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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孰為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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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孰為果(五)

◎他的妻子呢?◎

洛禾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清晨的光透過窗簾灑在水蜜桃印花的被子上,頭下的枕頭早已濕了一片。

耳邊手機傳來響聲,她疲憊地將鬧鐘關上,看見碎裂屏幕上面寫著“輔導日”三字,神色茫然。

正在查看滿屏未接電話和短信時,一條短信跳了出來,是銀行卡入賬的信息。

個十百千萬...

五千萬?

不是三千萬嗎?

又一條私人短信出現,發件人是一串陌生數字,一看就不是正常電話號碼的樣子。

【宿主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好!我升職啦!所以小小私心幫宿主多申請了一點獎金,嘻嘻嘻。】

【我還查到了宿主外婆這個病還是有治療機會的,宿主加油!】

洛禾撐起昏昏沈沈的腦袋,混亂地回覆消息。

【謝謝。】

她丟開手機渾渾噩噩走進衛生間,看著裏面哭得腫如核桃的眼睛,伸手拍了拍雙頰,而後打開涼水用力往臉上搓。

最後她隨意套上衣服,邊跑邊紮起馬尾,攔下出租車趕往醫院。

急匆匆回到病房時看見媽媽坐在外婆床邊,精致白凈的手中捏著枯瘦幹黃的手。

“小禾姐姐。”

陪伴床上坐著的小女孩穿著公主裙,手中拿著最新的平板電腦,聽見響動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向她,床畔的女人連忙回過頭,看見洛禾紅腫的眼睛頓時眼淚溢了出來。

她生氣地對洛禾道:“這段時間你跑哪兒去了,家裏也沒人,外婆醒了找你都找不到。”

洛禾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向床畔,精神飽滿的老人被病魔摧殘得只剩幹枯的軀體,雙頰深深凹陷了下去。

洛禾輕輕抓住她冰涼的手,感覺手中是一片羽毛,什麽重量都沒有。

“你叔叔已經溝通好了,我們準備將外婆轉去最好的醫院,不管花多少媽媽都要給外婆治病,媽媽名下還有一套房...”

“我有錢。”洛禾低聲道:“你們不用賣房子。”

“什麽?”

得知洛禾中彩票的事,各回各家的親戚們又匆匆趕到醫院,表情僵硬扭曲得慶祝老天爺眷顧,話裏話外讓洛禾不要浪費,最後卻在洛禾冷臉下被趕出病房,罵罵咧咧地走了。

*

“洛姐姐,你真的要走嗎?”

雙雙撅著嘴巴撲在洛禾懷中,豆大的眼淚從下巴上掉下。

洛禾抽出紙巾輕輕擦拭她的眼淚,柔聲道:“雙雙別哭,你可以和媽媽一起來找我玩呀。”

“雙雙,別弄臟姐姐衣服了。”

雙雙媽媽站在旁邊,雙眼也紅了些。

短短三年相處,她已經將洛禾當親女兒對待了

“好,等我放假我就來找你。”

在兩人依依不舍送別下,洛禾上了公交車。

她回到與外婆同住的房子裏取行禮,站在門口看著收拾得空蕩蕩的屋子,手機響起,她笑著接通電話。

“餵,外婆。”

“對,今天的飛機...不用不用,別來接我。”

“哎呀,我都多大的人了,放心吧!”

隨著話語聲,房門砰得一聲被關上。

飛機劃破天空,留下長長的白線。

這三年太快了,快得讓她感覺不到任何變化,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畢業了。

外婆也出院了,醫生說她心態很好,每天樂呵呵的,醫生護士都很喜歡她,她的癌癥細胞也奇跡般的控制了下來,只需要每年都去覆查情況。

後來,洛禾便覺得帶著外婆搬去媽媽所住的城市更好,只是兩人住在遠離市中心的郊外,那裏沒有車水馬龍,但是鄰居友好,山清水秀,環境清凈,很適合給老年人養身體。

洛禾手上的存款還有一點,她找了個可以居家辦公的活,只是每周一都需要去市中心開會,好在她在大學期間考了駕照,所以落地沒多久她就買了輛二手汽車。

她的人生追求不多,沒有什麽特別大的願望,只是希望愛的人健康快樂。

她縮在床上翻動手中的素描本,裏面是個個清晰又模糊的臉。

最終畫冊停在青衣俊逸的男子那一頁,她含笑看著紙頁上垂眸捧書的人,手指輕點在他臉龐上。

沈雲青......

你怎麽樣了?

院子裏的花開了嗎?有沒有養小貓小狗?

種菜是不是很難?我種的胡蘿蔔又短又小,都不夠塞牙的。

我釣魚也一直釣不上來,都成村裏的空軍一號了,那些人都笑話我。

畫面上的男子安靜垂眸,看著手中的話本子薄唇微勾,鴉羽似的睫毛在眼下落下陰影。

“有人嗎?有您的信!”

沈雲青轉動黑沈沈的眸看向院門,放下書起身向外走去。

路過垂掛著的、鋪了灰的秋千,全是肥魚的池塘,花朵瘋長的柵欄。

他接過信封,低聲道謝。

送信人從他身旁縫隙中能窺見裏面打理得幹凈漂亮的院子,面色驚喜。

今日是他第一天上值,站在外面看見爬滿花的院門和那顆高大繁盛的解語花樹,想著裏面一定很好看,結果真的這麽美。

他想到老送信人對他說過,這裏的主人家不愛說話,讓他送完信就走。

他又擡起頭古怪地看了眼沈雲青,見他只穿著寬松的衣服,披散著頭發,俊逸的臉上掛著烏黑眼圈,下巴上有許些青色胡茬,渾身頹廢的氣質與鮮明活潑的院落截然不同。

在心中嘖嘖了幾下後,他撞進一團死氣沈沈的濃黑雙瞳中,嚇得他心跳停了一拍,背後冒出冷汗。

像個活死人。

門砰得一聲被關上了,他連忙訕訕笑著跑了。

沈雲青拿著信走進屋子坐回原位,上面的字跡很眼熟,是覆曉笙的。

拆開一看,死沈沈的眼終於有了幾分動容。

這是覆曉笙與葛玲瓏的請貼,兩人即將在下月中於葛山書院成婚。

請帖下是另一張信紙,上面寫滿了覆曉笙的叨叨,說他不去就來綁了他。

最後是一句葛玲瓏寫的話。

“雲青,許久不見,你一定要來。”

沈雲青放下信紙,看向雖然幹凈整潔但灰沈沈的屋子,最後他找出壓箱底的本子,上面羅列的一條條話語已經被黑墨劃去,翻到最後已經沒有需要做的事了。

可以走了。

他起身拖動麻木疲憊的身體打開衣櫃門,隨意挑了幾件衣裳打包好。

腳下毛茸茸貼著他喵喵叫,他附身將灰白色的貓抱起,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看著它撒嬌的樣子唇角輕勾。

他抱著貓兒,拉動門邊的鈴鐺。

叮叮叮——叮叮叮——

院子角落傳來呼哧呼哧聲,一只白犬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而後乖巧地站在沈雲青腳旁,耷拉著舌頭喘氣,身上全是泥土和雜草。

沈雲青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嫌棄地蹙起眉取下掛在一旁的布,蹲下用力在白狗身上擦動,直到白布擦成了灰色。

完成這一切後他疲憊地嘆了口氣,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曾經寫過一定要養狗。

當他正要回屋,白犬卻咬著他的衣服下擺往外拖,他冷聲道:“放開。”

白犬乖巧地放了衣服,見他又要走,焦急地又叫又跳。

沈雲青意識到它似乎要帶他去哪裏,便擡腿跟了上去。

白犬帶著他跑到自己挖的土坑處,而後坐在坑邊看著沈雲青。

沈雲青垂眸看向土坑裏的白骨,沈默片刻蹲下辨認這是什麽。

兔子?

此處荒無人煙,只有他一人居住,他什麽時候在這裏埋了一只兔子?

想了許久都沒有想明白,他取出白骨準備拿去丟了,看著白犬期待的眼睛,便將白骨丟給了它,

片刻後他背著行囊走向書案邊的窗戶,看著落了滿院的花心情難得好了些。

正當他要關上窗戶時,微風習習吹面,柔軟花瓣輕觸他的唇瓣,蜻蜓點水。

“到時候推開窗戶就能看見飄花的樹和滿院的美麗顏色!”

“美人配美景,妙哉妙哉。”

誰在說話?

他茫然地垂首看向窗沿上的花瓣。

吱——

樹下秋千被風吹得搖晃,他猛地收回關窗的手,急匆匆走向秋千。

按下晃動的秋千,他站在原地四處張望。

從回到這裏到現在,他一直知道這院子裏不止他一個人。

那個人會在裏丟石子,翻動他種下的菜,或是在涼榻裏躺著,只是那個人總是不願意現身,每次他察覺到那個人的存在,那個人就跑了。

一開始他還四處尋找,久而久之他便習慣了。

只是這個人最近開口說話了,似乎是一個女子,不過她總喜歡在他半夢半醒的時候大笑,將他吵得許久都不曾好好睡過了。

他看著鋪滿灰的秋千,心中一動,匆匆走入竈房片刻後拿著濕帕出來,將秋千擦得幹幹凈凈。

臨走時他又看了眼小院,去葛山書院路途遙遠,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何時才會回來。

最終他關上門,身後跟著一貓一狗緩緩步行下山。

到下月中還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他幹脆帶著貓狗在各個驛站走走停停,沒有馬車便步行去下一個驛站,兩只小家夥很聽話,所以並不會亂跑。

到了人多的地方,他就將貓裝在特質的布包裏,這也是那個寫滿的本子裏寫的。

【用布縫一個裝貓的包,出門時可以將它裝在裏面,帶著它四處游玩。】

十日後。

他擡頭看向面前的小樓,白犬聞到了香味口水都滴在了地上。

小樓門口掛著寫了住宿、飯食四字的紅布。

“夏秋酒樓。”

他蹲下將狗繩拴在白犬身上,牽著它走了進去。

“客官,吃飯還是住店啊?”

聽見小二在迎客,前方低頭算賬的女子擡起頭,看見來人時笑盈盈的臉頓時僵住。

“公子?”她看著沈雲青喃喃道,發現真的是他後連忙驚喜地奔向他。

“公子!真的是你!”

沈雲青辨認了會兒來人,眼前的婦人有些眼熟但又很陌生,但不過幾息他眼中疏離消散,柔和笑道:“秋兒。”

因為雲秋兒的緣故,沈雲青直接住進了最好的廂房,並且她不收沈雲青一分錢。

像是許久不見的家人來訪,雲秋兒招呼著丈夫做最好的菜,甚至還擼起袖子親自包包子。

“娘子,那個人就是你說的那個公子?”

“對啊。”雲秋滿臉堆笑,手指靈活傳動,圓白的包子一下子就成了形。

“那我們得好好感謝人家,你不是說三年前包子鋪剛開時,他給了你一大筆錢嗎?”

雲秋包包子的手沒停,只是笑著點頭。

雲秋的丈夫黃福一邊剁肉,一邊道:“你不是說他有妻子嗎?今日怎麽不見人?”

“妻子?”雲秋手一頓,而後瞥了眼他笑道:“我何時說他有妻子了?”

黃福剁肉的手停下,他道:“我與你還未成婚時你便提過,你說公子身邊終於有人陪伴了,說他和那個女子在一起時一直在笑,你還為此哭了呢。”

“胡說,我沒有說過。”雲秋反駁。

黃福嘿了一聲,又道:“你說過,我當時還因為你念叨他而生氣呢,一整天都沒有與你說話。”

雲秋放下包包子的手,迷茫又好笑地看著黃福。

“我確實記得你生氣的事,但是你說的這些我沒有印象了,是不是你記岔了?”

“哪能啊?就是那件事讓我們成婚了,後來你知道我生氣還罵我呢,若不是他,我還沒勇氣提親呢,怎麽可能記岔。”

他看著雲秋茫然地臉,攛掇道:“你一會兒去問問他成婚沒成不就知道了。”

“我問這個做什麽?”雲秋氣笑,“剛見面就問這種事,我才不去呢。”

見黃福還想說什麽,她道:“快做你的菜!公子的事你別管。”

“好好。”黃福聳了聳肩。

竈房中噔噔噔剁肉的聲音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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