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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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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二)

時淵見季尋月追上,欣然道:“你這丫頭倒是有心,想投奔師叔門下?”

季尋月連連搖頭,與他並肩而行:“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師父。”

時淵挑眉:“你該不會是……”

“沒有!”季尋月斬釘截鐵,“我對玄——師父沒有那種心思!”

雖說玄淮容貌長在她審美上,可她也沒忘了玄淮對她做過的事。

時淵依舊自顧自道:“放心,你師父一直潔身自好,聽說他剛飛升的時候不少仙姬對他暗送秋波,但很快就發現他是塊撩不動的木頭了。”

這家夥都誤會什麽了?

季尋月搪塞道:“明日師父要教我們修煉,我怕我太笨惹師父不高興。”

時淵點頭表示理解:“你不用擔心,玄淮他看起來不近人情,其實待人很和善。”

和善?那怎麽會針對了她整整一千年?

季尋月不置可否,又試探問:“既然和善,師父他就沒有什麽仇家嗎?”

時淵摸起下巴,思索道:“他?整天就愛躲在屋裏研究煉藥,都沒見他和什麽人來往過,應該沒什麽仇家吧。”

季尋月又問:“那師叔和師父是如何相識的?”

“我跟他應該一千多年前認識的吧,那會我特別愛喝酒,聽說玄淮釀的清風醉不錯,便找他討了一壇嘗嘗,那第一口的滋味我至今難忘。”時淵感慨道,“可惜他小氣的很,我就只能死纏爛打,等他心情好的時候才能喝到,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看來時淵今天倒還沾了她和師妹的光了。

“說到修煉,你還不知道你們師父是自己摸索修煉成仙的吧?”時淵神情頗為自豪,仿佛說的是他本人。

季尋月有些意外:“還是第一次聽說。”

時淵拍拍她的肩,鼓勵道:“像他這樣的仙界也沒幾個,所以別看玄淮才飛升兩千年,實力可不低,你們倆跟著他修煉說不定會比同輩快很多。”

此時二人也正好走到門口,季尋月便不再問,禮貌與時淵道別。

目送他離開後,季尋月返回玄淮居所,在竹林小徑上遇到拎著提盒的鐘靈。

再次感慨師妹懂事靠譜,季尋月主動接過提盒,挽著她一同返回宿舍。

鐘靈道:“師姐,我想給師父煮點醒酒茶,你一會幫我送過去吧?”

“我?你不去嗎?”

“我課業還沒做呢,拜托你了師姐。”鐘靈期待地看著季尋月。

夜色沈沈,襯得少女的眼睛格外明亮。

季尋月不做課業自然空閑,欣然應允:“好,不過我看師父沒喝醉吧?”

鐘靈搖搖頭:“師父今晚其實喝了不少。”

季尋月若有所思,今晚她的註意力好像都在時淵身上了。

“不過,神仙需要喝醒酒茶嗎?會不會沒什麽用?”鐘靈猶豫,“我只知道以前我阿爹雖然沒喝醉,但只要不喝醒酒茶,第二天起來準頭疼。”

聽鐘靈提起往事,季尋月頗感驚詫,又裝作若無其事道:“看師叔那個樣子估計是會醉的,不過神仙肯定有解酒的丹藥吧。”

鐘靈洩了氣:“也是,師父精通草藥,用不著我費心。”

季尋月知道鐘靈一直想報答玄淮的收留,鼓勵道:“可再珍貴的草藥都比不過你的心意,你放心,師姐保證讓師父他全喝光!”

鐘靈被逗笑:“師姐,你還能逼師父全喝光不成?”

季尋月笑而不語。

——————————

半個時辰後,季尋月端著醒酒茶,見院落裏只有一處房屋亮著燈,便走過去敲門:“師父,是我,葉錦月。”

“何事?”屋內傳來玄淮冷淡的聲音。

“師妹煮了醒酒茶,讓我送過來。”

“進來吧。”

門無風自開,季尋月走了進去,粗略打量了一下室內環境。

是間書房,屋內陳設十分簡單,不知燃著什麽香,淡而幽雅,使人心情寧和。

玄淮站在北邊的窗戶旁,看著窗外夜色,月光照在他身上,有種朦朧的距離感。

見她進來,玄淮側過臉看她:“放書桌上吧。”

季尋月照做,走到書桌前將托盤放下,瞥見書桌上攤著本醫書,上面記載著仙界的奇珍異草,還有玄淮的圈畫和批註,字跡清雋。

倒真像時淵說的,喜愛研究草藥。

玄淮走了過來,沒有入座,而是與她站在書桌同側。

見他靠近,季尋月不由後退一步讓開距離,眼神卻始終停留在他身上。

玄淮沒有束發,墨色長發如錦緞般隨意垂落,更襯得他仙姿秀逸。

季尋月暗暗嘆了口氣,此等容貌,怎麽生在這般可惡之人身上?

玄淮淡淡道:“鐘靈有心了。”

“師妹擔心師父今晚飲酒過多會有不適,特意煮的。”

玄淮微微點頭,端起茶碗,送到嘴邊,卻眉一皺:“這裏面……”

季尋月不明所以:“怎麽了嗎?”

她嘴饞也喝過一碗,味道清淡,帶著點回甘,要不是師妹攔著,玄淮現在一口都嘗不到。

玄淮沒有回答,似有顧慮,遲疑片刻後微微擡頭,喉結輕動,喝完了茶,動作十分賞心悅目。

季尋月看得出神,她以為自己是什麽斷情絕愛之輩,畢竟在魔界時,多少向她投懷送抱的人都被她扔了出去。

她忽然暗罵自己一聲,不該被這副純良外表欺騙。

待玄淮放下茶碗,她忙端起托盤道別:“那我就不打擾師父休息了。”

玄淮還是沈默,只是點頭示意。

季尋月才走出屋外幾步,就聽見砰的一聲,不由止步回頭,遲疑要不要去看看。

想到玄淮之前的反常,她還是回去了。

“師父,我聽見什麽聲音——”她一進書房,就見玄淮低頭倚著書桌,手撐著桌面,仿佛隨時都要跌倒。

季尋月楞了一瞬,快步走到他身邊,放下東西,想伸手攙扶,卻被他擡手制止。

她擔憂問:“師父,你怎麽了?”

玄淮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沈沈道:“我沒事。”

可他明明面帶潮紅,呼吸急促,十分反常。

是那碗解酒茶的原因?可他精通藥理,明知有問題還會喝?

見書房一角擺著一張可供休憩的小榻,季尋月問:“師父,我扶你坐下休息?”

玄淮拒絕了她的幫忙,兀自走到小榻旁坐下。

他倚著靠背似乎紓解不少,但依舊眉頭緊鎖,額頭沁出冷汗。

季尋月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做些什麽。

玄淮開了口,語氣煩躁卻又克制:“我沒事,你回去休息吧。”

季尋月卻沒動。

雖有仇怨,玄淮卻救了青黎一命,換作是她,當然也會如此。

玄淮沒再催她離開,只是蹙起眉靜靜看著她。

她一會像看仇家,一會又想救人,他完全摸不透她的心思。

季尋月被看得不自在,見書桌上擺著茶具,主動道:“師父,我給你倒杯茶吧。”

玄淮閉上眼,不置可否,但神情緩和了幾分。

季尋月走到書桌旁,剛倒了一杯,卻覺身後妖力驟盛。

她不由心下一驚,警覺回頭,頓時被眼前一幕驚呆。

玄淮閉著眼似乎毫無察覺,而他頭上,居然冒出一對雪白的狐貍耳朵!

季尋月瞠目結舌,顧不得掩飾身份,驚道:“玄淮,你居然是狐妖?”

妖界經神魔之戰後傷亡慘重,狐妖一脈幾乎全族覆滅,可她卻在仙界,看見堂堂仙君是一只狐妖?

玄淮眼睫輕顫,閉著的眼緩緩睜開。

他的眼瞳輪廓現出淡淡金色,眼尾泛著紅,都是妖化的特征。

是什麽能讓他內力失衡,維持不了人形?

季尋月看得一時失語,許久才反應過來:“我……能幫上什麽忙嗎?”

玄淮卸下一貫的冷淡,清冽的眉眼柔和下來,靜靜看著她。

依舊是那般輕而淡的眼神,宛若初見時的匆匆一瞥,卻激起她心中波瀾,讓她心頭發緊。

玄淮盯著她看了許久,才低聲道:“只是……醉酒。”

“醉酒?你不是喝了醒酒茶?”季尋月先是不解,又很快想通,“難道是因為喝了醒酒茶才醉酒?”

她無意中又一次給他端上帶有辛棘草的湯藥,反應與當年別無二致,倒令他心生懷念。

想起往事,玄淮神色柔和,有些出神,過了一會才懶懶應道:“嗯。”

白擔心一場,季尋月又好氣又好笑:“知道還喝?”

就因為不想辜負師妹好意?

卻見玄淮閉上了眼,許久沒回應,似乎睡著了。

怎麽會有狐妖喝酒沒醉,喝醒酒茶醉了,還醉到連化形都穩不住,露出了狐貍耳朵。

季尋月輕手輕腳走上前,分不清是為了看他笑話,還是只是想看看他的臉。

那雙雪白又柔軟的狐貍耳朵耳廓透著淡淡的粉色,隨著玄淮呼吸的節奏輕微晃動,如他的睡顏一樣毫無防備。

想到是一只小狐貍天天想著法針對她,她似乎沒那麽氣了。

再張牙舞爪的妖獸,最後都會被她教訓得服服帖帖的,更何況他這看起來就很好拿捏的狐妖?

扶霜林那群妖獸可沒這麽好的皮囊,毛發也粗糲得很,玄淮真身的手感應該很好吧?

季尋月俯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去。

針對她這麽久,總算讓她抓住把柄了。

可還沒碰到,玄淮就察覺到什麽,睜開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她:“你在做什麽?”

居然這麽快就醒了?

季尋月悻悻收回手:“沒什麽。”

玄淮定定看著她,眼神卻越來越冷:“出去。”

季尋月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老老實實應道:“是。”

誰讓她名義上是他徒弟呢。

才走到書房門口,又聽玄淮道:“回來。”

“……”季尋月腳步一頓。

感覺被戲弄了。

她走回小榻前,玄淮倚著靠背,垂著眼,沒有理她。

方才醉酒時還很溫和,現在又恢覆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她還在腹誹,玄淮突然問:“你之前認識時淵嗎?”

季尋月有些奇怪,搖搖頭:“不認識。”

無論是她哪個身份,確實都不認識。

玄淮擡眼看她:“你覺得他怎麽樣?”

季尋月猜不透他意圖,但基於他倆關系,猶豫道:“挺……好的?”

玄淮似有不悅,緊緊盯著她:“跟我比呢?”

“啊?”季尋月楞了楞,心頭閃過一絲慌亂。

這話聽著奇怪,如吃醋一般,可玄淮神色如常,像問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想到時淵自稱他們半個師父,又為錯過點仙大典後悔不已,難不成玄淮想分他一個徒弟?

季尋月試探問:“難道師父想把我送給時淵仙君當徒弟?”

玄淮像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低低笑著,方才的冷淡如冰雪消融。

他就倚著靠背,姿態放松慵懶,看著她笑,笑得她沒由來的慌張。

末了,玄淮微微搖頭,語氣柔和:“怎麽會,你可是我從方輕塵那搶過來的。”

季尋月心下更驚:“那就是師妹?”

玄淮笑意更盛:“你們兩個關系那麽好,我怎麽會拆散你們?”

他靜靜看著她,目光灼灼,似乎透過她的偽裝看到她心底去。

他的神情忽然有些悵惘:“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季尋月這才反應過來,他還在醉酒。

他如此不設防,說不定能套出點話,看看他到底和自己有什麽仇。

揣摩了問法,季尋月才開口:“師父,你和……”

而玄淮卻闔眼,沈沈睡去。

季尋月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他卻始終毫無反應,看來是真的睡著了。

那對雪白狐耳近在眼前,她忍不住又伸出手,可還沒碰到,窗外忽然的一陣風吹得庭院枝葉作響,驚得她連忙後退幾步。

只得作罷。

季尋月出了書房,關好門,走到小院空曠處長長呼了口氣。

夜風清涼,吹拂著她心中莫名的躁動。

她摸了把臉,才發現臉燙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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