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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神女山(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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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神女山(十四)

◎夢醒◎

數條赤紅樹藤在地面蜿蜒,急速逼近眾人。

青光混合著藍紫光芒炸裂之間,覆曉笙提刀沖出重圍直指小青而去。

被斬斷的藤條流出紅色樹漿,洛禾猝不及防被濺了一些在臉上,濃烈異香沖入鼻中將她熏得恍惚了片刻。

一束紅藤乘機繞過洛禾背後,猛地擡頭直沖她脊骨而去。

青光在背後閃過,紅藤瞬間被斬成碎片,青色螢光圍繞在洛禾身邊,腰間月牙玉佩微微發亮。

覆曉笙在兩人掩護下已經沖到了小青面前,提刀直砍小青而去。

小青腿腳不便,連忙後退躲藏,卻被嚇得腿上發軟,直接後坐在地上。

利風從頭頂穿過,她抱緊手中鈴鐺,背後漸漸被打濕了。

她抹了把後勁上的濕潤,擡頭望上去,銳利刀峰刺得她眼睛發疼。

刀插了一半進樹幹之中,黑褐色樹漿染了刀身,腐朽難聞的氣味漸漸彌漫。

小青松了口氣,正要逃跑時發現覆曉笙根本不看她一眼。

她向著覆曉笙的目光看去,心中猛然下沈。

他們的目標不是她。

染紅的刀尖抽出,覆曉笙猛地將一張符紙拍在紅液流動的刀痕之間。

“不要!”

符紙沾上樹幹瞬間化為一股青光沒入洞口。

遠處,沈雲青雙指豎立,雙目輕閉。

青色劍氣受到他的控制,沒入樹幹瞬間便四處亂竄,將樹妖的身體層層割裂。

大地猛地顫抖,樹根和藤蔓在地上抽打,力道大得濺出無數碎石和泥漿。

劍氣破出樹妖身體,斬下它僅剩的幾朵花。

小青慌忙起身妄圖接住掉落的花朵,卻被覆曉笙抓住後衣領,向後退出數丈。

只見樹妖左右扭動著身體,發出刺耳的尖叫啼哭,隨後身體漸漸沈下。

葛玲瓏大喊道:“它要逃!”

樹妖下沈的速度極快,樹根不停抽打地面不讓人靠近,而符術也已耗盡,劍氣漸漸消散。

沈雲青道:“它活不了多久。”

不過幾息,方才樹妖所在之處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地洞,地洞前堆了十幾個昏迷不醒的人以及數個幹癟的身體。

小青滿臉淚水,跪在地上抱著晃鈴崩潰大哭。

“小姐——”

“嗚嗚嗚...”

陽光穿透厚雲,迷霧散去,霧退後露出長滿雜草的個個土堆,這時他們才發現此地是一片墓地。

遠處馬匹哼哧哧地踢著泥土,洛禾頓時冷汗直冒。

他們根本沒有進過霧松鎮。

從一開始,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

地洞前有一個斜豎著的石碑,應該是常常打掃著,與其他石碑比起來很是幹凈。

上面寫著:

劉玉鳶之墓。

昏迷的人逐漸清醒,周書遠連忙奔向地洞邊的一個人,好在那人還沒有被樹妖吸血,只是與其他人一樣,似乎還沈浸在醉生夢死之中,分不清現實和幻境。

劉玉鳶的墓因為樹妖抽根逃跑,已經完全塌陷了,散開的泥土堆中躺著個半臂長的木盒。

木盒蓋子已經裂開了,劉玉鳶模樣的娃娃以及半截木梳掉在外面,娃娃身上沾滿了泥土,看起來很是狼狽。

洛禾驚訝道:“這是那個娃娃?”

她以為這個娃娃也是假的。

小青聽後連忙踉踉蹌蹌地跑向布娃娃,疼惜地將娃娃捧在手心,小心拍去它身上的泥土。

“小姐,是小青的錯,小青這就給您弄幹凈。”

覆曉笙疑惑道:“她的墓怎麽是空的?”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過了一會兒,小青皺紋交錯的臉上淚眼婆娑,一雙空洞的眼睛在幾人身上掃動。

她耷拉著肩膀,滿臉絕望。

“那個畜生害死了小姐,偷走了小姐的身體,現在他又帶著你們來掐斷小姐覆生的唯一希望。”

葛玲瓏沈默了一瞬後,皺眉道:“無論曾經發生過什麽,你都不應該殘害無辜性命。”

“呵呵...”

小青抖動著身體,笑聲苦澀但眼中瘋狂著道:“他們無辜不無辜,關老身什麽事?”

“老身的小姐何其不無辜?”

“她都接受嫁給蕭家了!那個孽畜還是不願放過她!”

小青指向不遠處戰戰巍巍走來的劉能。

“他!害死了小姐心愛之人,那人的妻子懷著胎找小姐要說法,你說小姐如何受得住!”

“小姐是最最心善之人,她如何受得住!她認為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根本接受不了!”

“我本想著瞞過生辰便帶著小姐消失!她明...明明就答應我了...”

小青絕望哭嚎著,劉能緩慢越過幾人。

他駝著背,懷中抱骨甕,沒有杵拐就拖著壞腿走。

“小青...”

劉能啞著嗓子看向跪在泥堆中的老婦人。

“我帶小姐回家了...”

小青看著劉能懷中的骨甕,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大叫道:“畜生!畜生!”

劉能撲通跪在小青面前,將骨甕遞給了小青,他任由小青捏著石頭往他身上打砸。

“是我做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也不求你原諒我,只要讓小姐入土為安...”

小青崩潰道:“全是你害的!你還在這裏裝模作樣!”

“是我...是我...”

最終在洛禾等人的幫助下,時隔三十年劉玉鳶的屍骨終於被安葬在了劉家的墓地中。

洛禾捏了捏沈雲青的衣角,走上前。

“小青...婆婆,你可知道三十年前那個沈道長是誰嗎?”

小青睜開眼睛看向沈雲青,眼中沈浮不定,半晌才道:“真像。”

“他姓甚名誰,老身不清楚。”

洛禾繼續問道:“那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小青一雙發霧的眼盯著沈雲青一動不動,她冷漠著道:“不知道。”

“他本就不是為了小姐而來。”

洛禾道:“不是為了劉小姐而來?”

小青諷笑了兩聲,道:“這麽多年,我終於明白了,他就是個瘋子。”

“那棵無極樹和這把晃鈴是他帶來的。”

沈雲青聽此垂著的眼眸不動神色地抖了兩下。

“他說聞了無極花人會變迷糊,便不用提心吊膽裝瘋賣傻了。”

小青說著說著,語氣中帶了恨意。

“一開始我不同意,但小姐與他一拍即合。沒想到小姐真的借著無極花騙過了所有人,結果劉老爺根本不管小姐是真傻還是假傻,他只想小姐嫁進蕭家,自己拿錢。”

“後來,劉能將無極花的事說了出去,他說這無極樹是張家兒子送的妖物,是張家兒子害小姐瘋魔了,劉老爺本就知道小姐與張家兒子的事,便派人打死了張家兒子。”

小青緊緊盯著沈雲青道:“若沒有這顆樹,小姐也不會一直精神恍惚,神志不清。劉能也不會接機發揮,最後讓小姐活不下去。現在也不會死這麽多人。”

洛禾聽後微微皺眉,但她沒有說話。

小青問道:“孩子,他是你的誰?”

沈雲青道:“我也不知道。”

他沈默了一瞬,低聲繼續道:“抱歉。”

洛禾驚訝地轉過頭,他的道歉完全出乎意料。

他在為誰道歉?

是為他自己?

還是為了那個同姓的人?

“呵呵呵...”

小青緩緩站起身,她握緊晃鈴道:“不是你的錯,孩子。”

“若你以後見到了他,幫我告訴他。”

“我劉小青以性命起咒,咒他永遠無法得償所願,不得好死。”

這時,覆曉笙與葛玲瓏安頓好了活者,示意著幾人該離開了。

“可否容老身與劉能再拜拜小姐。”

答應後見小青仍舊盯著他們看,四人識相地走開了。

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悶哼聲。

洛禾本就心中不安,聽見動靜立馬回頭,只看見了小青拿著匕首用力抹了自己的喉嚨。

“小青!”

她面前是捂著脖子抽搐的劉能,泊泊鮮血從劉能手指縫溢出,她躺在地上,臉上掛起了大仇得報的笑容。

她手中的半截晃鈴滾落到地面上。

晃鈴的木柄是用來藏匕首的,她期盼了半輩子,藏了半輩子。

終究是,等到了...

小青殺了劉能後自刎這件事讓幾人之間的氣氛沈重了許多。

周書遠來尋人時憤恨道:“死得真輕巧,明明害死了這麽多人,就這麽死了。”

兇手無法付諸,樹妖也逃走了。

葛玲瓏因此沈默了好一會兒,臉色很是僵硬。

直到沈雲青道:“先走吧,這些屍首還需要找官府來處理。”

情緒低迷的幾人才動了起來。

四人帶著十幾位失蹤者回到了出發時的鎮上,瞬間引起了轟動。

知縣接到消息後立馬封鎖了整座霧松山,召集縣裏所有捉妖師一齊進山,必須見到妖的屍體。

尋妖之事進行了三天三夜,無論山中還是洞中都沒有樹妖的身影,就在眾人又緊張起來時,終於有人在地洞的最深處找到了被燒成黑木炭的樹妖。

捉妖成功的歡天喜地中,認領屍首的哭聲也響徹整個縣衙。

宋知縣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他立馬宴請了殺妖的四人。

*

金良酒樓,天字一號房。

洛禾穿著新買的粉紫交領裙躺在床上,舉著官府給她頒發的玄階捉妖師身份牌翻來覆去地看。

她自言自語道:“我也太厲害了吧,一來就是個玄的。”

袖子層層疊疊落在肩上,視線挪到右手臂上的朱紅符咒,這符咒她試著洗了幾次,一點都不脫色的。

她想:“要是系統在她就能知道這是個什麽咒了。”

沈雲青也是,不知道他在忙什麽,她還想著纏著他,結果三天裏就見到了兩次,而且每次轉眼人就沒了。

洛禾看著手臂上的符咒,陷入思考。

他為什麽每次都能找到她?

這三天兩面都是她在外面亂晃的時候沈雲青主動找來的,加上之前在幻境中,他也是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她。

她想了想,起身將身份牌掛回腰上,拿起買來的各種新奇小玩意兒。

自從這件事解決後,官府不僅給每個人都安排了最好的住處,還給了每個人五十兩白銀!一拿到錢她就買了不少東西。

“做懸賞也太賺錢了吧...”

她從來沒這麽富裕過!

最後她看向桌上那一疊空白符紙和完整的朱砂墨,又肉痛了起來。

其他的都是便宜貨,但這兩個小東西花光了她所有的錢!

算了,反正最後也帶不走,不如花了,好歹也是享受過了。

想著想著她又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洛洛,該去赴宴了。”

葛玲瓏見洛禾睡翹了頭發,笑著幫她撫平。

自從這件事後葛玲瓏變得沈默了許多。

她一向不接受自己的失誤。

洛禾便拉著她四處逛街,每天都是逛街吃飯夜談,加上覆曉笙耍滑逗樂,終於讓她心情變得好了許多。

經過幾天夜談,洛禾完全了解了葛玲瓏。

葛玲瓏作為葛家獨生女,一直都是被當做繼承人培養,雖然看起來大咧咧其實非常心細,並且要強。

在家裏雖然父母將她當做繼承人,卻總心疼她,不讓她受傷,書院弟子也都讓著她,所以她一生氣,偷偷下山了。

她說,葛家一向都是呆在背後,從來沒有人會沖在前面,她這次經歷後才知道她有多脆弱。

她說,她不想站在背後。

“下雨了。”

洛禾伸出手接住屋檐上落下的雨滴。

葛玲瓏正要找掌櫃要傘時,一人撐著白油紙傘從馬車上走下來,在雨簾中緩緩靠近,邁上臺階。

他穿著月白繡青竹的長袍,腰間掛著淡紫金蓮香囊。

香囊的金繩已經完全換成了七彩編繩。

油紙傘緩緩擡起,露出紅潤的薄唇以及黑得讓人眩暈的雙瞳,雨滴在傘上變成珍珠鏈從傘角落下。

沈雲青伸出手中的傘,遮住洛禾面前的雨,任由珍珠鏈將他披在身後的黑發打濕。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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