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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我不會讓任何人毫無代價的對他施加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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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我不會讓任何人毫無代價的對他施加傷害。”

兵貴神速。危機公關最終要的一條準則就是要反應迅速,但沒想到最迅速的竟然是唐駿。

一頓飯還沒有吃完,周言就收到了他發來的那幾張未打碼的截圖,李鵬展的微信頭像明晃晃地掛在上面。

周言忍不住朝唐駿比了一個大拇指:“魏天朗果然是你的好朋友。”

唐駿其實也沒有想到魏天朗會這麽痛快,連慣常掛在嘴邊的風涼話都沒有多說一句,幹脆利落地就把唐駿要的東西給了他。

唐駿搖了搖頭:“跟我無關,魏天朗是因為喜歡簡老師。”

這次被嗆到的人變成了周如風。

他先是掃了一眼面色平靜的簡和沈,又望向見怪不怪的何暮,默默地吃了根薯條,壓壓驚。

這次的事情雖說最後算是有了一個公正的調查結果,可因為他當時面對所長那一瞬間的妥協,他總是覺得心裏愧疚。

簡和沈倒是沒有半點責怪他的意思,可越是這樣,這幾天他面對簡和沈時,就越有一種因為自責和愧疚而生出的別扭,因此今天在飯桌上,話也格外的少。

簡和沈隔著桌子遞來一張紙巾。

周如風怔了怔,伸手接過,正對上簡和沈溫和的笑容,快四十歲的大男人,一時竟覺得鼻子一酸。

他低聲道了句“謝謝”,接過紙巾後匆忙低頭,擦了擦嘴邊因為咳嗆沾染的果汁,又似是無意地飛速蹭過眼角。

擡起頭來,簡和沈仍帶著笑,幾不可察地朝他搖了搖頭。

周如風眼眶微紅,緩緩吐出一口氣,朝對方牽了牽嘴角。

無奈、無力、羞愧、自責,從走出所長辦公室的那一刻開始,他這幾天幾乎時刻都在被這樣的情緒籠罩。

誠然人活一世,在不同的時間、場景、關系中,每個人的立場都不可能全然相同。各人有各人的責任,各人有各人的顧慮,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麽多非此即彼、非黑即白。

可眼看著自己珍視的朋友,因為自己所謂“不得已”的妥協而險些遭遇不公正的誣陷,他無論如何都無可避免地內心難安。

好在過程雖然曲折,但結果仍順利按著預期方向發展。

何暮花大價錢買了熱搜,身上自帶小半個公眾人物的光環,關於那件事的討論自然比先前還要熱烈得多,幾乎掀起了一陣圈子內部的八卦狂歡。

討論過於激烈,又事涉醫院的中層領導和外籍專家,院方最終不得不發布公告,稱就李鵬展散布不實謠言、誹謗領導並造成重大負面影響一事成立專項調查組。

李鵬展托自己的母親找到何暮的母親,言辭懇切請求與何暮面談。

礙於雙方家長的情面,何暮勉強答應,但為避免不必要的誤會,見面當天邀了周言同行。

他們約在醫院附近路口的一家咖啡廳。

何暮用銀匙攪動幾下面前的咖啡端起來抿了一口,隨即微蹙眉頭。

這樣難喝的咖啡,也不知簡和沈當初是怎麽說出“好喝”二字的。還好,那天他們最終沒有約在這家咖啡廳。

想到這兒她又忍不住輕笑一聲,擡手將剩下的半包黃糖也倒入杯中。

李鵬展坐在對面,又拿了一包糖,帶著討好的笑意遞給她:“夠嗎?這裏還有。”

“多謝,不必了。” 何暮冷淡婉拒,並未接過。

李鵬展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將那包糖捏在手裏,又松開,覆又捏住一角,反覆揉搓。好半晌才試探著開口,“小暮,這次的事是我不對。你能不能……讓簡教授和周主任和醫院說一說……”

他看了一眼何暮的臉色,咬了咬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情願開口: “我……我向簡教授道歉。”

何暮臉上的表情仍舊淡淡的:“你如果要道歉,就應該去找簡教授,找我做什麽呢?”

李鵬展被她一句話噎得窘迫,但想到昨天打聽到的院方可能的處理結果,還是強忍著難堪道:“我當時……也是一時沖動,隨口一說。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陷害簡教授的。我……我也沒指望能通t過幾句話就把簡教授怎麽樣,事情發展成後來那樣,我真的沒想到……”

他瞥了一眼旁邊始終埋頭玩手機,從頭到尾都沒有和他講過一句話的周言:“更何況……更何況周主任是我的頂頭上司,我再糊塗也不可能想要得罪他。我真的……真的就只是一時嘴快…..”

周言終於肯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眼神,冷哼一聲:“故意殺人和過失殺人,都是要判刑的,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

“可過失殺人罪不至此啊!”李鵬展語氣急切起來,“我知道我有錯,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們一定要做的這麽絕嗎?一定要置我於死地嗎?”

何暮端起那杯像刷鍋水一樣難喝的咖啡,快到嘴邊,遲疑一下,還是放下了。

她垂著眼用手指輕點了兩下杯壁,繼而擡眼望向對面面色漲紅的李鵬展,語氣仍然毫無波瀾:“好吧,那就用你的話講吧。我的本意也並非一定要把你怎麽樣,更沒有要置你於死地。”

她將那杯咖啡向側邊推了推,不再碰。

“我的目的從來就與你無關,我只是必須要洗幹凈你潑到和沈身上的臟水。如果你覺得我算是防衛過當……”

何暮下頜微動,看起來禮貌又冷淡地輕輕一點:“我可以和你說抱歉。”

“可是你不能這樣做,我也是因為喜歡你啊!” 李鵬展手撐在桌子的邊緣,身體猛地前傾,餐桌被他的動作撞的一晃。

咖啡杯和瓷碟因為桌面的晃動而發出不和諧的撞擊聲,何暮的臉上終於有了平靜之外的表情,她眉頭輕皺:“可是這對我不重要。”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觸到了李鵬展的,他變得更加激動起來,語調也陡然升高:“所以簡和沈對你很重要是嗎?我就是一個你完全不在乎的犧牲品嗎?!”

何暮此時已經重新恢覆了開始的面無表情,平淡的、安靜地註視著他失態。

半晌後,她垂下眼睛很輕地笑了一下,再擡起眼時,帶著點無奈和看上去很真誠的疑惑:“我真的不明白,你們為什麽都要和簡和沈比呢?”

她的表情和語氣讓李鵬展更憤怒。

他捏緊那袋幾乎要被揉碎的糖包,咬牙切齒地問:“你什麽意思?”

何暮沒有直接回答,沈默片刻後忽然提起了一件完全不相幹的事情:“你記不記得,你曾經在醫院撿到過一個黑色的皮夾,裏面有我的照片,所以你把它還給了我?”

李鵬展見她舊事重提,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努力擠出一絲笑:“記得,你的照片很好看,我……”

何暮並沒有容他說完,就帶著一點笑意打斷:“多謝你的誇獎,那兩張照片都是和沈拍的。那也不是我的皮夾,是和沈的。”

李鵬展有片刻的安靜,眼中逐漸浮上不可置信,好一會兒之後,才終於掙紮著說道:“不可能……那兩張照片,我拿出來看過。背面……背面的日期寫的是……”

“2017年和2018年。” 何暮笑著接話。

他此刻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艱澀道:“所以,你……你們早就認識!”

“今年是我們認識的第八年。”

她笑了笑,繼而頗為溫和地詢問道:“你今天出門之前噴了Deep Gloam的香水,對嗎?”

沒等李鵬展的回答,她就繼續含笑說道:“這瓶香水叫做肯辛頓門18號,是Deep Gloam的第一款香水,它背後的故事,就是我對和沈的回憶。”

她擡眼,目光平和而堅定:“你剛剛說得沒錯,簡和沈對我很重要。所以,在我能力允許的範圍之內,我不會讓任何人毫無代價的對他施加傷害。也不會因為任何人的任何話,放棄對他的保護。”

李鵬展瞪大眼睛,說不出話。

他本就不是脾氣多好的人,此時驟然得知這樣的事情,一瞬間只覺得自己被人耍得團團轉。

他從沒反思過自己是不是太過於一廂情願,只覺得自己的付出和真心都被踐踏,因此一股憤怒瞬間湧上,胸膛開始劇烈起伏。

何暮仍然笑著看他。李鵬展卻忽然覺得不認識她了,他明明那麽喜歡她,此刻卻覺得陌生。

她就那樣笑著坐在哪兒,李鵬展忽然發現,她的表情甚至剛剛講話的時的語氣,都和那天在她家樓下碰到的簡和沈一模一樣。

他們笑得那麽得體,也那麽刺眼。

他們憑什麽總能那麽冷靜地、淡然地、高高在上地看著別人狼狽。

李鵬展終於忍不住摔了杯子,卻仍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何暮還是那副平靜的神情,像是一點都沒有被影響。

她先是站起身,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周圍的客人一一道了抱歉。然後叫來服務員,拿起手機,找出付款碼,十分禮貌地略一頷首:“不好意思,碎掉的杯子錢算在賬單裏。”

李鵬展死死地盯著她一連串的動作,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都能讓他想起那天的簡和沈。連他自己此刻的憤怒與難堪,似乎都與那天別無二致。

何暮結完帳,望向還坐在原地的李鵬展,依舊用剛才和服務員說話一樣的語氣,禮貌地、溫和地、彬彬有禮地朝李鵬展牽動了一下嘴角:“我們在這裏已經打擾到其他的客人了。這實在很失禮,我覺得應開離開了。我也確實還有其他的事,你自便。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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