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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9.第一因 會見波萊特/ 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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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9.第一因 會見波萊特/ 瓊

司機報上了價格, 山海掏出魔法石——這是巴斯爾堡的流通錢幣——卻扣下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對於司機的抗議,她平靜點破對方多繞了幾圈路的事實,隨後目睹著惱羞成怒的司機搶過報酬,氣哼哼突突著黑色的尾氣遠去, 不久, 那輛車的四個車胎突然一起癟了下去。

無能的怒火自然無法傳入山海的耳朵,她擡頭看向面前的建築, 那是一棟煙霧繚繞的房子, 四枚鐵釘將裝裱過的銘牌釘在大門旁的院墻上, 右上角刻著火焰與鍛造之神的印記,中部黑鐵絲彎折成的文字交代了別墅主人的姓名:波萊特·麥金托什。

拉響門鈴後,門房有人迎了上來,山海說明來意後, 她和喬很快被請到了會客室。

親眼看見日記的主人還是很新奇的, 就像虛無縹緲的形象突然具備了形體。說實話, 波萊特的長相和山海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他長著一個紡錘形的尖腦袋, 潦草的眉毛下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身高倒是侏儒的正常水平。

他似乎忘記了星辰遠航號上發生的一切,甚至不記得自己曾出過海——那段記憶大概是被伊麗莎白抹掉了。波萊特是個情緒內斂的人,一切想法都化作腹誹, 因為牙齒不齊,幾乎從不綻開笑容, 哪怕從山海處接過了自己的失物, 他依舊沒有多少感謝的意思,只在得知山海同樣信仰火焰與鍛造之神時略微緩和了臉色,倨傲的個性表現得淋漓盡致。

好在山海本就沒有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麽的想法, 交涉的同時,她將室內華貴的布置看在眼中。作為市長的次子,波萊特的生活水平顯然遠勝常人,無論是身下的座椅還是待客的茶具都屬上品。

正當山海一心多用時,倒茶的仆人不慎把茶水灑在了波萊特身上,侏儒尖叫一聲,憤怒地從座上跳起,仆人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連聲道歉,“十分對不起,我馬上為您清理!”

那名男仆看起來和波萊特差不多年紀,可腰背已有些駝了,顫抖的手指上布滿老繭——山海偏頭看了喬一眼,在女孩即將察覺時收回了視線。

雖然陽光谷只是虛擬世界,但財富帶來的貧窮差距是真實的,由此滋生的苦難也是真實的。也許最初它的確被設計成理想的美好家園,不過現在的陽光谷只是另一個被壓迫的牧場罷了。

這就是一些人想要維持的世界,這就是另一些人想要改變的世界。山海試圖理解這一切:也許這是人類的局限導致的,又或許世間的幸福和痛苦是恒定的,當一個人感到幸福時,不知何處的某人一定處於絕望的煎熬中。

在鬧劇進一步擴大前,山海和喬離開了波萊特的宅邸,她沒有拿走對方備好的酬金,直接瞬移回到了發條旅店旁的無人小巷。

走出巷口時,一輛前身極長的汽車從車道駛過,它的車身布滿繁覆的宮廷式花紋,低調的黑銀色卻掩不住奢華的氣質。從行駛路線來看,它應該剛自發條旅店前駛離。

周圍發生的事都不是山海所關心的,回到房間後,她先給乖乖餵了食,之後又去沖了個澡,在擰頭發時聽到臥室內喬興高采烈的呼喊,明白女孩發現了自己放在被下的禮物。那是喬喜歡的東西,她會很高興——山海知道這點,卻沒想那股激動甚至讓女孩撲進了她懷中,抱著自己不撒手。

簡直沒有詞語能夠表達喬那時充盈在心頭的情感,詩琴,這是博覽會她最向往的東西!抱著詩琴,喬興奮地繞著山海姐姐轉了一圈又一圈,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會勤加練習,等她能演奏完整的曲子,一定要彈給山海聽!

你會的。山海在心中默默說道。她知道,自己離未來,以及已發生的過去又靠近了些,那些是註定會發生的事嗎?

剛得到詩琴的女孩一心撲在樂器上,好糊弄得很。山海隨意尋了個借口出門,她走出套房,靠在墻上。

今日這次出行是臨時起意,伊麗莎白早就告知了山海波萊特的存活,不過具體位置還是山海自己探查到的。她並不認為這塊膝蓋銜接件對波萊特有多重要,沒被歸還的機械□□也是同理。如果要送交物品,山海有無數種更簡易的方法,而不是選擇在逛了一整天後,又去坐半個多小時顛簸的黑車。

不過這是“必要”的。因為今天她帶著喬前往巴斯爾堡,就是為了買魚食和這件事——起碼山海對外的說法是這樣。

而現在,她要處理的是另一件事。

“出來。”

在幾息的沈默後,陰影中顯出一人的身形。短發女人沒有戴帽子,但鼻梁上多了副墨鏡。扶了下鏡腿,她友好地向山海伸出手,說道:“你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鄰居了。”

五層的套房只有兩間,其中一間被山海租用,在樓下時她註意到另一間亮著燈,顯然也有了住客。

這是今天吃飯遇到的那個和自己相同長相的女人。她是怎麽找到這裏的,靠跟蹤嗎?不,從昨日她就在監視自己,應該早就清楚住址才對,那為什麽現在要走出幕後呢?

思索的時候,山海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盯著那張熟悉的臉孔,她頭頂“第一因”,不同於其他敘事性的稱號,這是山海見過字數最少的概括。

所謂第一因,是事情的源頭,亦是因果鏈的最初原因,這樣一個稱號交給個人,足以證明其中異常。

山海不開口,女人也沒有要收回手的意思,就那樣把手臂舉在半空。墨鏡使山海看不見她的雙眼,可對方視線的存在感仍熱烈得滲人。

山海:“你叫什麽?”

“瓊。”女人的笑容真實了幾分,善解人意地替山海補全了她該說的話:“我知道你,山海。”

瓊……

山海下意識抿住了唇,這是在第三種情景下聽到的同一個名字,她不打算將困惑悶在心裏,於是直接問了出來:“為什麽用這幅模樣和我見面?”

伊麗莎白印象裏瓊老板的模樣應該更貼近對方的真實相貌,但瓊采用的是和自己相仿的年齡。

瓊本以為山海在意的是兩人一模一樣的長相,沒想到她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女人先是一楞,隨後笑出了聲,“哈哈,你想看自己衰老後的樣子嗎?”

幾息間,瑩白的肌膚失去光澤,灰白發絲取代了棕發,皺紋遍布,眼窩凹陷,再次開口時,瓊已徹底變為老人的聲線:“感覺如何?”

山海的語調很平靜:“惡心。”

這倒不是針對瓊的外貌,而是她給自己的感覺。雖然這人說話時輕風細雨,微笑也溫柔親切,但山海不喜歡她看自己的目光,那應該如何形容呢?惡心,沒錯,讓人有些反胃。明明是窺視者和被窺視者的關系,明明只是第一次對話,她卻顯得無比熟稔,仿佛兩人已經相識很久了一般。

你在透過我看向誰?你真正想要對話的是誰?

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來。她終於收回了手,搖頭嘆息道:“不需要對我這麽戒備,我沒有惡意。你看,你和那個小孩不都平安回到這裏了嗎?”說話時,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山海身後緊閉的房門,容貌再次恢覆成年輕的樣子。

比起安慰,這更像是威脅。磕磕絆絆的琴聲回蕩在廊前,山海向側方歪了下頭,“出去說話。”

氣溫降低後,白晝的時間也縮短了。夕陽將逝,地軌的入口已經關閉,偶爾有車鈴聲響起,叮叮當當好不輕快。街道上升起各色的帽子,那是結束一天工作的人們告別了忙碌,於夏日的寒夜到臨前,和上晚班的人一起走向礫石路的相反方向。

“如果你有時間,山海,其實我想邀請你到我的房間聊天。我買了千層酥餅和藍莓派,剛出爐的。”

“我沒有時間。”

此時,山海和自稱為“瓊”的女人並肩而立,一齊仰頭看向天際,不同的是瓊確實在欣賞日落美景,山海卻沒有那種閑情雅致。

說完先前那句,山海沒做任何說明,就瞬移到了發條旅店後身的小巷裏,而不過三秒後,瓊就出現在自己身邊,似乎跨越空間對她而言輕輕松松。當然,瓊使用的不是魔力,而是類似於卡麥大陸的“魔法”。

邀請被拒,瓊摘下墨鏡,用鞋跟敲敲地面,“能說說嗎,為什麽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

問話時,她的表情悲傷而黯淡,似乎真的在為自己不被接納而憂愁,但對她的本質,山海再清楚不過了:“跟蹤、監視,還需要我說得更直白些嗎?”

“啊哈,確實。”

“我討厭那樣。如果你再那樣做,我會離開到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聽了山海的話,瓊的表演瞬間破了功,她大笑出聲,甚至笑出了眼淚,“和你說話真的令人愉悅,山海。從你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無論我隱藏得多好,你都能發現我的存在。時間過得太快,上一次見面,你自己還是個孩子,現在已經能照顧別人了。”

小時候?細碎的記憶碎片浮現,山海憶起兒時有那麽幾瞬,曾感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以為是女傭貝拉在暗處窺視,現在看來,那人也可能是瓊。

無法理解,還有,自己剛剛的回答有什麽好笑的?山海皺眉兩秒,很快放棄了思索。只有思想同步才能理解她人的全部想法,瓊是個瘋子,差別恰恰說明自己很正常。

山海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望著瓊,於是對方也自說自話了下去:“這一世過得開心嗎?我希望你是幸福的。雖然沒有母親,但是有林特撫養你長大,現在又恢覆了視力,應該沒有遺憾了吧?”

山海:“得到答案後你想做什麽,殺了我?”

“不,我說過,我對你沒有惡意。如果你想說過去的死亡,那些是無法避免的。那時的你太不穩定,就算活下去,也不會得到普通人一樣的結局。當然,現在的你已經和那時不同了。”

似有些無奈,瓊伸手指了下五樓亮燈的房間,“現在如果要擔心,就擔心那個女孩吧,有時候我確實覺得她有些礙眼——哈哈,不會真的殺了她的,只是一個玩笑,我只會處理特定的人,比如羊六。我不太喜歡他,你應該也一樣吧?他已經死了,而等到一切結束,桃瑞絲、林特,或者其他人,只要你想,我都可以殺掉。”

瓊沒能逗笑山海,倒是自己又樂個不停,直到有雪花落在發頂,她才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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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此時,奧林還在趕來的路上……[奶茶]

揭曉答案,當當當,是瓊~好想劇透點什麽,但是我要控制住,嗯,就是這樣[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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