冷笑譏諷道。

“你……你是什麽人!”葛大勇卻臉色一變。

季尋月以為他在耍把什麽把戲,配合地轉身。

她看向來者,卻不由一楞。

“師父?!”

來者竟是玄淮!

玄淮提著劍,向她走來。

他依舊是一襲白衣勝雪,墨般長發半披半束,午時的日光從樹隙間灑在他身上,為他渡上一層光暈。

季尋月看著他,煩躁的心緒莫名平靜下來。

她正要開口,就聽見葛大勇躡手躡腳準備逃跑的聲音,回頭厲聲喝道:“站住!”

葛大勇終於認慫,跪地磕頭求饒:“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

玄淮走到她身邊,問道:“有沒有受傷?”

季尋月冷笑一聲:“憑他那點本事還想傷我?”

說完馬上覺得不妥,連忙把手上的刀隨手一丟。

而這一扔,刀插在葛大勇抵著地的頭前方幾寸的地上。

“……”季尋月尷尬咳了一聲。

葛大勇顫顫巍巍擡眼,看見刀立在面前,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磕幾個響頭。

“別磕了!”季尋月看得心煩,“你到底知不知道鐘家村怎麽走?”

葛大勇聲音顫抖:“女俠饒命,這松州……真沒有什麽鐘家村,都是我騙你的!”

“你!”季尋月雖有預感,卻還是氣得咬牙切齒。

沒了線索,偌大的凡界她要怎麽找到鐘靈?

回去找衍明宗問方輕塵的下界地點恐怕會把事情鬧大。

兩難之間,只聽玄淮道:“錦月,我們先去雍州看看。”

季尋月驚詫看他:“師父知道師妹在哪兒?”

葛大勇忙不疊殷勤道:“我知道雍州,在松州南邊!”

玄淮點點頭:“邊走邊說。”

“那他……”

玄淮淡淡瞥了葛大勇一眼:“我已拜托一位路人報官,官兵應該在路上。”

眼下師妹的事最為緊要,只能如此了。

季尋月厲聲警告:“葛大勇,我已經記住了你的名字和長相,日後要是再讓我聽到你為非作歹,我親自取你性命!”

葛大勇渾身一哆嗦:“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

季尋月又睨了他一眼,轉身和玄淮往林外走。

走了沒多遠,就看見茶攤上那幾個茶客,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叫苦連天。

見玄淮折返,幾人紛紛驚恐噤聲。

看不出來,玄淮下手也挺狠的。

季尋月只看了一眼,便不願再瞧這幫惡徒。

“師父,我們騎馬過去嗎?”

“我們要抓緊時間。”

季尋月明白了他的意圖,點點頭:“好。”

幸好玄淮靈力沒受到限制。

到了一處空曠地,玄淮向她伸手。

季尋月沒有猶豫,直接牽住。

玄淮掐訣帶她飛至雲端,落在雲海上的一艘小船。

小船向南飛去,季尋月坐下來,問道:“師父,你怎麽來了?”

玄淮在她對面坐下:“紀修文傳訊告訴我,鐘靈沒有和你一起下界,而是要和他們一起去雍州。”

“紀修文?”季尋月十分意外,又轉而沈吟,“看來師妹很有可能在雍州,他有沒有說鐘靈為何要跟著他們?”

“他消息寫得倉促,沒有細說,所以我先來找你了解情況。”

想必玄淮是先問了淩苒再一路找過來的。

現在他也知道鐘靈出事,沒必要再隱瞞下去了。

“師妹這次下界,想再見她父母一面,可她為什麽要背著我?”

玄淮微微蹙眉:“鐘靈她沒有服下斷塵丹?”

“……是。”季尋月垂眸,“對不起,師父。”

“恐怕鐘靈想做的事不止這麽簡單。”

季尋月看向玄淮:“什麽?”

玄淮與她目光相接,眼神中透著擔憂:“前天我發現,鋪曬的龍魂草似乎少了一點。”

“龍魂草?那是用來療傷的草藥……”季尋月楞住,“鐘靈想給她父母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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