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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與君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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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與君別離

顧婉兒始終安靜地聽著,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在他說完後,微微頷首,姿態優雅,聲音依舊平和無波:“緹帥的話,婉兒記下了。能與沈姑娘和睦相處,是婉兒所願。”

這場原本可能劍拔弩張的會面,竟然“愉快”地結束了。

至少,謝玄桓是這麽認為的。

他覺得問題已經解決了一大半,心頭陰霾散去。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和沈霜辭“邀功”,告訴她一切盡在掌握。

那個未來的正室很是識趣,絕不會妨礙他們。

不過很快,謝玄桓就沒有心思顧及這些。

因為皇後娘娘出宮的時候遇刺了。

雖然過程有驚無險,皇後只是受了些許驚嚇,但皇上龍顏大怒,下令讓謝玄桓全力追查真兇,限期破案。

謝玄桓立刻被卷入旋渦,忙得腳不沾地,晝夜不休,連沈霜辭那裏也幾乎沒空去。

這日,詔獄刑房裏血腥氣彌漫,剛審完一批嫌疑犯,卻依舊是無功而返,線索似乎又斷了。

容朔扯了扯沾了些許汙跡的飛魚服袖口,臉上帶著連日熬夜的疲憊與沮喪,隨口抱怨道:“九淵,這人海茫茫,毫無頭緒,這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環顧四下無人,只有他和謝玄桓,他壓低了聲音繼續道:“皇後娘娘這不好端端的嗎?也太折騰人了……”

謝玄桓正用一塊幹凈的軟布,面無表情地擦拭著手指上不慎沾染的一點暗紅。

他身姿筆挺地站在陰森的刑房裏,玄色麒麟服襯得他面容冷峻,眼底因缺乏睡眠而泛著紅絲,卻絲毫未減其銳利。

聞言,他動作未停,只掀起眼皮淡淡瞥了容朔一眼,眼神如同浸了寒冰的刀鋒。

“聖旨已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抱怨什麽?老老實實幹活。你若嫌這個位置不好,不願意坐,有的是人願意擠破頭來坐。”

容朔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凜,立刻收斂了所有不滿,正色道:“我明白。”

謝玄桓將擦拭幹凈的指尖隨手將軟布扔在一旁,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刑房。

外面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冷硬的側臉上,卻未能融化半分緊繃。

連日的高壓和毫無進展的排查,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然而,就在這焦頭爛額之際,一絲不合時宜的念想像破開陰雲的微光,猝不及防地鉆入腦海——他想見沈霜辭。

只是忽然很想抱抱她,聞一聞她身上那清冽又熟悉的淡香,聽她或許帶著嫌棄卻又總能奇異地撫平他焦躁的聲音。

哪怕只是在她身邊安靜地待上一會兒都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迅速生根發芽,帶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煩惡與殺意,對身後跟上來的容朔沈聲吩咐:“你帶人繼續篩查今日抓回來的那批人的社會關系,務必找出破綻。我……出去一趟。”

他得去見她。

就現在。

沈霜辭自然也知道謝玄桓最近很忙。

——剛出事,謝玄桓就派青墨來告訴她了。

正好。

沈霜辭正要最後收拾一下,準備跑路。

她去見了久王。

“把恒茂升給我?”久王不意外她會離開,卻意外她把當鋪留給自己。

恒茂升,對沈霜辭有特別的意義。

這並非是繼承自母親的產業,而是沈霜辭自己經營起來的。

“嗯。”沈霜辭在他面前也沒有隱瞞,“原本是想送給皇後娘娘的。但是現在,見都見不到。”

皇後遇刺之後,受了驚嚇,其實是小產了的。

當然這件事,並沒有對外公布。

沈霜辭是從魏夫人那裏知道這個消息的。

魏夫人被請進宮給皇後保胎,可是也沒能幫上忙。

又因為之前很多朝臣對皇後幹政出宮等多有抱怨,皇上並不希望在皇後最傷心的時候,再聽那些老登用小產這件事攻擊皇後,所以才隱忍不發。

別說沈霜辭,就是那些命婦,現在也求見不得。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沈霜辭覺得,不值得。

——雖然她和皇後過去關系還不錯,但是皇後今非昔比,待她已不如往日親厚。

賜婚這件事,不就是明晃晃的證明嗎?

她理解皇後的立場和做法,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期待。

——她並非期待謝玄桓對她一心一意,而是期待皇後對她有些許考慮。

到底是她想多了。

相比之下,眼前這位始終安靜坐在輪椅上,看似與世無爭的王爺,才是真正在她艱難時分,數次於暗中伸出援手,給予她實質支持與珍貴理解的知己。

所以,她最終做了這個決定。

“一萬兩銀子,”沈霜辭唇角彎起一抹清淺的弧度,試圖讓氣氛輕松些,“買不買?”

久王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帶著笑卻難掩去意的臉上,心中百味雜陳。

他如何不知,她這是要將最後一絲與京城的牽連也徹底斬斷。

一種鈍痛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但他面上依舊溫和,沈吟道:“我替你打理著。日後恒茂升的收成,我會定期派人送往江南。”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還能與她保有微弱聯系的方式。

“不,多謝王爺美意。”沈霜辭搖頭,態度溫和卻異常堅決,“我既決意離開,便不會再與京城有任何瓜葛。日後……王爺自然會明白的。”

她會走得幹幹凈凈,如同從未存在過。

久王看著她眼中不容轉圜的決絕,所有挽留的話都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他深知她的性子,一旦決定,便再無回頭路。

他推動輪椅,稍稍靠近了些,目光沈靜而懇切地望入她眼底,聲音低沈而溫柔:“霜辭,京城種種,你既決心割舍,我不便多言。唯有一事,望你應允。”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語,最終清晰而緩慢地說道:“日後,無論身在何方,若遇難處,一定要讓我知道。”

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直白的表露。

沈霜辭迎上他的目光,應了一聲:

“好。”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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