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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22.盛夏·舍友·上衣 高筒靴/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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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22.盛夏·舍友·上衣 高筒靴/ 能……

找到了!山海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她解開繩結,將裏面的物品一樣樣仔細看過去:一份蓋有船長印章的死亡證明、一個裝著幾枚錢幣的小錢袋,還有——一雙靴子?

這倒也可以解釋,因為除了極具意義的個別物品, 遇難船員留下的事物通常會在船上拍賣, 而船友們通常會擡出高於市價的價格,所換得的錢幣會加在撫恤金中一起交予家屬。不過為什麽要留這雙靴子呢?若有所思地咬住嘴唇, 山海拿起靴子觀察起來。

很快, 山海便知曉了其中緣由:這是一雙黑色的中高筒防水靴, 鞋幫處用白線縫著伯耐德的全名,靴口串著一顆粘著模糊面孔照片的小貝殼,甚至鞋舌內側還繡著一句祝福的話,“一定要平安歸來!”。它顯然承載著不同尋常的情意, 因而最終作為波萊特的遺物保留了下來。

她慎重的態度引起了喬的好奇, 女孩也探頭看了一陣, 點評道:“這雙看起來不是高級貨, 你想穿靴子的話, 我可以給你找兩雙更好的。”

——不是高級貨?山海咀嚼著這個形容, 心下生出一股違和感來。她可不覺得波萊特會用低價的物品作為情感證明物,更何況用的還是假名。那家夥說的很清楚,“他拒絕了所有人”, 因而這靴子更可能是波萊特偽造出來的。

“不用,我是在找類似的幾張紙。”山海掏出內袋裏的波萊特日記殘頁, 把它遞給喬, “你識字嗎?”

“我只上過幾天學校,沒學過什麽。”喬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她只將日記紙張的尺寸和質地記了下來, 隨後就又把它還給了山海。

嘴巴張了又合,山海最後擰著眉毛,沒有把話說出口。不過喬顯然看出了她的想法,輕描淡寫道:“其實沒什麽,我也不喜歡認字。”

可能因為心情不甚愉悅,山海半天沒找到靴子的門道,於是幹脆把它拆解開來。

鞋跟……正常。

鞋底……好臟。

鞋尖……磨損得厲害。

等等!忍住皮革臭氣的侵襲,山海小心翼翼地從毛皮襯裏和鞋面之間的夾層中抽出一張薄薄的紙。

找到了!

果斷將靴子的其餘部件拋到一邊,山海展開紙張,快速掃視起來:

[21/06/1894

最近總感覺有人在看著我。無論是在吃飯、幹活,還是洗衣服,可當我轉頭去尋找視線的源頭時,卻什麽都發現不了。那不可能是我的幻覺,但我誰也不能傾訴,沒關系,潛伏敵營的記者工作就是這樣……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波萊特,你別騙自己了!去他的記者,去他的船長!這樣下去,恐怕在被人魚吃掉前,我就要瘋了。昨天咬指甲的時候,我突然舔到了股鐵銹味,手指已經要被我咬爛了。

那些監視我的人一定會搜查我的所有物品,我只能在廁所裏偷偷寫日記。也許我得把這個本子作為最後的希望。

希望,真的有希望嗎?x的,一船瘋子!

這兩天我徹底魂不守舍,連說話的欲望都快喪失了,這也有好處(真的好嗎?),我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很多時候人們根本沒有發現我就在他們身邊。結果就是今天中午,當我說在角落一動不動的時候,聽到了一些如果寫成報道,能讓我名揚四海的對話。

不如來猜猜看,她們都講了什麽?——真是滑稽,我已經開始和自己對話了嗎?

“祭/品”,沒錯,我親耳聽到大副是這麽說的,全船人都是祭/品!!!!真是xxx,他們真的明白“祭/品”的意思嗎?還是我已經精神錯亂到產生幻聽了?

每當我以為事情已經糟糕透頂的時候,總會有更壞的情況出現,我已經不清楚自己該做什麽了,但有一點我很清楚,只要碰到別的船,只要那不是海盜船,神明啊,我會立刻投奔過去!(這行字被幾筆黑線劃掉了)

我還是想弄清他們的謀劃,管他呢!讓波萊特大爺看看你們這群卑鄙小人在密謀些什麽吧!

伊麗莎白幫我用剩下的所有錢買了一次清掃船長艙室的機會,她什麽都不知道,卻願意幫助我,我知道自己利用了一個好姑娘,我不該把她牽扯進來的,但我沒有辦法了,神啊,請您庇佑我!明日一早,我就會“病倒”,然後接手那位仁兄的活。這是我最後一次嘗試了,行動前,我會把筆記拆成好幾份,如果你看到的只是部分,那意味著我應該回歸神明的國度了。

可以的話,好心人,給我的家人捎個口信吧(或者告知任何一個矮人或侏儒都行),告訴他們麥金托什主教的次子,波萊特·麥金托什將自己奉獻給了神聖的記者事業,順帶讓他們幫我建一個等比例純金雕像,腿長一點。

還有,你最好燒掉這份筆記,然後忘記除了口信以外所有看到的內容。

神明在上,願火焰與鍛造之神保佑你我。]

全部讀完後,山海緩緩吐出一口氣。支線任務“找齊波萊特的日記”進度達到了3/?,明明有了新發現,但她心中的不安卻更多了。

這次獲得的日記和前幾篇沒有連在一起,從時間和內容上看,它恐怕是波萊特的最後一篇日記。

波萊特究竟進沒進到船長艙室內,又可能發現了什麽呢?那一定是足夠重要的情報,甚至比“祭/品”更勝一籌,以致於波萊特為此失去了生命。

這些不清楚的事暫且不提,回歸到“祭品”這個詞。它在此橫空出世,立刻力壓所有疑問,成為山海思考的重點。

那可不是獵殺深淵之喉需要的東西,山海從未聽說過海洋中有哪個喜愛人牲的邪神;還是說史賓杜是打算把船員們當成誘餌,從而獵殺深淵之喉,只是表述錯誤?

數個猜測在山海腦中浮現,她又嘆了口氣,突然捕捉到喬望向她的好奇眼神。

燭火的微弱光線下,那雙小豹子一般的圓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山海。先前走動時的氣流帶起了沈積的灰塵,此時,仍有絮狀浮灰在霧蒙蒙的光線下緩緩沈落。

無端地,山海又回想起昨晚銀發女孩坐在煤油燈旁,嫻熟地穿針引線的場景,那時喬那全神貫註的稚嫩臉龐簡直像虔信的修女。在山海看來,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還在無憂無慮地玩耍,不過喬顯然不是這樣。

哪怕只有七歲,她的雙手卻已經布滿了繭子,針線活也練得出神入化。女孩從不安穩的過去中逃離,滿懷希望地坐上這艘航船,卻不知它將會駛向更加黑暗的深淵。

半晌後,山海收起日記紙,向喬拋出了一個問題:“不回家的話,你想去哪裏?”

“唔,”喬歪著腦袋思考了幾秒,老氣橫秋地說道:“大陸中心吧,到沒有大海的地方。”

她的展望有著孩子獨有的幻想味道,但山海點明了一項事實:“如果就這樣跟著船走,你是不會有離開大海的機會的。”

“我知道,”一邊肩膀垮了下來,喬強忍著失落,故作灑脫道:“乘船離開只是我計劃的第一步,接下來,嗯……我會,嗯,下船,然後……”

越往後講,女孩卡殼的頻率也越高。雖然沒有明說,但山海知道這應是喬第一次離開肯爾新沃,哪怕提前做好了規劃,哪怕她和同齡人相比已足夠成熟機敏,但當她真正面對外面的世界時,本來打好的腹稿大概率會變成廢紙一堆。

這和才智無關,要靠閱歷來積累,哪怕是曾經的山海,也無法做出周密無一漏的計劃。不過現在的她已經對世事有了更深的了解,更重要的是,她有足夠的金錢。

“接下來,如果有商船一類的船只路過,我替你交旅費,盡快離開吧。”這是山海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方法,“星辰遠航”號即將面對的危險,絕不是小女孩能參與的。

不過,就像每一個急於證明自己的孩子一樣,喬立刻反駁道:“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我和他們不一樣,已經是個大人了,很清楚我要做什麽!我不用你的錢,也不會中途下船的,我會在肯爾新沃以外的碼頭離開,之後的事我都想好了!”

山海:“不要著急反對,我其實也沒敲定具體的事,不過你有想過今後要如何生活嗎?要求回家之類的話我是不會說的,但你一個人的話——”

“我可以幹各種活,錫匠、瓦匠,我都跟她們當過學徒,還有,我會剪蠟燭燈花,還很會捉老鼠!聽說很多貴族喜歡看狗咬老鼠的比賽,需求量特別大呢!”

“那些行業的競爭也是很激烈的,而你,唉……”自我意識過強的小孩真是難搞。並未有不久前自己也被歸於這一類型的自覺,山海無奈地發現,和喬對話起來相當困難,她忍不住重重嘆出一口氣。

“而且我不認為你離開了肯爾新沃,只是為了當童工,做這些事情。”收起和善的笑容,山海認真地望著喬,一字一頓地說:“喬,你需要去上學,掌握足夠的知識,之後再規劃你的人生。”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否定,喬忍不住跺起腳,她低聲吼道:“講了這麽多道理,可你不還是只能做一個海員嗎!你說的那些教育,難道你都接受過嗎?”

山海自然不會被這種挑釁的話語激惱,只是喬的反應令山海忽地意識到,不知不覺間,她的行事作風竟帶上了幾分林特的影子。明明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說辭了,明明想著絕對不要像他……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山海用餘光瞥見喬在哭,小女孩抽噎著,不時用寬大的袖口擦去眼角的淚水。明明是她吼了自己,但現在卻比任何人都委屈,這就是小孩子嗎?

收斂了思緒,山海默默轉身,準備離開底艙。她沒哄過這麽小的孩子,眼下能想到的解決方式就是任喬發洩完畢、讓她自己冷靜下來,而若自己在場,只會讓對方的情緒更加激動吧?

可喬顯然誤會了山海的動作,她下意識拉住山海的襯衫,嚇得哭聲都斷了,“山海……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話了,真的很對不起,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在衣服被扯住的時候,山海已停下腳步,此時她只是在糾結要不要現在轉身,而喬的道歉還在繼續:“我只是不敢離開這裏,好可怕,大人都好可怕!可這裏也很黑,也沒有人可以和我說話,嗚……而且,如果離開,我就見不到你了,對,我把鞋子還給你好不好?我不想要你不再來找我了……”

可你不知道,如果留在這裏,留在我身邊,可能會發生什麽。

聽到這,山海已徹底了解了喬的想法,她蹲至喬身前,定定看了女孩數秒。那次和奧林的談話突然浮現在山海的腦海——重要的人生節點,要自己來選擇嗎?

“喬,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打斷了喬顛三倒四的自我剖析,山海將她顫抖不停的小手握在一起,一字一頓地說:“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孩子,能夠在底艙生活這麽多天,還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我們的喬是最棒的。”

扁著嘴,喬強忍著不讓眼眶中的淚水留下來,她怯生生地問道:“那你能原諒我嗎?”

“當然,我本來就沒有生氣。還有,我不是要趕你離開,但這裏會發生一些很可怕的事:你和我都可能喪命。就算這樣,你也要繼續呆在這裏嗎?”

回答山海的,是點頭如搗蒜的喬。

“好,那我們一起留在船上,但你也要答應我,如果有任何危險,都要去找我——我住在最下層甲板的28號,如果來不及,你就大聲喊我的名字。我叫什麽?”

“……我答應你,山海姐姐。”心願達成,喬抿著嘴,破涕為笑。看著女孩甜甜的笑容,山海揉了揉她亂蓬蓬的銀發。

沖突終於告一段落,山海拿起備受冷落的胡蘿蔔餡餅,和喬一人一個吃了起來。當然,在那之前她凝出的用來洗手的水球引得喬一陣驚嘆,回答過女孩對於“會使用魔法怎麽不是魔法術士呢”的疑問後,山海躡手躡腳地回到了艙室,終於沈沈睡去。

這次睡眠連接,先醒來的是奧林,山海則是被他從吊床上晃醒的。

那時,山海的瞌睡蟲還沒被徹底趕跑,她第一反應以為利瓦伊又變身了,晃了晃腦袋才辨認出面前之人的身份。理解眼下情況後,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愉悅,盤腿沖著奧林笑瞇瞇說道:“晚上好呀~”

“晚上好。”奧林撇過臉,把自己的外套拋給了她,“雖然夢境裏應該不會感冒,但還是要多穿一點。”

山海觀察了下自己的著裝,身上是清涼的吊帶背心,配上無裝飾的牛仔短褲,事實上就算是這身打扮,山海還總覺得自己熱到煩躁,“太熱了,我室友都是不穿上衣的。”

“什麽?”奧林大為震驚。

自己前一句說得是有些語焉不詳,山海補充道:“是男室友。”

“男室友?!”

奧林的反應怎麽好像更激烈了?山海有些疑惑:自己上次確實忘了跟他說合住的事,但也不用這麽驚訝吧?

她本人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畢竟之前她不也和奧林一起住嗎?更何況利瓦伊還有一半是魚,在山海看來,她現在就像和一朵食人花住在一起,而且是裝飾性大於攻擊性的那種。

森林的夜晚確實有點涼,套外套的同時,山海簡單地將利瓦伊和船長的具體情況告知了奧林,而聽完她的講述後,對方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仍是——“你們船怎麽可以男女混住?”

奧林抓重點的能力一向是跑偏的,哪怕告訴他船上男女一視同仁,通通當作牲口來用也講不通。

“是啊,船上分配房間只會考慮職位。”山海索性沒有去解釋,直接點了點頭,繼續說起自己這兩天的經歷來:“……總之,波萊特發現這艘船是個盛裝祭品的碗,然後他就變成了餐前的開胃酒。大家為什麽都先入為主地覺得,自己的同族會是神明最想要的東西?換位思考一下,神明拿這些屍體又有什麽用?”

她連著向奧林提出了兩個問題,但這次,山海半天也沒有等到奧林的回應。

湊至對方身前,山海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好一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不會吧,你生氣了?”

奧林面無表情:“沒、有。”

但你的表現可不是你說的樣子。將記憶倒退回奧林沈默的伊始,山海差點笑出聲來,她是真沒想到奧林會為自己的室友不是他而感到不滿,這舉動並不成熟,甚至帶著點孩子氣,卻莫名讓山海心情愉悅。

用手拍拍奧林的肩膀,山海安慰似的說道:“我和利瓦伊只是暫時的室友關系啦,如果要我選,還是和你住在一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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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山海解釋室友性別前)

奧林:(瞳孔地震)(大腦飛速運轉)(畢竟是不一樣的地方也許那邊風俗就是這樣)(等等再怎麽說也有些太開放了吧)[害怕]

(解釋後)

奧林:(不爽)(發現只有自己在意更不是滋味)(想到自己甚至沒有理由吃醋)(獨自生悶氣)[托腮]

後半段腦子裏一直是那張鴿子探頭.jpg的表情包

山海:你生氣啦?真生氣了啊?[撒花](好玩愛玩,下次還敢)

查資料的時候,在《歷史的針腳》裏面發現了一個蠻有趣的冷知識:19世紀設計左右不同的鞋楦前,所有鞋都是直筒造型,不分左右腳,純靠穿著過程中頂出弧度(感覺像現在穿襪子一樣[狗頭]),所以在鞋子成形前,要自己標註“L”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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