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ursu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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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rsue 8

西藏之行不好不壞,進藏第一天帶隊老師就因為高反住進了醫院。

在外面調研了兩天,隊裏的兩個男生也頂不住高反,倒在酒店。

學妹是隊長,這時候總是有些慌亂。幸好楊蓧淇是從絕境中爬出來過的人,這時候反而成了頂梁柱。一面安排帶隊老師的醫務,一面接過了隊友的工作,和學妹重新做了規劃。

後幾天,她倆並肩作戰,聯系當地場館、采訪、參觀,撰寫報告,一鼓作氣,竟提前完成了任務。

彼時導師已經出院,學弟也差不多適應了高原,幾人一合計,由兩個學弟請客,大家租了一輛車,在西藏好好玩了一圈。

去看了文成公主大劇院,走了一點318公路,吃了藏面和牦牛肉,最後一天,留宿在羊湖。

那晚,學妹睡不著,擠在楊蓧淇床上,和她說話。

“姐姐,你真好。”

“姐姐你知道麽?我是學電攝的,在文成公主大劇院拍莎士比亞,是我上大學前的夢想。聽起來很荒謬,但是,我就是很想做成這件事。甚至,就是為了這個夢想,我才選了這個專業。

我提這個項目時,導師說,太大,太飄,太空,不建議做。

我真沒想到你們能陪我做下來。

我更沒想到,你是被人害才卷進來的,本來是可以拒絕我們的,但是你還是來了……幸好你來了!

你就是我的貴人,沒有你,這次調研根本完不成。

姐姐,你到底是怎麽做到這樣臨危不亂的?為什麽那麽多那麽亂的工作,落到你手裏,一下子就變得井然有序了?為什麽你文學素養那麽高,幫我改了藏風版《仲夏夜之夢》,還幫我說服了文化館的阿姨,幫我們推進項目落地。我現在覺得,有你在,我當年遙不可及的夢想,好像真的有實現的可能。”

說到這裏,學妹甚至流下淚來,激動的,窺見希望時的熱淚。

楊蓧淇側身抽幾張紙,輕輕幫她擦了:“我哪有那麽好?”

“你不知道麽?你很好很好,好漂亮,好溫柔,好聰明,好有力量,簡直無所不能,簡直就是我的精神支柱!”

楊蓧淇從未被人這樣熱烈的表白過,縱使她嘴上謙虛,暗地裏卻還是心花怒放,甚至飄飄然的,在腦海中一字一句仔細回味。

她回味著,澎湃著,學妹的思緒卻飄到他處,又聊起別的。

楊蓧淇順著她,倆人天南地北的亂聊,聊到後半夜,學妹聲音漸漸模糊,終於,嘴巴合上,鼻息均勻。

楊蓧淇卻躡手躡腳的下了床,找軍大衣裹上,出了房間。

她睡不著。

從一遍遍回味學妹誇她的話開始,她就知道,她今夜要失眠了。

你很好很好,好漂亮,好溫柔,好聰明,好有力量,簡直無所不能,簡直就是我的精神支柱!

這句話,她很想說給一個人。那個人比她配得上這句話。

沒有那個人,她也無法成為學妹眼中無所不能的精神支柱。

而她,還不曾像學妹這樣,毫無保留的,一腔赤誠的,轟轟烈烈的,向他表白一次。

出房門後就拿起手機,沖動的點開韓涪嶼的對話框,想點視頻通話,看到時間已經淩晨三點,又忍下來。

只是臉上發熱,心臟也想他想得怦怦直跳。她想冷靜一下,索性出了房門。

猝不及防的,星雲灑落,一瀉而下的銀河,與她撞了滿懷。

楊蓧淇大腦有一瞬的空白,緊接著,她張開雙臂。

聽聞銀河系直徑十萬光年,星光奔赴眼前,業已走了百千萬年。那麽這一抱,百千萬年的光陰悉數入懷。

一切都變得渺小,宇宙的酸甜苦辣,到最後,也不過她懷中一抹星光。

卻又偉大。

也許幾百幾千萬年以後,銀河的另一端,某一摸星光之中,也暈了她楊蓧淇的影子。

她忽然變得不管不顧,按下了視頻通話。

韓涪嶼居然秒接。

他聲音很啞,卻還是掩飾不住擔心:“楊蓧淇,這麽晚了,是有什麽事嗎?”

“是,有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她把攝像頭調成後置,聽筒那一頭的韓涪嶼忍不住哇了一聲。

隨後就是久久的寂靜。

很久很久,久到楊蓧淇頭頂的星星的換了一輪。

她總算舍得開口說話。

“我們被環抱在宇宙當中,所見的星光,都是奔赴光年而來,過了今日,它們還會去更遠更遠的地方,去看人類都不曾認知過的風景。

說不定,此時此刻的你和我,也會成為永恒,裹在光陰裏,行走在光年裏,不散不變,遨游宇宙。”

說到這裏,楊蓧淇的聲音鄭重又柔軟:

“到那時候,我要全宇宙都記在這樣一個故事:

很久以前有個女孩叫楊蓧淇。

她開竅很晚,懂事很慢,22歲,遇到困難只會自怨自艾,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

也是她的22歲,有個叫韓涪嶼的男生突然出現在身前。像英雄,像超人,笑著鬧著就給她的世界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拉著她在大街上奔跑,和她一塊擺攤賣燒烤,他們一起打配合談下大生意,一直在擁擠的夜市跳不知所雲的舞蹈……

自從遇見韓涪嶼之後,那個膽小鬼,就什麽都不怕了。再難的境遇,一想到韓涪嶼的名字,她總會生出勇氣和辦法,挺過去,走出去。所以,韓涪嶼一直一直都是她的精神坐標。在未來,還有很多很多事,很多楊蓧淇不知道的事,她還想去向韓涪嶼請教。

楊蓧淇很篤定,如果她需要韓涪嶼,那個英雄,那個超人,總會隨叫隨到。這是多麽幸福!幸福到讓她覺得,她童年所有的痛苦,都已不再是痛苦,而是恩賜。

那似乎都是為了遇見韓涪嶼,所以老天給他的磨練。

多麽幸運!

現在,在高原之上,在宇宙之間,她很想,向宇宙,向時光,大聲的說一句:‘韓涪嶼,我愛你!我會一直愛你!’”

說到這裏,楊蓧淇淚流滿面。

電話那邊,似乎也傳來隱忍的嗚咽。

楊蓧淇聽了,心軟得像雲,擦擦眼淚,又說:

“你知道嗎?當年你幫助過的那個小女孩,她長大了,她現在辦事很靠譜,學習很優秀,已經有足夠的能力,為自己和他人撐起一片天。

她說這些不是為了炫耀,只是想說,從今以後,韓涪嶼,你也是有依靠的人了。無論你遇到什麽樣的難題,無論你需要她和你怎樣打配合做事情,她永遠永遠可以幫你。

累了也不要硬撐著,病了也不要藏,不開心了也不要自己憋著。你身後永遠有我,有我楊蓧淇。

宇宙為證,繁星為媒。今夜,我就是想彌補一個表白,彌補一份祝願。未來數十年,楊蓧淇最愛的韓涪嶼,要平安,健康,快樂!

韓涪嶼,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我愛你。”

高原的溫度很低,楊蓧淇說話時,嘴巴一直冒著熱氣。等一席話說完,仿佛消耗了渾身所有的熱量。

卻絲毫不覺得冷。

有那麽一瞬,她甚至想扔掉手機。

韓涪嶼說什麽都不重要,她愛他,大膽向他表達了愛意,那一瞬間,已如絢爛流星劃過夜幕,洶湧又熱烈。

再之後,山川入懷,憂喜隨他。

大抵只是在壯闊的世界屋脊,才生出這份渾不在意的豪邁心境。

以至於,她那夜都沒在意韓涪嶼後來的話。

她似乎在風聲裏隱隱聽到韓涪嶼說分手,然後她木這臉回了句扯淡。

然後,她坐在民宿的火爐邊,烤火,看天,到繁星漸淡,到雪山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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