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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東玉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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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東玉城(二)

◎死人的東西◎

夜晚萬裏無雲,明月清風,溪水潺潺。

木頭燒得金紅透亮,火花劈啪作響。

洛禾捧著清水往臉上潑動,涼勁一下驅散了她的困意。

不遠處的葛玲瓏坐在樹幹下打著呵欠,道:“洛洛你瞇一會兒吧,我守著便好。”

她看著洛禾一邊擦臉一邊靠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迷迷糊糊道:“這一路走來也算走運,什麽山匪都沒碰到。”

洛禾連忙笑道:“噓,別說,說了就來了。”

葛玲瓏也笑呵呵道:“我說話要是這麽靈,就許願我撿到黃金萬兩!”

“到時候你就跟著我一輩子吃香喝辣...”

她看著洛禾往火堆添柴火,看著看著眼睛就慢慢合上了,嘴中還嘟嘟囔囔:“我先去撿一會兒黃金。”

夜晚的風輕悠悠地吹,帶來綿綿涼意。

洛禾看著葛玲瓏縮了下肩膀,丟下手中的粗木棍,拍了拍手站起身,去馬車裏拿衣裳。

她悄悄打開馬車後裝貨物的門,馬車裏覆曉笙與沈雲青睡得正熟,她輕手輕腳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摸了好一會兒都沒摸到自己的行囊,才發現自己放得太靠裏了,正當她準備爬上車時,有人將行囊遞到了她手上。

她手一頓,抓住了行囊,拿了兩件外衣。

再次將行囊放進去時,裏面的人又繼續睡了。

她悄聲道:“謝謝。”

抱著外衣往篝火處走去,耳邊傳來矮灌木沙沙作響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隨後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觀察灌木叢。

一只灰色野兔從灌木叢中跳了出來,發現洛禾後立馬閃進了另一邊。

洛禾提起的心落了下來,剛剛轉過頭,餘光就出現一道身影。

那人從灌木中沖了出來,直奔洛禾而去。

在接觸到洛禾一瞬,洛禾拋出手中的外衣蓋在那人頭上,往旁一閃,堪堪躲過。

被蓋住頭的人找不著方向了,慣性使然讓他猛地跌入溪水中。

響動驚醒了所有人。

一襲白衣閃過,劍出鞘之聲回蕩在山間。

洛禾連忙大喊道:“等等!”

沈雲青站在溪水中,劍指向水中掙紮的一團人影,垂下的眼簾暗藏陰狠。

“洛洛你沒事吧!”

葛玲瓏連忙舉起長鞭擋在洛禾身前,警惕地看著溪水中的人。

她本應該在幾人休息的地方施陣,但是這裏靠近東玉城,為了掩蓋身份,她沒有這麽做。

“我沒事。”

洛禾緊緊盯著溪水中的人,緊張地看著沈雲青收起長劍,將那人提起丟到岸邊。

覆曉笙一把扯開那人頭上的衣服,將刀面壓在那人肩上,但凡他有什麽舉動就能一擊斃命。

被水濕透的人低著頭,渾身抖如篩子。

他的臉被亂糟糟的頭發全部遮住了,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看起來像是個乞丐。

“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應,正要舉起手,覆曉笙立馬將刀峰往前了一寸,陷入他頸間。

“別動!”

沈雲青伸出劍,將那人的頭發往旁撩動,露出一張滿是汙痕的臉。

他的臉將洛禾嚇得心驚,無意識後退了半步。

那個人驚恐地瞪著眼,嚇得白色鞏膜充滿了整個眼睛。

他似乎想說話,可是張開的嘴中空蕩蕩的,只剩一小節的舌在黃齒之間用力蠕動。

洛禾大驚之下連忙錯開了眼,撇過頭,卻還是將他的模樣記在了心裏。

他看樣子被嚇得不輕,不顧脖子被割傷,將頭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喉嚨間不停發聲求饒。

“呃,呃!”

覆曉笙遲疑地收刀後退,看著三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道:“起來。”

那人不起,頭一直往地上磕,漸漸磕出了血跡。

“停下!我們不殺你!”

那人卻仍舊不管不顧。

沈雲青忽然靠得近了點,那人嚇得立馬停下了,身子斜斜倒向地面,躲開沈雲青刺過去的劍。

劍轉之下,那人耳邊的發絲被割下,露出一根銹跡斑斑的短鐵棍以及充滿血跡的耳朵和下頜。

葛玲瓏見狀驚呼出聲:“到底是怎麽回事?!!”

覆曉笙肅著臉道:“割舌封耳,就算是對犯人都不會用這種手段。”

葛玲瓏上前蹲下,正想安撫那人,那人卻如驚恐的鳥,見到沈雲青收了劍就立馬推開葛玲瓏爬起身往一邊跑,但是他無法掌控方向,幾步跌跌宕宕又摔在溪水中。

他搖晃著身體用力爬起身,挪了幾步又摔了下去。

洛禾看著他這樣心中難受得像有大石頭堵住了一般,她有些無措地問道:“怎麽辦?”

幾人沈默下沈雲青再次踏入溪水中,靠近那人後擡手下劈,那人直接軟了身子倒向水面,沈雲青提著他破爛的衣服不讓他倒入水中。

他看著幾人道:“等他醒了再說。”

經過這件事,他們都不可能睡覺了,覆曉笙幹脆起身去四處巡邏起來。

洛禾靠在樹上閉目養神,方才的一幕在她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仿佛她的耳朵也在發疼一般,滋啦滋啦地響。

【宿——滋——宿主。】

洛禾心驚下連忙睜開眼,見沒人註意到她,悄悄站起身往一邊走去。

【滋——宿主!我回來了!】

洛禾的笑容控制不住地在嘴角蔓延,系統的回歸緩和了她心中的瘆意,她控制不住地欣喜地悄悄嬉笑出聲。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洛禾歡喜得眉毛高仰,心中與它對話。

“確實是辛苦得很,你可得好好犒勞我,我能活下來可太不容易了。”

【宿主受苦了!我已充能完成,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洛禾連忙阻止它,問道:“等等!”

【怎麽了?】

“我走了這裏怎麽辦啊?兩邊時間的流速一樣嗎?就像現代一樣慢?”

【對哦!你已經在這個世界裏了,那麽回到過去後流速會和現在一樣。】

“那我不能現在走,不然平白無故一個大活人失蹤了肯定會出事的。”

【你說的對!那宿主你只要想辦法離開他們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因為我的能力只能維持你在過去呆這麽久。】

“好!”

沈雲青換好衣物下馬車後,走向篝火的腳步一轉,步入了樹叢深處。

他站在一棵樹後靜靜看著溪邊的洛禾,她背著手,身體轉來轉去,眼睛笑得彎成了月亮。

與方才驚魂未定的模樣完全不同,看樣子就像是在想什麽,一會兒開心一會兒糾結,又撩開了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追魂咒,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宿主放心,他只能在這個時空追蹤到你,我們是回到過去,他找不到的。】

“那你知道這個咒的副作用是什麽嗎?”

【它沒有副作用,只是常常被用來作惡才會變成禁術。】

“沒有?”洛禾疑惑地眨巴眼,納悶道:“那為什麽沈雲青說下咒之人會全身潰爛,死無全屍?”

【這就不知道了。】

【不過宿主,我離開時感覺到了一股能量波動,你沒有說出你的事吧?】

洛禾搖了搖頭,她將那次差點說出來,被電擊的事告訴了系統。

【那就好,宿主可一定要註意,之前發生過這種事,結果那個世界的人無法接受,不僅殺掉了穿進去的宿主,還殺了很多人。】

洛禾聽此,涼意從腳往上爬,一路順著背爬到了頭皮炸開。

【從此以後我們就有了禁令,違反者直接抹殺並且清除宿主接觸過的所有人的記憶。】

她搓了搓手臂,禁不住砸吧著嘴,出聲道:“這也太狠了吧...”

遠處,沈雲青聽著洛禾的話,看了看手心中的羅盤,又看了看洛禾空空的手,巡視一圈也沒有其他人在。

看見洛禾又開始唉聲嘆氣,他收回了羅盤,擡腿走回篝火處,那裏只有葛玲瓏一個人蹲在火堆邊。

“葛姑娘。”

葛玲瓏看著暈倒的人,沈著臉發楞,忽然被沈雲青喚回神。

“怎麽了?”

沈雲青低聲道:“這個人耳上的傷應該是不久前造成的,不如你還是布下陣法吧,如果妖在附近我們還能把它抓了,以免它逃了讓更多人受到傷害。”

葛玲瓏心中也是這麽想的,她看了看周邊,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人,一咬牙點頭道:“好!”

捉妖才是最要緊的,其他什麽都能拋到一邊去。

沈雲青勾唇看著她站起身,圍著幾人外開始走動布陣。

他看著往回走的洛禾,她正滿頭霧水地與葛玲瓏對話,冷漠的眼中慢慢有了些笑意。

洛禾回來後,笑著與沈雲青打招呼,隨後坐在了他身邊的樹下閉上了眼,只是嘴角的弧度久久不曾壓下去。

沈雲青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那股躁動的感覺越來越濃烈,他垂下眼簾,壓下胸中呼之欲出的燥意。

若是往常,洛禾不會只是打個招呼就不管了。

過了好一會兒,巡邏的覆曉笙與葛玲瓏一道回來了,他溫聲詢問道:“怎麽樣?”

兩人搖了搖頭。

覆曉笙道:“這附近沒有妖也沒有其他人,我們只能等他醒了再想辦法。”

葛玲瓏嘆了口氣,臉上帶了一絲愁色:“不知道他會不會寫字...”

他們商量著明日一早加速前往東玉城將人送去醫館,然後再去報官幫他找家人。

覆曉笙註意到身邊的沈雲青已經好一會兒都沒說話了,轉頭卻見沈雲青只是一個勁盯著手中的香囊。

嘴角顯出他心情愉悅,眼神看起來很是溫柔。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這到底是誰送給你的?”

沈雲青難得回答了他,笑道:“這是我娘的遺物。”

覆曉笙一楞,連忙道:“抱歉。”

沈雲青搖了搖頭,兩指捏住香囊兩端用力一扯。

嘶——

封死的香囊被他扯開。

他從裏面拿出了一張符咒,輕輕將其展開,上面畫著繁覆的花紋。

其餘兩人看向他手中的符咒,覆曉笙問道:“這是什麽?”

他看著手中破破爛爛的符咒,符紙已經老化了,折痕深刻地刻在了上面。

咒語與他手臂上的如出一轍,收筆之處隨意拖長,看起來不倫不類,隨性肆意。

他緩緩道:“一個死人的東西。”

覆曉笙又懊惱了起來,正不知怎麽開口就見他手一拋,符紙連著香囊一同被投入火種。

符紙瞬間便化為火團,隨著熱氣往上飛揚。

覆曉笙連忙拿著木棍將香囊從火堆裏刨了出來,大喊道:“你燒它做什麽?!”

他一聲大叫讓洛禾睜開了眼。

只見覆曉笙拿著個木棍在眼熟的香囊上不停拍打,可香囊的布料很是精貴,一碰到火便直接全燃起來了。

她連忙起身跑了過去,妄圖用手拍滅火團,卻被沈雲青緊緊攥住了手腕,她掙脫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火焰吞噬了香囊。

葛玲瓏疑惑道:“這可是你娘的遺物!你怎麽就燒了?”

洛禾心中驚訝,這居然是沈雲青的娘給他的!

她正要詢問沈雲青時,卻見他轉眼看了過來,一雙眼緊緊盯著她,起唇冷冷道:“死人的東西,留著也沒用。”

沈雲青說完便松開了洛禾的手腕,站起身向馬車走去。

洛禾正要追過去,撐在地上的手突然感覺到一股炙熱,低頭發現一片黑乎乎的東西飄在了她手背上。

覆曉笙看著地上燒成灰的香囊,嘆氣道:“哎,怎麽說燒就燒了呢?”

“我從未聽雲青提起過他娘,原來她...”葛玲瓏有些低落地看著沈雲青孤零零的背影。

“我也未見過。”覆曉笙深深嘆了口氣,“我與他其實沒認識多久,那時他被人打了不開口求救,還好我看見了。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個啞巴,性子也古怪得很,怎麽逗都不笑,後來再過不久他就去青劍宗了。”

“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因為他娘的事吧,畢竟那個時候他也才十歲...”

洛禾低下頭,默默甩開手上的黑團,撿起只剩幾片的香囊,將其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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