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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師姐(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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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師姐(十八)

◎過去◎

蕭昭禾這一昏睡,一直到了眾人回宗都沒有醒來。這下眾人的心緒便從她背叛宗門轉變到了她的怪病之上。

宗門裏似乎什麽也沒發生過,所有人一如既往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眾人訓練時,幾日不見的無澤師叔突然出現叫走了沈雲青,幾名弟子見狀連忙湊在一起咬耳朵。

“你說明意師妹是不是被妖附身了?”

“我也覺得是這樣!我就說她怎麽和傳聞中的病弱公主完全不一樣呢,聽說她為了救狐妖,用符毀了無澤師叔的青雲誅妖陣!”

“什麽?!她竟然這般厲害!以往完全沒看出來呀!”

“啊?那這麽說,前幾月我們一直在和妖做同窗?!”

“不過最近沒見到明意...不,沒見到那只妖了,應該是被宗主收了吧。”

“不知道,一回山她就被帶走了,畢竟昭禾公主是宗主的親孫女,宗主肯定在想辦法。”

“話說回來,聽說明容師弟受了重傷,回來後也不見人影了。”

“蕭王爺和王妃還在宗裏呢,他應該在後山療養吧。不過最近蕭王爺心情似乎不錯,你說這奇怪不奇怪,明容生死難料,他還笑得出來。”

“這有什麽奇怪的,肯定是明容師弟有救了唄!”

蹲在墻角的三個人沒有發現身後落下個黑影。

“湊在一起幹什麽呢!你們幾人單獨加練!”

經過教習夫子這麽一吼,幾名弟子瞬間如打了霜了茄子,焉焉地道:“是...”

*

沈雲青隨著無澤到了後山之山腳,遠遠地他便看見了遠處等候他的蕭王妃。

蕭王妃眼眶微紅,對著沈雲青招了招手顫著嗓子道:“青兒來,隨娘一同走走。”

兩人在前並肩緩行,無澤駕駛著馬車緊隨其後,走了許久蕭王妃都是哀哀戚戚的模樣,三番兩次開口後又將話吞進了肚子,轉為莫名的關懷。

青劍宗在群山環繞之間,四周的山連綿起伏,外門弟子們只在前山活動,但其實屬於宗門的範圍甚廣。

只有成了內門弟子,也就是被眾師叔收為徒弟後才能去其餘山中居住、修行。宗主骨醉風喜歡熱鬧,常常待在前山觀看眾年輕弟子們嬉鬧,對未被收納的弟子也多有寬容,因此弟子們很是喜愛這位宗主。

可一旦被收納為內門弟子,骨醉風便會用常人難及的嚴苛條件對其多加約束,其實約束都還能應付,但骨醉風最愛的便是突然考核,有時笑著笑著突然給了弟子一掌,要是沒有應對下來,輕則罰禁閉重則入塔修煉,所以其餘師叔以及內門弟子們均在勤修苦練,只有天賦最差也沒有弟子的無澤常伴骨醉風左右。

內門弟子所居住的山與山之間緊密連接,環抱成中空的圓環,其中空地帶便是一方鏡湖,名為洞天湖。

洞天湖水波灩瀲,波紋蕩漾,無論狂風還是暴雨,湖面均是天氣晴朗時的銀光璀璨,偶有一座孤島伴隨著繚繞迷霧緩緩顯現,如海市蜃樓般憑空出現在湖面之上,而關押世間窮兇極惡之妖的鎖妖塔便在這座島嶼之中。

沈雲青看向遠處縹緲的紅墻黑瓦的層層高塔,這似乎就是書中所畫的鎖妖塔的模樣,原來從青劍宗的後山直達鎖妖塔,因為後山是禁地,所以弟子們從不曾跨越那道結界,更不可能翻過一座山去窺探山後的景象。

“我曾經聽說青劍宗立宗之本便是為了駐守鎖妖塔,塔中多是窮兇極惡之妖,或是因為妖力和血脈的緣故無法被誅殺滅凈之妖。”

蕭王妃雲薇坐在路邊石凳上喘著氣,她已經許久都不曾走過這麽遠的路了,歇了會兒她上前牽住沈雲青的手,帶著他踏上香意縈繞的馬車,看著窗外遠處的塔尖面容惆悵。

“塔一共有十層,第一層並非用來關押妖物,而是用來封鎖各類帶有禁術秘法的秘籍或者死物。”

她回頭看向沈雲青,眼中漸漸泛起淚光。

“青兒,我與你爹孽緣一場,曾經我就不該纏著他要與他結為夫妻,不然也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她看著沈雲青的臉,他的臉與年少的沈無塵太像了,就連那殘酷無情的性子也一模一樣...

恍惚間她回到了兩人初次見面時,那時她在青劍宗管轄的一處小鎮中居住,險些被捉妖塔中逃出作亂的妖獵殺,沈無塵突然出現才讓她活了下來,初次見面她便被那溫潤君子般的人迷住了,後來就算被丟下數次,她也要厚著臉皮相隨。

轉眼三年白駒過隙,沈無塵終於習慣了她的陪伴,雖不說多加照料,但會在她迷路時找來,也會在她沒跟上時站在不遠處等她,直到一次沈無塵中了魂縈香,她幫他解了毒。

她要沈無塵娶她為妻,沈無塵不知道成婚是什麽,她便帶著他去看別人如何成婚,他以為只要蓋著紅蓋頭互相拜一拜便是結為夫妻了,但她不願這樣。

自從下山沈無塵便開始四處漂泊,渾身上下掏不出幾個子,又因性格古怪沒有結交到幾個好友,更無容身之所。

那時她已經有孕在身,要求二人必須有個落腳之處,還要備好以後需要用到的錢,她希望她的孩子吃穿不愁,還能考學做官,當然她仍舊期許被沈無塵明媒正娶回家。

沈無塵是個冷心冷情的人,仿若天生便缺了情竅對兩情之事一竅不通,只是看著紅蓋頭沈默了片刻,點頭答應了。

至此她腹中日漸變大,婚事卻始終沒有落下。沈無塵每月月初踩著月光歸來,天一亮又走了,只是每次都會留下一個裝滿銅錢的香囊和古怪的東西,諸如拳頭大的毒蛇膽、手臂長的人參草、腦袋大的朱砂石...

沈無塵只說要留給孩子,她不知道為何要將這種東西給孩子,只是沈默地將其收了起來,後來他帶回來的變成了撥浪鼓,小木馬,陶哨...這時她才知道原來沈無塵是不知道孩子會玩什麽,為此她哭笑不得。

但她也疑惑為什麽沈無塵突然知道了,由於兩人相見時間實在是太短,她總是忘記問出口。

一次她強打精神等到了半夜,兩人點燭定下了孩子的名字——沈雲青。

沈雲為沈無塵與雲薇之子,青是她定下的,她記得她說這是他們二人初遇的地方。

她每日每夜都盼著沈無塵歸來,盼著沈雲青出生抱著她喊娘親,有時盼著盼著都生出了幻覺,那時無論風吹草動她都以為是沈無塵來了。

直到後來有一個人名聲大起,聽說那個人是宮裏派來的,沒日沒夜地接懸賞,殺了無數的妖,不管給的錢有多少,就算是一個銅板他都要接,因此打探他消息的人數不勝數。

她聽別人描述的長相,心中總覺得此人是沈無塵,便對此多加打聽,一聽真的是沈無塵而且他住在宮裏,忍受孤寂已久的心頓時崩塌。

沈無塵對她從來都是疏離冷淡,只有對他的師妹多加照料,而他的師妹一年前入了宮!

她為了沈無塵遭受十月懷胎之苦,而他竟敢這樣對她!所以沈無塵這段時日的溫柔全是那個女人教的?!

她砸了沈無塵留給孩子的所有玩具,氣頭正盛的時候腹中劇痛,好在鄰居嫂嫂每日都會來看望她,及時幫她叫來了穩婆,才能保得母子平安。

生下孩子她想帶著沈雲青去找沈無塵要個說法,還沒出城便遇到了妖獸潛入城中作亂,那時她抱著沈雲青四處躲藏,城中血流成河百姓驚恐逃竄,許久不見的蕭無恨出現了。

蕭無恨告訴她,師妹小產後身子太弱需要無塵尋藥醫治,所以無塵才會常常待在宮中。她知道這三人情同手足,聽了他的話她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沈默地帶著沈雲青躲到了一處偏安之地。

期初看著沈雲青漸漸長大,她內心還有期許,可那張臉竟然變得與沈無塵一模一樣!她每每見到便會噩夢不斷!

“叮——”

平安鈴喚醒了陷入回憶的雲薇,她伸出手緩緩撫上沈雲青的臉,不知不覺間已經滿臉淚痕。

她看著沈雲青冷漠的表情,心中像是被淬了寒冰的尖刀戳了個透。

曾經她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她不過是在報覆仇人而已,可後來,她生下了蕭容。

在對蕭容溺愛縱容的時候她看見了沈雲青討好期許的眼神,那時她才猛然驚覺,沈雲青也是她的孩子!

她竟然對沈雲青做了這麽多不該做的事!

她開始害怕看見沈雲青,害怕與沈雲青說話,這種害怕生出了許多悔恨,恨她不該生下沈雲青!恨沈雲青竟然一直好好活著!恨沈雲青居然不恨她,還來討好她!後來她開始遺忘,遺忘沈雲青是她的孩子,遺忘毀掉她的沈無塵,遺忘了她做過的所有事。

“是娘對不起你...”

她說著說著將睡眼朦朧的沈雲青攬入懷中,輕拍著他的背,如他尚在繈褓裏一般輕聲哼吟。

“叮————”

馬車外的平安鈴隨著顛簸發出空靈聲響,每聲清脆後便是細細顫抖的回鳴,在空曠的山路上越飄越遠、越遠越輕。

沈雲青眼前浮現出童年時掛於樹上的平安鈴,鈴鐺下綴著纖長飄逸的紅絲繩,只要他輕輕觸碰紅繩,鈴鐺便會叮鈴鈴作響,讓空曠孤寂的院子裏添上一抹紅色。

他看向桌上香爐之中的縷縷青煙,僵硬的身體變得沒了骨頭般軟綿,他眼底流光閃過,隔著青煙看見了模糊的臉,那張臉有著雙明亮的眼睛,無論何時都是歡聲笑語,他很想讓她一直看著他,想讓她一直對他說話。

可那雙眼睛再也不看他了,那雙眼厭惡他,恨不得永遠不見他。

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呼吸也逐漸沈穩。

就這樣了吧...他本就不該活著,不是嗎?

一滴溫熱滴落在他臉頰,他已經無力擡手將其抹去,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對不起。”

雲薇用力抱緊沈雲青,肩膀因為壓抑哭聲而微微發顫。

無澤駕駛著馬車走得急切,沒過多久便到了鎖妖塔外,他等了片刻都不見蕭王妃出來,便開口詢問了兩句。

“無事。”

雲薇將淚水擦拭幹凈,佯裝鎮定地道:“你來把青兒弄出去吧。”

“是。”

無澤撩開簾子發現沈雲青已經趴在桌上睡死了過去,心中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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