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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雨夜逼宮 娘娘快去乾清宮瞧瞧吧,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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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雨夜逼宮 娘娘快去乾清宮瞧瞧吧,皇上……

“什麽?都察院彈劾的折子也被留中了?”武清侯石亨問都察院右副都禦史徐有貞。

沒錯,本朝最出名的三根墻頭草又因為彈劾汪家的事,湊在石府商議。

與前幾日的意氣風發不同,今天徐有貞蔫頭耷腦,沒什麽精神:“都察院先後遞上去三份彈劾奏折,全都石沈大海。”

說著兩人齊齊望向大太監曹吉祥。

三人當中能夠隨意出入宮禁的只有曹吉祥,而今混得最慘的也是他。

從永樂朝開始,皇帝常常委派自己信任的太監到軍隊裏擔任監軍,代表皇帝監督軍隊主將。

土木堡之變前,曹吉祥是司禮監王振的狗腿,幾次被王振派去監軍,擁有豐富的前線督軍經驗。

但朱祁鎮親政瓦剌時,王振並沒有帶上曹吉祥,而是讓他留下看家。

朱祁鎮兵敗被俘,王振被殺,曹吉祥看準風向投奔了新帝朱祁鈺,取代王振坐上了司禮監大太監的寶座。

朱祁鈺對他非常倚重,放心讓他提督京營,也就是京城守衛最精銳的部隊——京城三大營,即新組建的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

曹吉祥的仕途順風順水,已然是太監行業的天花板了,誰知某天去瓦剌留學的太上皇朱祁鎮忽然帶著王振殺了回來。

並且很快覆辟成功。

王振回來了,還有曹吉祥什麽事啊。當初王振留下曹吉祥,是讓他看家的,結果看門狗跟著賊跑了,等主人回來,能有好果子吃才怪。

曹吉祥不但丟了司禮監的工作,連苦心經營的三大營也與他無關了。

屬於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雖然丟了原先的差事,卻得到了在禦書房伺候的機會,每天在王振眼皮子底下當牛做馬。

牛馬,那也是禦書房的牛馬,比一般人消息靈通。

“不僅僅是都察院的彈劾奏折,所有彈劾奏折都被皇上扔進籮筐裏吃灰去了。”

曹吉祥嘆口氣:“一朝天子一朝臣,咱們這些廢帝舊臣,用王振的話說,能留下一條性命都算皇恩浩蕩。換做他是皇上,早把咱們剝皮抽筋,掛在城樓上示眾了。”

徐有貞膽子最小,當場被嚇得一哆嗦:“王振當真如此說?”

王振在宮裏夾著尾巴做人,在宮外人心中卻是餘威不減。

誰也不會忘記,他是帝師,他是朝臣們的翁父,更是手握天下,可代天子行權的大人物。

他的意思,很多時候就是皇上的意思。即便皇上不是那樣想的,王振也有本事讓皇上去想。

石亨是武將,面上不顯,心裏也突突。

迎上兩人嚴肅的目光,曹吉祥嚴肅點頭:“半分不假,他說起來咬牙切齒,不像是嚇唬人。”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曹吉祥曾經權傾天下,又怎會甘心做牛馬。

再加上王振看他越發不順眼,動輒打罵,曹吉祥早就受夠了。

同時被打壓的不止曹吉祥一人,石亨和徐有貞也是,只不過程度沒有曹吉祥深罷了。

聽說自己小命不保,徐有貞差點嚇尿了,半天才緩過來。

“反正都活不成了,不如放手一搏,成了是從龍之功,敗了也不過賠上這條性命。”別看徐有貞膽子小,逼急了那是真敢說。

當初朱祁鎮被俘,就是他跳出來說自己夜觀天象,推算出京城保不住了,在朝會上提議效仿宋朝南遷,保存有生力量。

要不是於謙及時站出來撥亂反正,表決心,孫太後都差點被徐有貞唬住了。

三人當中,石亨膽子最大,被徐有貞的提議刺激到,將手中茶碗一摔:“幹他娘的!”

廢帝在位時,封他為國公,等到朱祁鎮覆辟,他又被降回了侯爵,簡直是奇恥大辱。

曹吉祥曾經是王振的心腹,頗得重用,如今在王振身邊連條狗都不如,也快被逼瘋了:“幹就幹!”

墻頭草就是墻頭草,謀大事自然不會自己傻乎乎提著腦袋往上沖,總要糾結一些勢力。

於是三人先去南宮游說廢帝朱祁鈺,搞一個師出有名。

這半年多時間,朱祁鈺經歷了登基、被廢,被人奪妻女,落差比曹吉祥大多了,而且被朱祁鎮賞了好大一定綠帽子,想摘都摘不掉。

頭頂青青草原寬廣得都能跑馬了,朱祁鈺恨毒了朱祁鎮,唯有吃肉寢皮才能解心頭大恨。

如今見舊部來投,歡喜得淚流滿面,朱祁鎮能覆辟,他為什麽不能!

在南宮搞了一面大旗之後,墻頭草三人組扛起大旗四處活動,當真糾結起一股勢力。

當初新帝匆忙上位,形成了內閣與兵部高度配合的共治局面,內閣以首輔陳循為中心,兵部以尚書於謙為核心。

首輔陳循歷程五朝,資歷深厚,官場老油條滑不留手,哪怕如今朱祁鎮覆位,照樣吃得開,照樣受重視。

他沒有造反的理由。

倒是兵部尚書於謙,因為原兵部尚書跟著朱祁鎮瓦剌幾日游,沒游回來,被廢帝提拔,替補上來。

據曹吉祥說,於謙這段時間的日子並不好過,私下被王振派人找了好幾回麻煩,已然生出了辭官的念頭。

如今的於謙仍舊占著兵部尚書的位置,若兵部、五城兵馬司和曹吉祥在京城三大營的舊部聯手發動政變,何愁大事不成!

奈何三人快把於府的門檻踩平了,硬是沒見著於謙的面。

於是三人只能將目光投向內閣。首輔陳循沒有造反的理由,高谷高大人與首輔一樣,都是朱祁鎮在位時的舊班底,為人方正,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可能參與造反。

“左都禦史王文是新帝從地方提拔上來的,此人忠勇,手段酷烈,可堪為謀!”奔走了這麽久,終於被徐有貞發現一處可以利用的破綻。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朱祁鈺只短暫地做了一回皇帝,也往內閣塞了忠於自己人,可朱祁鎮覆辟,楞是沒動內閣和六部。

所有人該幹什麽,還幹什麽。

皇上罷朝那會兒,內閣與王振主持大局,互相牽制,王振試圖調換來著,後來皇上回心轉意,卻把這事叫停了。

似乎對自己非常有信心,不管是誰的人都能用好。

這就給居心叵測之人提供了便利。

左都禦史王文在王振批紅那段時間,日子就不好過,時常被打壓刁難。等到皇上親自處置政務,完全就是一副順他者昌,逆他者亡的架勢。

哪怕英武如太宗,心中有了計較,也會擺出來與朝臣們商議。

裝裝樣子也好。

明睿如先帝,遇事先與朝臣商議,最後拍板一定是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親征瓦剌之前,朱祁鎮不過是孫太後和內閣手中的提線木偶,只能靠著王振發揮一些作用。

誰能想到他去了一趟瓦剌,回來好像換了人,傲慢得不將任何人瞧在眼中。

王文同樣是個酷烈的性子,治理地方算是一把好手,在廢帝跟前也說得上話,可對上當今,只有低頭挨罵的份兒。

聽說於謙於尚書有辭官的想法,王文也做好了相應準備,可是心中到底不甘。

這會兒被墻頭草一忽悠,果然動心,決定富貴險中求。

除了王文,他們還攻克了另外一個重要人物,五軍都督府同知,從一品大員黃纮。

此人也是廢帝從地方提拔上來的,但他並不是官身,而是一個官員家的次子。因與長子爭奪世襲的職位,下手謀害親兄長未遂,差點被投監下獄。

也是他運氣好,犯事時正趕上土木堡之變,朝廷準備擁立新君,黃纮抓住救命稻草立刻上書,請立郕王朱祁鈺為新帝。

黃纮都沒料到他是第一個上折請立的,因此得了從龍之功,一躍從白身被破格提拔為五軍都督府同知。

是個有實權的崗位。

等到新帝被廢,他也跟著吃了掛落。別人都沒事,就他被邊緣化了,黃纮心中對當今的怨恨與日俱增。

葬送五十萬大軍,被瓦剌人活捉的朱祁鎮都能覆辟成功,他的伯樂大恩人朱祁鈺為什麽不行!

很快內閣、五軍都督府、五城兵馬司和三大營中的反叛集結完畢,只等郕郡王摔杯為號,便要血洗皇城,兵變逼宮。

第31章雨夜屠殺

“皇上再登大寶,朝局難免動蕩。”

這些亂臣賊子們的謀劃早被錦衣衛探知,奈何聲勢委實浩大,王振心裏也有些沒底。

“此事因彈劾汪家而起,不過是治罪,之後寬恕便是,何必鬧得這麽不愉快呢?”

亂臣賊子們的心腸王振如何不知,他這樣說不過是緩兵之計,想給軍隊調遣爭取一點時間。

畢竟把親衛軍加在一起,也敵不過五軍都督府、五城兵馬司和京營聯合造反。

雖然只有一部分人,可這三個大衙門手握京城治安,且大多數人仍舊是廢帝提拔起來的,並沒有被撤換。

朱祁鎮坐在書案後,靜靜品茶,放出龍袍下的觸手給奏折批紅,效率驚人。

先帝批閱一日的奏折,他用不了一個時辰便能批完,且字跡雄渾大氣,言之有物。

人只有一個腦子,兩只手,而皇上身上的每一根觸手仿佛都有腦子,會思考,可以同時批閱不同奏折。

重視太監的作用,是從太宗開始的,而允許司禮監太監批紅,自先帝始。

先帝既要處理軍國大事又要每天批閱奏折到深夜,身子骨實在吃不消,但當今完全沒有這個煩惱。

他往那兒一坐,吃點心喝茶的功夫,奏折便批好了。

不耽誤去坤寧宮用午膳,一待就是一下午。除非有人找,寸步不離守在皇貴妃身邊,生怕皇貴妃腹中胎兒長腿跑了似的。

“正好餓了,都放進來。”

男人淡漠的聲音將王振飄遠的思緒強行扯回,把他驚出一身冷汗。

春雨貴如油,某個春夜淅淅瀝瀝下起雨來。謝雲蘿抱著肚子坐在軟榻上看書,面前小幾上擺了一盤殘局,等人來解。

“皇上怎麽還不來?”習慣日夜有人陪伴,偶爾一日他不來,謝雲蘿竟然有些不適應。

孕期月份增加,饒是謝雲蘿腰身纖細換上春衫也有些遮不住了,她想等會兒朱祁鎮來了,與他商量一下什麽時候公開。

她懷孕這事,還瞞著呢,宮裏也沒有幾個人知道。

瓔珞出去打聽,很快回來說:“乾清宮的人說今日有些要事,皇上晚一點過來,請娘娘先歇下。”

“可說是什麽要事?”朱祁鎮覆位之後,謝雲蘿從未見他加過班,每天中午過來用膳,陪著她午睡,與她一起胎教,直到晚上相擁而眠。

今日用過午膳便走了,留下一盤殘局說等他晚上回來解。

瓔珞搖頭,窺探帝蹤也是罪,她哪裏敢打聽得那麽仔細。

謝雲蘿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色,收起書,盯著棋盤說:“這盤殘局留著,別動。”

夜裏下起大雨,雷聲仿佛滾在殿頂,謝雲蘿後半夜才睡著,淩晨又被院中嘈雜驚醒。

她困倦地翻了一個身,屋裏當值的瓔珞披衣起身推門出去,沒一會兒返回稟報:“娘娘,王先生來了,很慌張的樣子,有話要單獨對娘娘講。”

在皇宮能被人稱作先生的,唯有司禮監大太監王振。

王振其人外表方正,內裏油滑,說話文縐縐,辦事卻果決老辣,無論是原主還是謝雲蘿都沒見他慌張過。

謝雲蘿心生疑惑,立刻吩咐更衣,在外間見他。

王振此時形容狼狽,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澆濕了,頭發也亂糟糟的,氣喘籲籲好像是百米沖刺過來的,額上亮晶晶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他進屋之後剛要開口,忽然朝左右看看,等皇貴妃揮手屏退屋裏服侍的,才壓低聲音道:“娘娘快去乾清宮瞧瞧吧,皇上要吃人了!”

昨夜那夥兒亂臣賊子終於行動了,趁著雨夜有雷聲遮掩溜進南宮接出郕郡王朱祁鈺,然後趁深夜宮門守衛換班帶兵殺進來,直奔乾清宮。

自從發現那群亂臣賊子的籌謀,皇上著意調整了皇宮的布防,將親衛軍從乾清宮撥到坤寧宮、清寧宮和東西六宮,嚴防死守。乾清宮這些日子門戶大開,只等某些人自投羅網。

雨夜有人殺進來,說是殺進來,其實只殺了幾個內侍,輕松來到乾清宮門前。

可能是一路走來太順暢,帶兵的武清伯石亨和都督黃纮不敢輕舉妄動,止步在乾清門前。

郕郡王朱祁鈺催促了幾次,也不見兩人動彈,一氣之下扶著曹吉祥的手當先走進乾清宮。

當時王振候在廊下,瞧見兩人微笑,通報一聲得到回覆之後,將兩人引進殿中。

“王先生,好好幹,今夜之後我會給先生安排一個好差事,讓先生體會一下我過的日子。”曹吉祥急不可耐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仿佛他們這群亂臣賊子已經贏了。

王振笑笑沒說話,將兩人帶入殿中,趕緊出來關好門,生怕晚了濺一身血。

兩人進殿的時候,皇上正在用匕首剖開肚子摘脾臟。皇貴妃孕期,吃了皇上的心臟和肝臟,眼下又到了一個新的階段,需要補充營養。

皇上算著就這兩日,於是選在今夜摘脾臟。

饒是有心理準備,當看見眼前這血淋淋的一幕,王振還是忍不住心驚膽戰,更不要說剛剛進屋,什麽也不知道的這兩個人了。

不出意外,門才關上,殿中便傳出驚呼,似乎有人想要往外跑,跑到門邊又被巨力扯回,身體摔在金磚地面,發出悶響。

來來回回折騰了幾次,大約皇上貓戲老鼠的游戲玩膩了,殿中很快傳出熟悉的骨骼被絞碎的聲音,咯嘣,咯嘣……

屠殺發生在殿中,又只有兩個人,並沒有鮮血流出,骨骼碎裂的聲音也被雷聲吞沒。

閃電劃破濃黑夜空,照亮了乾清宮這頭巨獸,而寢殿便是巨獸之口,註定有去無回。

王振候在院中,又迎來了第二撥食物……哦不,是企圖逼宮的亂臣賊子。

這回走進來的是武清伯石亨和內閣大學士、左都禦史王文,他們身後跟著盔明甲亮的護衛,看裝束是五城兵馬司的人。

“郕郡王在何處?”石亨提著刀,不客氣地問。

曹吉祥雖然是個太監,卻是太監裏的監軍,身上帶著功夫,個人能力不在石亨之下,所以郕郡王扶著他的手走進乾清宮,石亨等人沒有阻攔。

即便其中有詐,以曹吉祥的功夫護郕郡王全身而退,還是有把握的。

如果郕郡王能夠逼迫朱祁鎮主動禪位,誰也不想折損自己的手下與親衛軍拼命。

可眾人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有人出來。

他們是來逼宮的,不是來覲見的,兵貴神速,等親衛軍趕來勤王就不好辦了。

耳邊骨骼碎裂的聲音消失,王振再次揚起笑臉:“人在殿中,也不知聊得怎麽樣了。”

石亨冷笑,對身邊的王文說:“他們在拖延時間,不能等了!”

說完狠狠瞪了王振一眼,沒空兒搭理他,帶著侍衛沖進了乾清宮的寢殿。

紅木雕花門被侍衛踹開時,王振伸長脖子朝裏看了一眼,嚇得立刻縮回來,嘴唇發抖。

殿中一切如常,只是金磚地面被鮮血染紅,皇上吃人不吐骨頭,卻不愛喝人血。

殿門被侍衛踹開,在眾人沖進去之後又被巨力關上,發出“嘭”的一聲。

頭頂恰好有悶雷滾過,將這一聲藏了起來,院外根本聽不見。

這一回,沒有貓捉老鼠的游戲,只有單方面屠殺,無數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震得人頭皮發麻。

鮮紅的血河自門縫蜿蜒流出,帶著金磚地面的冰冷,將廊下染紅,王振只得撐傘站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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