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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東玉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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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東玉城(五)

◎小白臉◎

翌日,天還未亮。

啞巴帶著洛禾與沈雲青走到一處破村。

村中已經很久都沒有人居住了,難掩荒敗之氣。

他手握荒田旁撿來的鐮刀,謹慎地左右看了看,帶著兩人步入一處塌了半邊泥墻的土屋子。

走到土屋子內,他打開鋪滿灰塵的衣櫃。

衣櫃內的暗扣已經銹了,他只能用鐮刀將暗層撬開,裏面竟然裝滿了沈甸甸的石頭。

他將石頭搬出來後,用力推開衣櫃,半人高的洞口赫然出現在三人面前。

他彎著腰先走了進去,隨後轉身對著洛禾與沈雲青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跟上。

洞口進入便是個暗室,暗室不大,裏面放了一張床,一張木桌,和一個獨木凳。

角落裏木架上堆滿了草藥,草藥已經幹枯腐敗了,刺激的腐朽酸味混合著潮濕灰塵氣在暗室中彌漫。

啞巴走到藥草堆中扒拉出一個鑰匙,又走到只能容納一人睡下的床邊將其推走。

用手揮開地上堆積的灰塵,方方正正的暗門漸漸顯露了出來。

他有些緊張,又很急切,弄了好幾次鑰匙都戳不進鎖洞中。

啪嗒一聲,終於打開了。

他一下咧開了嘴,眼中冒光得提開了暗門,灰塵瞬間飛揚起來,激得他不停咳嗽。

洛禾捂著鼻子上前往暗門下探去,隧道邊墻上居然還放置了木梯。

“呃!呃!”

啞巴指著隧道興奮叫出聲,隨後率先背過身,蹲下去用腳夠木梯,踩實後剛下去沒幾步便聽見木頭斷裂的聲音。

他一下失了重,猛地掉落到地面。

隧道似乎很長,回音在其中久久回蕩。

洛禾聽啞巴叫了一聲後便沒了動靜,心中焦急起來。

“不會是逃了吧?”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腰間一緊,被沈雲青直接帶下了隧道之中。

短暫的失重感消失後,洛禾睜開了眼。

黑暗中她什麽都看不見,緊張地抓著沈雲青衣襟,努力瞪著眼四處看。

忽然火把被點亮,隧道裏凹凸的內壁一覽無餘。

啞巴舉著火把,瘸著腿從一旁走來,指著隧道深處。

“呃,呃。”

他手上的光亮照不透遠處的黑暗,讓人看著有些恐慌。

洛禾發現自己還抓著沈雲青,連忙松開他的衣襟,順便幫他撫平了褶皺,心中總覺得今天他倆之間有些怪異的尷尬。

她訕訕笑道:“沒碰到你的傷口吧。”

沈雲青垂眼看向洛禾,低聲道:“沒有。”

他今日實在是太過乖巧了。

不怎麽說話,就是一直跟在身後,每次回頭看過去便與他對視上,眼裏也沒了冷漠,只有平靜地等待發號施令一般,讓洛禾有些無法適應。

泥土潮濕味充滿了整個隧道,這裏的空氣都比外面稀薄許些,沒走多久洛禾就覺得有些呼吸不暢了。

啞巴不會說話,走路也是慢慢的,沒有聲響,跟在後面的兩人也只能慢慢地走,一時間連腳步聲都沒有。

這種封閉的安靜感讓洛禾心中有些壓抑和煩躁。

她想聽到點什麽,無意識中將聽覺放大,耳朵裏反而全是自己的心跳,耳膜被震動得不適,她深吸氣後手扶上了周圍的墻壁。

衣袖忽然被人拉住了,她還沒回頭,沈雲青的聲音便從背後傳來。

他低沈柔和的聲線讓洛禾瞬間有了莫名的安定,被拉著衣袖的感覺讓她有了踩在地面的實感。

“我曾經在書籍上看過,東玉城的烏梅糖和山海兜很不錯。”

洛禾笑著道:“那我們一定要去試一試。不過行囊不在身上,我們得先去賺點錢才行。”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只是沈雲青拉著洛禾衣袖的手一直不曾松開,洛禾也不再煩躁不安。

不知走了多久,停下來歇息過幾次,啞巴終於興奮地指著某處嚷嚷。

他用力推了推那矮門,發現推不開便整個身子都靠上去用力往外擠,洛禾連忙上前一起推門。

推了好一會兒,根本就推不開。

啞巴有些焦急地拍打了幾下,敲打木門的悶聲中大片的灰從矮門上簌簌落下。

“呃!呃!”

沈雲青上前對著木門敲打了幾下,道:“外面有東西堵住了。”

他對著兩人道:“走遠一點。”

隨後他抽出長劍,三兩下將木門劈成了幾半,劍刃劈在石頭上發出尖銳嗡鳴。

石頭沒有將木門完全封死,白光從周圍縫隙中透出,光線照亮了空氣中飛揚的塵土。

三人合力推動石頭,但卻絲毫沒有松動的跡象。

洛禾與啞巴累得靠在一旁氣喘籲籲時,外面忽然傳來了朦朧的聲音。

“藥兒?是你嗎?”

蒼老的聲音從石頭另一邊傳來,不知是在呼喊著誰的名字。

洛禾連忙走了過去道:“老人家!能不能幫幫忙把這個石頭弄開?”

老人聽見了陌生的聲音立馬就閉嘴了,不知是否還在外面。

洛禾有些急切著道:“我這裏有兩個人受傷了,需要找醫館為他們醫治!可否行行好?”

老人立馬喊道:“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給我滾開!不然我埋了你們!”

啞巴看著洛禾好像在和誰說話,連忙湊了過來,急切地盯著洛禾。

洛禾看著啞巴眼中的急切與疑惑,心中一動,道:“是一個不會說話的男子帶我來的,他的耳朵受傷了,什麽都聽不見。”

老人的聲音立馬放大了,似乎是趴在外面石頭縫上一樣。

“不會說話?他看起來是什麽樣的?多大歲數?”

洛禾連忙用火把的木棍在地上寫字詢問。

“二十三歲。”

“耳朵被...舌頭沒有了,左邊眉毛下面有一條疤,看起來是很久之前弄傷的。”

外面的老人一下子焦急起來,“藥兒!是我的藥兒!”

啞巴似乎已經知道了石頭外是誰,一下子紅了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他猛得趴到石頭上嗚咽著嚎啕大哭。

“呃呃!呃呃呃!”

“藥兒!”

老人聽見了藥兒的哭嚎,聲音也哽咽了起來,她連忙道:“你等等!我這就找人將你弄出來!”

過了許久,天色已經漸漸變暗,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期間還伴隨著幾人悄聲對話的聲音。

其中一個便是白日的老人。

“尋大夫,人在哪兒呢?”

“在這,快給它挪開。”

外面的人與裏面三人合力,終於將石頭推開了半步距離,石頭在地面上摩擦出響。

立馬就有個男子開口道:“輕聲點!一會兒把那些人引來了!”

眾人合力之下,終於推開了能讓人擠出去的一條縫。

啞巴連忙從縫裏滑了出去,只聽外面傳來老人與藥兒嗚嗚的哭聲。

洛禾與沈雲青先後從縫裏走出,立馬被幾人圍了起來。

她四周打量了下發現此處是荒廟,而擋著他們的石頭是一尊脫了色的佛像,佛像的半邊臉已經剝離了,剩下的一只眼睛慈悲地看著眾人。

有人抽出武器道:“老大,這些人不如直接殺了,以免多生事端。”

聽此,沈雲青的手按上腰間長劍,洛禾連忙伸手壓住他的手背,擋在了他的面前。

“等等...”

擡首的人見狀,直接抽刀架在了洛禾脖子上,他這一舉動瞬間刺激了沈雲青。

轉瞬即逝之間,銀刀掉落地面,那名壯年男子已經被沈雲青踢倒在地,他捂著被割傷的手腕,長劍抵在他頸間。

“老大!”

周圍的人紛紛舉起武器一哄而上,卻被倒在地上的男子止住。

此刻雖然沒有人說話,但是氣氛瞬間降到冰點,每個人都繃緊到了極致。

“呃呃!”

藥兒連忙擠進幾人中間,張開手擋在沈雲青與洛禾面前,用力搖頭。

“雲青。”

洛禾輕拉沈雲青的衣袖,將他拉到身後。

藥兒急切又無助地看向人群外的尋大夫,她正被一名年輕女子扶著走向幾人,眼睛還濕潤著。

“尋大夫,我們幫你救了你的徒弟,但你徒弟帶來的人傷害了老大,我們可不會饒過他們的!”

尋大夫道:“這些事我管不了,大山,快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這時那名被稱為老大的男子開口了。

“無妨,不過小傷。”他對尋大夫十分恭敬,只要與尋大夫對話他便會彎腰低頭。

他看了眼沈雲青道:“既然是尋大夫徒兒的朋友,那定然也是我們的朋友。”

大山方方正正的臉上一雙濃眉怒目,眼睛在洛禾與沈雲青身上掃動了後,放聲大笑道:“公子倒是緊著這姑娘。”

他不笑時不怒自威,笑起來眼尾炸花,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周圍的人見大山這麽說了,便放下了武器。

大家又一齊將佛像推回了原位。

尋大夫撩開藥兒的頭發,看著他被戳穿的耳朵,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落。

“是我對不起你啊,藥兒,是我害了你!”

她身邊的女子道:“娘,您別這樣,當初您也是被逼的,我們定要給藥哥討回公道!”

這時一直在外望風的人跑了過來,低聲道:“老大,那邊來人了,我們快走。”

有人看著藥兒的耳朵,氣憤極了。

“來就來!那些挨千刀的畜生,死一萬次都不夠他們還的!”

“對!這麽幾年來我們一直躲躲藏藏,受盡了窩囊氣!今日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一時間大家臉上都帶上了憤恨和興奮,有人哧呼哧呼得揮了揮手上的銀刀,為眾人助威。

“胡鬧!”大山明明沒怎麽開口,聲音卻如雷貫耳一般,他一開口威壓感便壓了下來,讓眾人瞬間安靜。

“若我們去拼,尋大夫三人怎麽辦?我們藏起來的那些人怎麽辦?”

眾人一聽直接焉了下來,其中一個矮個的壯漢道:“大哥說的對,我們的首要目的不是為了和他們廝殺,而是救下所有和藥兒一樣被他們抓走的人。”

“待我們救下了大家,我們想怎麽打便怎麽打!”

大山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他看著沈雲青與洛禾,“此處危險,兩位先隨我們離開吧。”

他的話讓方才那個矮個子臉色猶豫了片刻,暗中使眼色讓其餘人一直圍在洛禾與沈雲青身邊。

大山熟練地將尋大夫背到背上,邁著大步幾下便走出了幾米遠,身後眾人連忙跟了上去。

由於藥兒走得太慢落到了最後,一個精瘦的刀疤臉受到指使打了個回首,一把將藥兒抗上了肩,哼哧哼哧地趕上眾人。

“大哥,為什麽不...”

矮漢湊到大山身邊,話說一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大山沈聲道:“那個男的實力不容小覷,說不定可以為我們所用。”

“那那個女的...”

大山哼笑了一聲道:“他是刀,那女的便是刀鞘。”

矮漢瞬間恍然大悟,低聲道:“大哥英明。”

他回頭看向沈雲青,沈雲青一直走在洛禾身後,洛禾說什麽他都低著頭認真聽,完全沒了方才那副令人害怕的模樣。

矮漢嗤笑了一聲,道:“哼,再厲害又如何,小白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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