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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師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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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師姐(六)

◎追蹤符◎

“宗主,我不要換隊,我要和明青一起下山!”

洛禾人未出現,聲音先傳進了屋子。她急匆匆跑進書房,看見裏面的人怔楞片刻,隨後上前抱手一揖。

書房中,青劍宗宗主方子玉背手而立,靜靜觀望著鏤空雕花拱門外的婆娑竹影,他身邊轉頭望來的是無澤,屋中還有兩人,許久不見的蕭王妃此刻淚眼朦朧,身體斜斜靠在紅木輪椅邊,輪椅之上坐著雙眼凹陷的蕭王爺。

洛禾感覺這裏氣氛不太對,連忙道:“不知宗主有要事與人商議,冒犯了諸位屬實抱歉,明意先行告退。”

“等等。”蕭王爺出聲阻止,示意蕭王妃將他的輪椅轉向洛禾。

他看向洛禾,面色親和地道:“本王知曉宗中規矩,在這裏無外界身份之差,但本王還是有一事托付於昭禾公主。”

洛禾遲疑片刻,道:“皇叔請講。”

蕭王爺笑道:“小兒在山中不知得罪了何人竟被如此欺辱,聽聞他高燒不退本王與王妃心急如焚連夜趕路,詢問容兒後他只道最後見面的人是昭禾公主,不知昭禾公主可知這一切是何人所為?”

他雖然是笑著講這句話,但目光如刀般淩厲,在洛禾臉上不停刮動。洛禾緊握著拳,還未說話便被人搶先了。

“不過宗內弟子之間互鬥,蕭王爺何必這般?”方子玉回過身,看向蕭王爺繼續道:“你在宗內之時與其他師兄弟之間不也常常如此?終究不過是青劍宗的內務事,若叫你來替兒尋仇,你又將老夫放到哪裏?”

蕭王妃蹙眉道:“您說的有理,可容兒身子骨本就弱,怎能容別人這般不知分寸地胡鬧。”

“那就是貴公子不適合待在老夫這山村小地了,你們將其帶回好好嬌養著吧!”

“師父勿怪!”蕭王爺臉上一變,抱拳一揖後道:“無妄絕無此意!”

氣氛僵硬時,無澤開口道:“師父,師兄和兄嫂只是心急而口不擇言,絕無怪罪之意。”

他看向蕭王爺又道:“師兄與我情義深重,我自該對明容多加關照,此前是我疏忽了,往後定不會再次發生。”

有了無澤的保證,蕭氏夫婦臉色好了些,只聽蕭王妃又道:“聽聞此次會武改為了下山捉妖,容兒方大病初愈就這麽去了,我怕...”

她話未說完便被蕭王爺抓住手腕,遂連忙住嘴唯恐又說錯了什麽,看著方子玉的臉色越來越差,她心裏也開始打鼓。

“兄嫂關心得是,明日下山捉妖我會帶著明容一同歷練,明意與明容又是血脈姐弟,他們相互照顧著也更有保障,所以還請師兄與兄嫂放心。”

洛禾看向無澤,身側的手緊緊握拳,在蕭氏夫婦投來的目光中牽強地笑著答應了。

心中大事解決了,蕭王妃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她款款走近洛禾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滿臉欣慰地道:“許久不見昭禾,瞧著都長變了,方才進來時差點沒認出來。”她捏了捏洛禾的手臂,又笑道:“身子骨也好了不少,聖上與賢妃若知道了定很是開心。”

洛禾看著這溫婉賢淑的女人,略微握緊那雙無骨的涼手,笑吟吟地道:“山中養人,宗內又能跟著眾師父鍛煉,身子骨自然會慢慢好起來,相信明青與明容皆是如此。”

蕭王妃聽見明青二字欣慰地笑僵在臉上,本想收回手卻被她緊緊抓住,只聽她又道:“是因為明青師弟天資卓越,全然不讓皇嬸憂心,所以到現在為止皇嬸對他之事閉口不談嗎?”

屋子傳來朗聲大笑,只聽蕭王爺無奈道:“是啊,青兒實在太過懂事,本王與你皇嬸對他非常放心,只有容兒那個逆子不得不多叮囑兩句,不然給宗裏惹了事可就麻煩了。”

洛禾也跟著笑出聲,揚起眉毛,聲音甜膩膩地反問道:“懂事到連吃穿用度的銀錢都分文不給嗎?”

蕭王妃的手被洛禾攥得生疼,往下看竟然已經發白,不耐之色慢慢爬上雙眉間,她看著洛禾的眼神變得淩厲。

她厲聲道:“胡鬧!青兒的銀錢一分不曾落下過!昭禾公主可不能將此事拿來開玩笑!”

洛禾一見,臉上笑得更是歡喜,低聲道:“那我問皇嬸,這筆錢是寄在了誰手中?”

“自然是容兒手中...”她說完表情凝滯,掙紮的手也不動了,最後憤怒道:“容兒決不會做這種事!”

洛禾松開了手,面上收斂了笑意,冷冷地道:“有還是沒有,皇嬸自己去問問便可,宗裏誰人不知明青師弟為了交夥食飯錢,每日下課便四處做工賺錢?”

書房中陷入寂靜,蕭王爺似乎覺得臉面上過不去,笑道:“想來是容兒與青兒鬧了別扭,耍起小孩子心性來了,還請昭禾公主勿怪。行,本王一會兒就去教育他,怎可這麽對自己的親哥哥呢?!不過本王不曾想青兒與昭禾之間情誼竟這般深重。”

言語間的試探和轉移話題在明顯不過,洛禾輕哼了聲,道:“明青師弟在宗裏人人喜愛,明意也沒想過他的家人竟這般不將他當回事,一來宗裏張口閉口便是要為明容討公道找庇護,作為師姐,我為此憤慨,作為堂姐,我為此難過。”

眼見著蕭王爺臉上體面的笑掛不住了,方子玉道:“好了,別鬧了。”

他板著臉讓無澤將洛禾帶走,又對著蕭王爺道:“明意是來這兒養病的卻被老夫寵壞了,耍起小孩子心性起來嘴上不饒人,老夫這就罰她關禁閉,還請蕭王爺勿怪。”

蕭王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扯起嘴角笑道:“昭禾公主來此修養貴體,自然該好生養護,還請師父網開一面。”

方子玉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老夫這個孫女從鬼門關回來,只要身體康健便好,眼下不過性子驕縱些罷了,還多謝王爺和王妃大度。”

“不不,這是徒兒和徒媳應該的。”

方子玉掃了眼遲遲不願離去的兩人,閉目道:“你二人想在宗內呆著便呆著吧,別壞了宗裏規矩便是。”

“多謝師父!徒兒自是明白!”

皎皎月光之下,洛禾見無澤還跟在身後,加快了腳步卻怎麽也甩不掉對方,不由心中不耐。

她停下腳步回身看向那人,疑惑地道:“無澤師叔你跟著我做什麽?”

無澤蹙眉抿唇,一臉受傷地看著洛禾不語,身前小道之上腳步聲微起,竹編燈籠一上一下轉過了彎,他猛地拉住洛禾的手腕將她扯入竹林假山之中。

洛禾驚嚇之中用力掙紮,卻被他緊鎖在山石之間,待提著竹編燈籠的弟子走過,她用力推開無澤,生氣地道:“你做什麽?”

無澤收回了撐在山石之間的手,語氣軟綿著道:“對不起。”

在洛禾驚訝的表情中,他伸手摸出一支蓮花白玉簪,眼中討好地道:“當日是我誤會了你,我知這點賠禮不足夠讓你原諒我,但你別這麽冷淡我了,好不好?”

他見洛禾的表情漸漸變得奇怪,心中緊張地捏緊簪子還想說點什麽,卻被洛禾打斷了。

“你為何這樣?”

“我傷害了你,所以...”

洛禾道:“你是考慮宗規,考慮保護弟子,當時那樣的情況下傷害我是理所當然,你並沒有做錯。”

無澤錯愕的看著洛禾,他一直以為洛禾在生他的氣,沒曾想過洛禾根本就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那為什麽這段時日洛禾對他這般躲著避著,但他不敢問下去了。

“師叔,明意是青劍宗弟子,是你的後輩,你念在明意的身份對明意處處多加照顧,明意感激不盡,但明意深知你我二人只是同門手足...”

“夠了!”

無澤低吼著打斷洛禾刺來的話,低頭回避與眼前人對視,他感覺那雙明亮幹凈的眼睛將他照得醜惡凈現!

洛禾見他這般神情恍惚,心中也覺不忍,便不再繼續說出那傷人至極的話。

在長久沈默中,無澤苦笑著道:“這賠禮你還是收下吧。”將簪子塞進洛禾手中後,他腳步慌忙地離去。

月光下的蓮花簪瓣瓣分明,充當簪身的花莖彎曲順滑,白中透碧,一看便是精挑細選的獨品。

洛禾看著簪子沈思著走回小道,月光下的簪子受到一抹暖光照耀變得潤滑細膩,她隨意擡頭望去便見不遠處靜立著的青白身影。

心中一跳,她喃喃道:“明青?”

迅速將握著簪子的手往袖子裏一縮,對上那越來越冷漠的視線,她才察覺自己的行為簡直多此一舉,不知所措地避開那頭射來的冷箭。

她低著頭緩緩上前,心裏做足了準備來迎接質問,可就算這條路走到了最後,他都沒有說過一個字。

長久的冷漠反倒是讓她內心的不安越來越重,可她該如何開口說這件事。

她本意是來拒絕換隊的,可最後卻接受了這樣的安排,不僅如此,她與無澤暗中交匯還被他看見了,還當著他的面藏起了無澤塞給她的賠禮。

若要解釋賠禮,得從她被無澤刺傷開始,可帶出來的問題反而更多,這一串接一串的秘密,根本無從下口。

最終兩人分別之時,沈雲青終是忍不住了。

“他送的?”

洛禾點頭。

“為什麽?”

洛禾支支吾吾道:“...曾經...我也送過師叔東西,這是回禮,算不得什麽的。”

“什麽回禮需要這般遮遮掩掩?”

他見洛禾答不上話的模樣,心中萬分酸澀,他諷刺地想:“同門之中她對誰都這般好,我又有什麽資格去質問她?”

他不過是有幸感受到了一點富餘的光,就要這麽霸道了?只準光照著他不許照別人了?

“罷了,明日起得早,師姐請回吧。”

在他疏離冷漠的語氣中,洛禾垂下了肩,想到了明日兩人將會分開,她連忙叫住了沈雲青。

沈雲青本想著不願再見她,卻鬼神使差地停下了腳步,甚至在對方只開口說了一個字便已經放緩了步伐。

只聽身後人不說話,一些乒乒乓乓聲傳了過來,他疑惑看去見洛禾竟然在研墨。

...這是在做什麽。他不願開口詢問,只是一個勁地看,見洛禾一臉嚴肅地在紙張上畫著什麽,時不時還停下來思索,心中狐疑越來越重,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她身邊。

紙上畫的應是符術,可這是相夫子沒教過的,也是他從未在書中見過的。

等最後一筆落下,洛禾緊蹙的眉才舒展開,她揚起頭對沈雲青道:“手拿來。”

沈雲青遲疑片刻,伸出手,微涼的手猛地抓住他的,他登時渾身僵硬,連躲都不知道怎麽躲了。

正錯愕時,手臂上一涼,才發覺他的袖子已經被人撩了上去,而作惡的人正提筆在他手臂間寫寫畫畫,神情頗為認真。

又涼又癢的感覺像蛇在手臂間纏繞,靈活的墨蛇漸漸向下纏住雙腿令他無法逃離,第二筆墨蛇向上纏住心臟,緩慢而猛烈地收緊一寸又放松一寸,第三筆墨蛇爬上脖子,靜候主人下達指令。

“別動。”

濕熱氣息打在他肌膚之上,催促著頸間墨蛇對他進行絞殺,令他窒息而亡。

明明屏息凝神的人是洛禾,但喘不過氣的人卻是沈雲青,他控制不住地盯向那纖長的睫毛,挺巧秀鼻,微張的粉唇。

看來這蛇是毒蛇,毒液侵襲他的大腦,將他變得呆滯木訥。

“好了!”

洛禾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高興地嚷嚷道:“抓緊袖子,別弄花了!一會兒沐浴這只手別洗,知道嗎?”

沈雲青被她的聲音拉回神,低頭見手臂上畫滿了符咒,然後...又開始發楞。

最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回的廂房,怎麽回去的,又怎麽沐浴的,反正手臂上的符咒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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