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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東玉城(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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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東玉城(十三)

◎紅施效顰◎

走出往生街外便是買賣稀奇古怪物的街道。

街上燭燈輝煌,人影熙攘,屋檐立著人形傀儡,有模有樣得巡視。

奇裝異服之士與衣羅穿錦之豪個個喜笑顏開,對著周遭漫步指點,街邊不少老練淘物人覷著針尖般的眼神四處掃蕩,但凡瞥到好玩意兒便直接與攤主進行無聲的推拉,期間無形的刀光劍影悄然拉響。

洛禾這身打扮在十二仙內居然也是數一數二,引來不少暗暗打量。

一路不少攤販見著她,就湊過來拉她去看貨,因此耽擱了不少時間。

幾人行至春雨樓,裏面已經熱鬧非凡。

門口迎人的老夥計瞅著洛禾渾身行頭不菲,不僅帶個了隨行玉郎君,身後還跟了倆兇煞鏢頭,便諂媚著迎了過來。

畢竟這裏面的異士個個形影單只,達官顯貴頂多就帶個仆人,而洛禾這打扮,以及身後跟的人,這氣勢一看就是做頂頂大生意的。

“貴人們是來春雨樓赴宴的吧?奴鬥膽,可否請貴人們出示符牌容奴拜閱?”

洛禾老老實實交上了符牌,老夥計捧著符牌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又擡頭想仔細看洛禾的臉,覆曉笙立馬兇巴巴地瞪了過去。

“好了沒?別拖老子吃酒!”

老夥計一聽一看便覺得這鏢頭是個難纏的主,連忙道歉著將符牌遞回,又匆匆掃了眼其餘三人的符牌,便討笑著放行了。

這番下來洛禾暗暗對著覆曉笙豎起大拇指,覆曉笙驕傲地挺胸擡頭,對著她挑了個眉。

方進酒樓,穿著艷麗,頭戴芙蓉的富態女子淺笑著靠近,她雖一眼看出了這裏面誰是做主的,卻猶疑這做主之人實在是年輕。

裝作親近地對洛禾道:“哎喲,貴客來了,大堂坐滿了,可要上樓?”

洛禾見她一直在打量自己,便學著覆曉笙那般,十分不耐煩地道:“可有包房?吵死了。”

女子連忙道:“有的有的,您等等。”

說完鳳眸在沈雲青身上掃來掃去,而後對著一旁招手,呼來了名面容深邃,氣質妖冶的男子。

男子擡著小步徐徐走來,一股檀香隨著靠近湧入洛禾鼻尖,他先對著女人稱呼掌櫃,而後看向洛禾。

“貴客,可否由紅檀服侍您?”

洛禾一頭霧水地看著面前這人,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掌櫃見狀以為她不喜歡,便趕忙招呼著換人。

洛禾以為這是酒樓的硬性規矩,連忙收回拒絕,指著紅檀道:“不了不了,就他吧,讓他來服侍。”

紅檀連忙欣笑地靠近洛禾,卻被沈雲青的身子擋了一下。

“洛洛,我們這是在哪兒?”

洛禾側過頭看向沈雲青,見他側頭面對著她,還以為他能看見了呢,心中不由有些心虛。

但想尋大夫說過這毒只能慢慢消解,這才過了一日,便不甚在意了。

她拉過沈雲青的手,在他手心仔細寫下“葛”字,全然沒看見沈雲青嘴角悠悠揚起的弧度。

兩人的親昵落入紅檀眼中,他輕輕掃了眼沈雲青,見他不僅是個殘的,還面容普通,並沒將他放進眼裏。

幾人上樓時,身後腳步聲漸漸,覆曉笙臉上憋不住笑,對洛禾悄悄道:“我還道這兒多高雅,居然是花樓,不過居然男女混著來,實在是太亂了。”

洛禾回頭一看,頓覺腦中啪嗒一響,那掌櫃吆喝了幾名各式各樣的男男女女跟在她身後,熱意忽得一擁而上,紅暈爬上臉頰。

花樓?

所以方才那掌櫃一直不懷好意地打量沈雲青,是覺得沈雲青是她外帶來的?

進門前她趕忙止住其餘妄圖跟隨的人,道:“我只要他一人便好。”

那幾人看了眼洛禾身後的人,洛禾連忙道:“他們不需要...服侍。”

帶頭的女子捂著嘴看著洛禾嬌俏一笑,道:“娘子若有需要可隨時喚奴。”

說完便攬著身後鶯鶯燕燕離開了,走時還能聽到打趣:“這可是稀奇,她受得住嗎?”

一名男子道:“你懂什麽,那些能人異士肯定不比常人。”

砰!

洛禾用力摔上門,整個人燥得不知所措,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紅檀乖巧地坐在一旁溫酒,對著洛禾眉眼暗送秋波,嘴角壓不住地欣喜。

這娘子面貌美麗,比外頭那些好看了不知多少,行頭也是頂頂的,只要他服侍好了,隨手拿出的賞賜定然都是讓那些蹄子艷羨的。

他這麽想著,摻酒時便故作姿態,靠近洛禾啞著嗓子道:“娘子,這是春雨樓獨有的金桂釀,請用。”

“好好好,我自己來。”

洛禾縮了下脖子,有些慌忙地阻擋下他送到嘴邊的白玉杯。

他見洛禾雖拒絕,但態度溫和,於是再接再厲。

纖細的手舉著白玉筷,矜持地撚起一顆皺巴巴的黑粒道:“這是烏梅糖,娘子快嘗嘗。”

洛禾再三推辭,他又夾了個晶瑩剔透的三角,道:“這是東玉城獨有的山海兜,聽聞美食典籍上都有它,可謂是色香味...”

“好臭。”

忽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他,他擡掃向另一頭那個又醜又黃的聾瞎子,心中不由煩悶起來。

這聾瞎子又作什麽妖?

除了高了點,氣質好了點,渾身上下沒一點比得過他,矯情事倒是不少。

沈雲青嫌棄地慢悠悠道:“洛洛,這個地方用的檀香是假的,熏起來很臭,快讓人滅了吧。”

洛禾一聽,聳著鼻子聞了聞,疑惑地想:“還挺好聞的呀。”

又想著沈雲青五感本就敏銳,現在看不見聽不見,鼻子定然更加敏感,便轉頭對著紅檀道:“你出去吧。”

紅檀不可思議地呆在原地,隨後反應迅速道:“貴客稍等,奴這就去換身衣裳。”

見洛禾想讓他直接不來了,便哭著嗓子道:“求貴客別嫌奴不好,若奴被趕走了,掌櫃的就會讓人拉走奴了,奴就...就活不了了。”

一直在一旁看戲的覆曉笙道:“那你去換衣裳吧。”

“是!奴這就去!”

紅檀連忙拭去眼尾淚珠,一邊道謝一邊起身退下。

待人走後隔了一會兒,大山才道:“我們快去找人吧,免得呆久了被人看出點什麽。”

覆曉笙道:“不急,這麽多人都是沖著葛山書院的名頭來的,城主既然這麽好臉面,定然會拉著玲瓏主動出現在眾人面前,一路過來大家都在看我們,我們若去找反而弄巧成拙,太引人註目了。”

大山若有所思點頭,又道:“你們那位朋友已公然站在城主身邊,真的會聽你們的,和我們一起走?”

覆曉笙聽後舉起酒杯,輕笑道:“她呀,就是怕我們找不著她才這樣。”

“但我們還是需要謹慎些,我們的東西都被山匪扣下了,我身上也只有幾張空白符紙。”洛禾悄聲道:“這裏陣法壓制,我的咒都減弱了不止一半,若被發現,對我們來說實在是不利,一會兒見到玲瓏還是不要貿然靠近,想想別的法子。”

“行,那我與覆兄出去看看。”

兩人方走沒多久,門便被敲響了。

紅檀換了身行頭,褪去紫袍換了身清逸白衫,身後還帶垂著與沈雲青眼紗同色的發帶。

他一進屋,見屋裏只有洛禾與聾瞎子了,眉眼欣喜。

洛禾見他的模樣狀心中一驚,故作高傲的表情都壓不住眼中的驚恐和詫異,悄悄挪眼看向沈雲青。

雖像,但又四不像,紅施效顰了。

紅檀行禮後施施然地跪坐於洛禾旁,一頭黑發半攏著,耳邊還打了個卷,看面色,似乎撲了新妝,身上染透的檀香清減了不少。

洛禾看著他不停拋過來的媚眼,柔和一笑,弄得紅檀自信了不少,便自請開始彈琴淺吟。

因為兩人距離遠了,洛禾又食了些酒,心中的壓力便少了許多,開始淺淺地與紅檀聊了起來。

“你叫紅檀是吧?”

“回娘子,是。”

“你在這兒多久了?”

紅檀一聽大喜,一般這都是被客看上了才會問的,只要他稍加引導,說不準可以代替那個聾瞎子跟著娘子。

這麽想著他便瞥了一眼那個聾瞎子,卻見那人一直面對著他,明明遮住了眼睛,但是面無表情的樣子還是莫名讓他感覺到被凝視著,壓抑恐懼緩緩充斥在心中,令他不慎彈錯了個音。

他笑了!

紅檀驚恐地看著沈雲青,卻見他面上的諷笑在娘子看過去時全然消失,似乎方才所見皆是他的錯覺。

“怎麽了?”

洛禾見他久久不答,往他視線的方向看去,見沈雲青垂著臉坐在旁邊一動不動,酒樓的華麗熱鬧與他毫無幹系,不由心中揪起。

想到這裏,她夾了塊山海兜塞入沈雲青嘴中,又給他摻了酒。

看不見聽不見也沒事,把所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給他嘗嘗。

紅檀見洛禾的註意力被拉走,連忙道:“五年了。”

洛禾正餵了很酸的烏梅糖給沈雲青,見他面色如常,疑惑地自己又吃了一個,連忙吐了出來。

見紅檀還看著她,便故作矜持地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道:“那你可認得紅纓?”

“...奴不太清楚。”

琴聲再次在耳邊響起,紅檀垂著眉全神貫註在古琴之上。

一曲悠揚,杯盞不停,曲調方歇時,洛禾面上已染醉意。

“我身邊這人疑病在身,來東玉城也是為了帶他去往生醫館找友人醫治,可誰曾想這古怪病竟連毒醫都無從下手。”

紅檀一聽,毒醫竟與她是友人,心中又開始打起主意。

“哎...我一名獨身女子行走江湖實在孤獨,本想著帶個性子溫和的人隨身陪伴我,結果現在反成了我照顧他。”

洛禾似醉得很了,趴在桌上駝紅著臉,脆弱看著紅檀。

紅檀悄悄擡眸看向洛禾,撞入一片漩渦中,心中怦然跳躍幾許,琴聲難免不穩,但他仍舊笑道:“奴亦想陪伴娘子,可奴是春雨樓的人...”

看著他憂愁得很,話裏話間不停暗示洛禾給錢贖身。

洛禾似乎沒聽懂,繼續絮絮叨叨:“來時在門口遇到個老叟求我進來幫忙尋女兒,還給了我一粒百毒消解丸,聽說一粒價值千金。”

說著便將精巧的木盒置於桌上,嘆了口氣繼續道:“我本也不對此抱有什麽期許,但奈何老叟實在可憐,若你能幫我找到她,這藥丸便送你了。”

紅檀手指微顫,眼睛忍不住在桌上探了又探,有些坐不住地挪了下身子。

價值千金!這可是他一輩子都賺不來的錢!

結果洛禾只是拿出來看了眼,又塞回懷裏了。

“罷了,你在這呆了五年,怎麽可能看得上這點,是我為難你了,抱歉。”

紅檀癡癡得眼神一楞,連忙道:“等等!”

見洛禾糊裏糊塗地盯著他,想著她都喝醉了,就算說了應也沒什麽。

“是我糊塗了,太久遠了竟然將紅纓妹妹全然忘記了,她是與我一同來的,只可惜...”

紅檀故意話說一半,放下古琴,款款靠近,湊在洛禾耳邊輕輕道:“娘子不知,春雨樓沒什麽規矩,只有要求我們侍奉好客人。”

“但紅纓妹妹剛來時不知這裏面的規矩,還以為自己來過好日子了,一日忤逆了貴客,掌櫃生了好大的氣,派人將其打了一頓拉走了。”

洛禾悄悄避開了些距離,疑惑著道:“拉去哪兒了?”

迷離的眼睛懵懂無知地盯著紅檀,雙唇被酒潤得晶瑩,酒意方正濃,美人香更稠。

紅檀忍不住向前靠,啞著嗓子道:“拉到...底下去了...”

“死了?”

“不是...我也不知底下是哪兒...娘子...”

他的靠近被洛禾伸手擋住,喉間一滑,正覺時機已到,伸手就想攬住洛禾的腰。

只聽砰得一聲巨響,他忽覺胸口一陣劇痛,隨後腦中一黑。

他只覺自己被一股大力踢開,直直撞上身後的木柱子,竟當場痛暈了過去。

洛禾驚險地捂著胸口緩了幾口氣,另一只手中捏著個翡翠玉石,若不是他被踢走,這玉石便會砸上紅檀的腦袋了。

噌得一聲,銀光閃過,她拉住從身邊竄出去的人。

“等等!”

沈雲青舉著長劍指向紅檀,嘴角繃緊,面色僵硬。

他身子不動,只是緩緩回頭面向洛禾,渾身散發出濃濃殺意,嘴角弧度慢慢上揚,竟與林中殺妖之時一模一樣。

“你要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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