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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1.因為前途無限光明,所以偶爾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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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1.因為前途無限光明,所以偶爾休息一下……

剛剛薩妮沒有回應她, 這是很不尋常的。薩妮不會違背自己的承諾,所以也不會應下無法遵守的要求。沒有應答米歇爾的指令,代表著她要行之事必然與之相悖。

無聲的答覆,有時比話語更為有力, 薩妮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骨子裏有種犟勁。兒時, 父親曾摸著她粗硬的頭發,擔憂女兒的桀驁沖撞到貴人, 但薩妮覺得, 這是種好事。

正因如此, 自己才會不拘泥於性別的限制,選擇出現在那場供貴族們取樂的武鬥會上。哪怕被打得鼻青臉腫,哪怕知道自己獲勝的機率近乎於零,她仍緊緊纏抱著體型遠超自己的對手, 只為不主動說出“認輸”二字。

當然, 最後她還是輸了, 卻也同時在另一場戰鬥中贏了。年輕的米歇爾彎下腰, 溫柔地擡起木訥孩子的臉頰, 問道:“好孩子, 你要跟我走嗎?”

她是伯爵的情婦,是因多次流產而不能生育的狠毒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那是薩妮第一次嘗到桀驁脾性帶來的甜頭——美貌女人從一眾孩童仆役中挑中了她, 從那日起,她不必再日夜勞作, 而是與貴族子弟們一同受訓, 受傷也不再是痛苦的事,因為有一雙手會為她塗抹傷藥。時至今日,薩妮仍記得滴落在自己脊背上淚珠的滾燙溫度。

現在, 薩妮相信,她此刻的選擇也是正確的。

眼看米歇爾陷入困境,而狼蛛也在步步相逼,薩妮緊咬牙關,猛然改變了自己的戰術。

借助巨蛛沖撞的慣性使出巧勁,她順勢將精鋼制成的矛桿斜推,再用力一扭——被迫翻轉口器,狼蛛一時間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軀體踉蹌了半步。

抓住這個機會,薩妮鼓起全身的肌肉,同時戰馬轉身猛踏泥地,借力將狼蛛摔至自己的側後方。

然而,狼蛛的反擊也在瞬間襲來,它揮來一只如斧般的前肢,在沈悶的撞擊聲後,薩妮的頭盔被撕裂了一道三寸長的巨大裂口,其內部的護墊被撕裂,她的額角和顴骨也在同時被砍傷了。

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自接縫處溢出,雨水從變形的凹裂處流入,薩妮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如今的她心急如焚,果斷丟棄了受損的長矛,選擇從腰間抽出長劍,向狼蛛猛地刺去,逼退了對方糾纏的動作。

隨後,薩妮無暇喘息,立刻催動戰馬,一夾馬腹,以最快的速度向著米歇爾沖去。就在她策馬奔馳時,狼蛛也飛躍至半空,鍥而不舍地再度追擊起來。

黑影掠過,又一記致命的攻擊擊中了女騎士,讓她頭盔的金屬外殼塌陷了拳頭大小,這使得薩妮頭暈目眩,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在消散……

不,現在不能停下!雖然不知道大人方才是如何在那等攻擊下安然無恙的,但她顯然仍處在岌岌可危的境地,我需要,我需要帶她離開……

碎石的沖擊將米歇爾掀翻在地,她的護膝和胸甲都被砸出了道道裂痕,但更糟糕的是,一聲微不可聞的碎響後,戒指上的藍寶石破滅為細密的粉塵,那層庇護著她的屏障徹底消失了。

見她失去了最後的倚仗,空中的鬥篷人快意地大笑起來。她的笑聲尖銳又高昂,如同世間最可怖的魔音,給米歇爾帶來的精神沖擊幾乎要蓋過身體上的連綿痛感。

笑聲漸息後,鬥篷人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而米歇爾抓緊在這空隙中找到了新的掩體,於一片斷墻後望向敵人——在那慘白面具下,是一張紫紅的燒傷臉孔,虬結的疤痕蓋過了所有皮膚,絕對會讓見識過的人印象深刻。

米歇爾對她毫無印象,但對方顯然認識她。

正在此時,一匹疾馳的戰馬沖入兩人的戰圈,薩妮略有些失真的嘶啞喊聲從上方傳來:“快上馬!”

米歇爾的嘴唇動了動,在馬匹經過自己時,她借助薩妮的拉扯,翻身坐在了薩妮身前。連天的雨幕加上兩套沈重的鎧甲,幾乎讓馬匹難以負荷,但在眼下,這是無可奈何的。

跑,跑得再快些!

成功的匯合讓薩妮松了口氣,也是在這時她才意識到,狼蛛的最後一擊還刺傷了她的左眼球。那處傷口已變得腫脹,她的視力因此下降了許多,若要看清,只得瞇起傷眼,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註視。傷勢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可薩妮銳利的視線仍如燃燒的烈焰一般,帶著不可阻擋的強大氣勢。

眼見她們想要逃離,被一而再、再而三妨礙的英格麗德主祭再也遏制不住怒火,磅礴大雨中,銀白旗幟豎立在天地間,悄然將部分雨水改變了形態——冰冷寒氣中,大片雨水凝成的冰錐擦出殘影,襲向了二人一馬的方向。

聽到了呼嘯的破空聲,薩妮臉色一凝,微微調整了馬匹奔跑的角度。下一刻,數道冰錐撕裂了她的板甲,它們甚至穿過鎖子甲和裝填墊料的布衣,深深刺入了血肉。悶哼一聲,薩妮強迫自己穩住身形,腦袋卻一點一點地,垂落在了米歇爾肩頭。

“薩妮!”

米歇爾一直緊貼著薩妮的身體,又怎會感受不到對方的顫動?她亦明白,薩妮這是在以肉身為盾,試圖用寬闊的身體擋下所有的攻擊,“與她有恩怨的是我,你……你放下我吧,一個人的話,還有可能幸免……”

只有米歇爾自己清楚,她是多麽艱澀地說完了這句話。

奇怪,明明掙紮著堅持了那麽久,明明她還是那樣渴望延續生命,但說出讓對方放棄自己的決定後,米歇爾竟感到了一份釋然和平靜。

然後,米歇爾便看到自己的雙手被一對銀灰色的鋼鐵護手所覆蓋,薩妮帶著她一起,堅定地、緊緊地扣住了韁繩。做完這個動作後,薩妮聲音中的虛弱已經無法掩飾,她輕輕吐出了一個詞語:“握緊。”

當從自己背部傳來一陣劇痛時,米歇爾已經無法想象薩妮的遭遇了。那是幾支冰凍長矛,它們紮入了薩妮的後心,極大的沖擊力直接貫穿了她的身體,甚至連米歇爾的護甲也被刺破了。

血水不斷從薩妮的身軀流下,染紅了馬背。失血帶來的眩暈與頭部的傷口疊加,哪怕她勉力支撐,恐怕也挺不過多久了,或者說,能堅持到現在,薩妮已經是超人的意志了。

眼見對方的氣息越發飄忽,手指也漸漸失去了力道,米歇爾咬了咬牙,反手握住那對護手,再度握在韁繩上。

“堅持住!”她不斷重覆著這句話,不知是在和薩妮對話,還是在說服自己。

“大人,很抱歉,我要稍微休息一會,”在她身後,薩妮喃喃說著,語氣裏似乎帶著一絲笑意,“很久很久以前,我和大人就已經被連接在一起了……”

說完這句話後,女騎士用最後的力氣夾了下馬腹,身體向後仰去。她是那麽堅決,以至於米歇爾握不住雨水中濕滑的金屬護手,只能感受到對方離自己越來越遠——“咚!”

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後,馬匹的步伐倏然輕快起來,它奮力揚蹄,向著遠方奔去。

“薩妮!”

從執行官的喉間,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能發出的悲愴慟哭。

遠處,英格麗德正想繼續攻擊,卻忽地臉色一沈。猶豫片刻後,她狠狠唾罵了一句“混蛋”,最終只是朝馬匹奔逃的背影發出了數道冰錐,而後將面具重新戴回臉上,向著中心廣場奔去了。

仿若來自地底的幽靈,全副武裝的士兵接連在鎮外現身,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和大部分裝備原始、僅以鑲鐵木盾防禦的本南丹蒂們不同,他們身著布甲和鋼甲,手持加鉛的鐵錘、戰斧,紅白條紋帽子和同顏色的號衣使他們的身份昭然若揭——史都華德·馬奇伯爵的部下們!

先鋒部隊中的士兵,大部分都是長矛兵,其數量遠遠超過了爾爾亞鎮內的美特斯人總數。軍隊的弓箭手被部署在最前方,輕騎兵則分散於側翼,他們與劍盾兵同是步兵主力,將由伯爵本人親自率領。

旌旗獵獵,在中軍靠後的位置,三面旗幟在血腥氣中升騰,似乎每一陣風都為它們註入了不屈的靈魂。

其中第一面是耀眼的祖母綠色,底布承托著一幅壯麗的圖案:翻滾的雲霧間,一只深棕色的長尾熊立於中央,四周環繞著輝煌的日月和點點繁星。它是馬奇伯爵的家族旗幟,象征著伯爵超然的身份、權利和領地;

第二面旗幟上的圖案是一朵熱烈盛放的鳶尾花,藍白色的底布繡滿了簡潔肅穆的倒立三角形——這是教會的聖旗,它的存在意味著伯爵的此次行軍獲得了教會的支持;

最後一面是尖端分叉的雙尾旗,旗桿頂端是一只振翅欲飛的金色鷹鳥,它是美特斯王國的王國旗幟,那幽邃的深紫色代表了王國絕對的主權和無上的榮耀,中央盤踞的蛇身鷹頭生物更是給予人絕對的壓迫感。

這三面旗幟共同編織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它們都不僅僅具有裝飾或象征意義,榮耀、信仰、王權,三者任一都可以令人為之犧牲,合一後則可以勾起士兵內心最深處的狂熱,也足夠令敵人滋生使身體凝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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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喜歡所有富於精神,掙紮迎風生長的生命[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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