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 孰為因(七)

關燈
69   孰為因(七)

◎妖化◎

著墨色竹袍的頎長清影走進屋內,將手中的食盒輕輕放在桌上。他耳中充斥著銀鈴晃動的聲音,薄唇輕揚,上前附身從後面環抱住洛禾的腰。

洛禾被嚇得一激靈,冰涼削瘦的下巴貼上她的後頸,隨著他說話下巴不停按壓磨蹭著她的頸椎骨。

“你醒了。”

他似乎不曾發覺洛禾腳上的金線,聲音如往常那般溫潤。

沒有聽見回應,冰涼的手輕輕鉗住她的下巴將她的頭轉了過去,明明他嘴角噙笑眼眸彎垂,但那雙幽黑如死水潭的眼眸嚇得她心驚,精致的臉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慘白,仿若一具會笑的美麗屍體。

洛禾喉嚨好似被什麽塞住了般,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

而沈雲青也不在意了,忽然垂頭銜住了那雙泛白的軟唇,對它冰涼的溫度有些不滿。

空氣漸漸變得稀薄,粉紅爬上他的脖頸,他身體微微下壓手掌按著她的後腦勺不斷加深這個吻,因為後仰失重洛禾只能一手攥著他的衣服一手撐地,以至於不會直接倒在地上。

太溫柔了。

以往的溫柔是充滿慾望的,但這次卻像是傀儡在表演怎麽做一個溫柔的人。

洛禾像個木頭人般一動不動,靜靜看著沈雲青蝴蝶翅膀般纖長的睫毛。

他感覺到了洛禾的僵硬,睜眼時難掩眼中陰郁,見洛禾正看著他,怔楞一瞬笑意又沾染了眼尾。

唇中的軟逐漸便熱,他起身滿意地看著變得嬌紅的唇肉,而後將洛禾抱起放在了木凳上,伸手將食盒中的各色美味一一擺出。

洛禾雖然心中不高興但並不會用絕食來洩憤,所以這頓飯兩人吃得還算滿足。

飯後洛禾又回到了床榻上躺著,背對沈雲青縮在墻角,從頭到尾沒有與他說過一句話。

另一頭,沈雲青將書架上的古籍拿了出來準備全部燒毀,忽聽一聲啪響,低頭見眼熟之物正落到地上。

他記得這是他買回來的,只是從不曾見洛洛看過,沒想到竟然被放在了這裏。

他彎腰將其撿起,想到洛洛初看此書時的異樣,她的書都被整理疊放在書案上,怎麽這本卻在書架最上層的深處放著?

思此,他漫不經心地隨意翻動了幾頁,書本上兩個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蹙眉張嘴表情看著極其痛苦扭曲,他不明所以地繼續翻了一頁。

女子衣衫半退仰頸哭嚎,而男人雖然上身衣裳完好,但長袍下是兩條粗毛光腿,表情齜牙咧嘴說不出的難看。

沈雲青眉頭微蹙,面色頗有嫌棄之意,正要關上這本書時忽然眼睛掃過了旁邊的另一張畫,捏著粗糙書頁的手指頓時僵住。

白蟲一樣的兩條人纏繞在一起,明明是極其簡陋的畫像,卻將兩人身下之狀勾勒得極其清晰。

沈雲青腦中突然想到那個賣書郎的奇怪笑容。

他猛地丟開這本書,想到方才看見的那男女的情景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喉間。

“怎麽了?”

丟書的動靜太大,洛禾回頭看向被兩展屏風遮住的朦朧身影,見他好像在收拾書籍嚇得連忙撐起身子。

“你在幹嘛?”

半晌後才傳來沈雲青清潤的聲音:“無事,傷口方才有點疼,我先去泡藥浴了,你睡吧。”

“好。”

洛禾懸起來的心落地,她松了口氣,見沈雲青急匆匆推開銅門走了,見他腳步慌亂、臉色異樣,心中不由得有些擔心便不再裝睡了。

*

水面霧氣氤氳,沈雲青緊蹙眉頭閉目靜坐在水池中,因為水溫較高讓他病態瓷白的皮膚泛起了紅。

因為藥物的緣故讓他此刻有些困乏,漸漸地便靠在了水池邊半夢半醒起來。

“雲青。”

水面波蕩輕推,沈雲青聽見洛禾的聲音睜開了眼,不知為何濃黑的藥湯此時清澈見底,飄蕩的藥草變成了紅艷花瓣,突然水面的動靜漸漸變大,明媚的臉在水中緩緩浮出露出水面,她閉著眼,幾片花瓣貼在她雪白肌膚上,將她襯托的更是嬌艷欲滴。

沾了熱水的緣故她的臉頰泛起駝紅,墨發肆意披散於水中飄蕩,輕柔地將他纏繞,清水聚集在圓翹的下巴上又流進花池中,卷翹睫毛微微顫動後她緩緩睜開眼,翹鼻上烏黑雙瞳如漩渦般吸人,她眼中含笑緊緊盯著他,朱唇微張露出一點潔白,而後粉色丁香般的舌尖伸出輕輕勾住唇邊的艷紅花瓣,吞之入腹,恍若攝人心魄的妖冶鬼魅。

沈雲青呼吸僵滯,不知為何他竟然無法動彈,連嗓子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妖精匍匐在他胸脯上,嫩白藕節般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頸,嘩啦啦水聲響起,他感覺到身前一片光滑細膩,渾身猛地開始發顫。

她咬著半截花瓣仰頭掃動他薄皮下的喉結,看見喉結不斷上下滾動躲閃,她發出甜膩膩的笑聲。

“你為什麽不理我。”

見沈雲青竟然閉上了眼,甜嗓幽怨嬌嗲。

忽然唇上印下薄軟,隔著花瓣細膩軟綿輾轉磨蹭,磨得他嘴唇發麻,喉嚨幹澀。

濕潤滑膩撬開他的唇齒,花瓣被抵入他口中,苦澀絲絲縷縷浸入他的舌尖,剩餘的花瓣隨著又苦又甜的津液被吞之入腹。

這是夢,快醒過來!

沈雲青腦中不停敲打自己,但唇舌卻控制不住地緊閉,卷過花瓣含住小巧丁香輕吮。

耳邊頓時傳來輕呻,更為清晰的滑膩觸感激得他氣血逆流,身體猛地繃緊。

水底飄上池面的嬌色花瓣越來越多,堆積如艷麗海潮,紅艷揮灑中雪白被染上粉,漸漸的嬌紅花瓣填滿了整個水池,湧上地面。

沈雲青顫抖著仰起頭,失焦的眼睛緩緩變得清明,頭頂的華麗藻井引入眼簾,他茫然地挪動眼睛掃向四周,不過是普通浴堂的模樣。

身下的藥湯已經變涼,他感覺到了手中和某處的異樣,唇齒微張眼中茫然。

他這是怎麽了?

*

洛禾早已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睡夢中忽然感覺到身旁一軟,她陷入充斥藥香的赤熱懷抱中。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勒得緊了,感覺胸口壓了巨石喘不上氣,她掙紮著睜開眼迷迷糊糊轉頭看去。

沈雲青清冷矜傲的臉上雙目緊閉,額頭溢出薄汗、雙頰莫名泛紅、呼吸也越來越緊促。

洛禾揉了揉眼,看見他眉心竟然有一條紅色氣息在飄動,想到葛玲瓏的話她心中慌亂起來。

“若再這樣下去他就會變得不人不鬼!”

她連忙伸手去抓那股氣團,但抓散了外面的後眉心又慢慢溢出新的,洛禾心中猛沈。

他體內的妖氣已經多到無法被壓制了,若是再與妖繼續下去,就像在往水滿的缸中不停倒新水,多餘的水控制不住只能溢出,若他還要強行壓制,那麽水缸便會爆裂。

她必須將他帶出去!

“呃...”

痛苦呻聲傳入洛禾耳中,她連忙坐起身用力晃動他的肩膀:“沈雲青!”

沈雲青緩緩睜開眼,漫天紅艷中出現一張焦急的臉,她的墨發不似夢中那樣順滑,而是淩亂地撲散在肩上。

說不出的......嬌媚。

“洛洛...”

見他醒了,洛禾緊張地捧起他的臉仔細瞧,眉心的紅煙竟然還是沒有散去,她急切地轉著眼睛在屋中尋找著什麽。

看見一旁早已變涼的水,她附身跨過沈雲青的身體,腳踝上的鈴鐺輕顫顫地響。

跨出去的腳剛踩實地面忽然腰上一緊,她特意為了不觸碰而弓起的腰被猛地下按,狠狠坐在了沈雲青僵硬的腹上。

“呃!”

兩道聲音在屋中響起,沈雲青用力揚起喉結分明的鶴頸,薄粉眼皮中瞳孔顫動失焦,全然沒了清冷矜傲的樣子。

異樣磕碰讓洛禾猛吸一口氣,她終於察覺到了此刻的情況到底是怎麽回事,臉頰登時紅得滴水。

她用力扯開沈雲青的手站起身,但因為腿劈得太開沒掌握好力,讓她險些又跌了回去,好在她及時伸手撐在了沈雲青的肋下,怪異的喘讓她腰心發麻。

手下的薄皮上下翻湧,凹凸肌理間透出薄薄的粉,她像是被燙到了蜷縮起手指,翻身一轉終於翻下了床,但雙腿莫名發軟讓她一下跪坐在了地上。

身上的軟和溫暖消失了,沈雲青迷茫地轉動眼睛,循著鈴鐺輕顫晃動的響他看見洛禾伸手去夠銅盆的身影。

因為金繩只受沈雲青的控制,洛禾沒有辦法自由伸縮它的長短,只能單腿跪在地上扯著被束縛的腿,費力地去夠放置銅盆的木架。

中指顫巍巍地終於勾到了木架,她欣喜地將木架往她這裏挪,但是一根手指哪裏挪得動盛滿涼水的銅盆和沈重的烏木木架,她齜牙咧嘴地臉上用力得咬肌都酸了。

因為全部註意力都在木架上,她手臂酸軟只覺得越來越難觸碰到了,手指尖在木頭上壓得泛白,忽然手指一滑擦過了木架棱角。

她終於發現她在後退,連忙回頭看去,只見筆直的金繩亮地刺眼,而另一頭沈雲青靜坐在床畔,手中攥著一段金繩置於唇邊。

他垂眸看向錯愕的洛禾,粉艷的薄唇噙柔笑,長睫落下陰影讓柔水般的陰郁彎眸暗含冷光,泛紅的眼尾點綴病態般的白肌。

“你要去哪兒?”

洛禾手掌在地上摩擦得滋滋作響,沈雲青似妖的模樣讓她心中驚懼,慌忙中她扯住梁上懸掛的茶湘色輕紗,不想在這個時候靠近他。

腳上的金繩在不斷變短,輕紗發出根根斷裂的悶響,她連忙將輕紗攏成一條粗繩狀緊緊抱在懷裏。

“嗤。”沈雲青輕笑道:“調皮。”

撕拉————

忽然洛禾猛地向後退去,梁上連接的整片湘色輕紗都被她撕扯下來,撲散著灑落滿堂。

哐當——當當——

木架被勾倒,銅盆落地發出震響,涼水傾斜而出,濺躍幾滴打濕了她的眉眼。

在她還沒掙紮著爬起身時,溫熱氣息從背後壓下,骨節分明且燥熱的手從後勾起她的下頜,強迫她轉頭與他面對面。

“怎麽哭了?”他呢喃著擦拭她眼睫上的水珠。

此時眉心紅絲竟然有了變為實體的傾向,洛禾心中猛跳,張嘴用力在他手上咬下,頓時口中溢滿腥甜銹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