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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晨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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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晨昏 (2)

何暮出差是為了帶著As Life三款香水參加中東國際香水博覽會。

這個系列的定價在國內市場不算低,但是在中東奢華香氛市場卻只算平價,且其中使用的龍涎、乳香等昂貴香料恰好貼合當地偏好。因此,為期五天的博覽會接觸了不少理想的經銷商,會後她又留了兩日詳談,一來二去,在迪拜待了整整一周。

返程那日,甫一落地京市機場,吳迪就長舒一口氣:“呼……還是家裏的空氣新鮮啊!”

何暮看著她雀躍的樣子,不禁輕笑。

吳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暮總,您等會兒是先回家還是直接去公司?我跟司機說一聲。”

何暮正在打字的手微微一頓,隨後點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的發送按鈕。

她朝吳迪搖搖頭:“沒事,不用管我了,讓司機送你們回去吧。” 笑了笑又補充,“你們明天也不用去公司了,好好休息一天。”

“好嘞,謝謝暮總!”

走出到達出口,在看見簡和沈之前,何暮先看到了一束濃烈鮮艷的玫瑰。

機場大廳的燈光無論何時都亮得刺眼。簡和沈一身炭黑色的羊毛大衣,內搭一件灰色立領針織衫,下身是一條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褲。

那束玫瑰被他捧在懷裏,就在亮與暗的交界處盛放。

玫瑰實在是一種太過於詩意的花朵。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不論處在何種語言與文化背景之下,人們似乎都不約而同地用它來歌詠愛情。

中國人說 “折得玫瑰花一朵,憑君簪向鳳凰釵 ”,英國人說 “我的愛人像朵紅紅的玫瑰,在六月裏迎風初開”。

離別與重逢,相愛與思念,人們總是在情意最濃稠的時刻,為愛人獻上鮮紅的玫瑰。

何暮走近簡和沈,從他的懷中接過那束熱烈的玫瑰:“A red red rose.” 她輕聲念道。

迪拜此時還是30度的高溫天氣,何暮上飛機前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簡和沈將臂彎處挽著的一件大衣披在何暮身上,又細細替她圍好圍巾,指尖擦過她頸側時微微一頓:“走吧,回家。”

“嗯。”何暮緊了緊懷裏的那束花。

隨後出來的吳迪和一同出差的市場部經理恰好看到這一幕。

兩人驚訝地對視一眼,又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隨後默契地轉身走向另一側的電梯,誰也沒多嘴。

上車後,簡和沈沒立刻啟動引擎,而是遞給何暮一個深棕色的小玻璃瓶。

何暮疑惑又訝異地略微睜大了眼:“這是?”

她其實已經猜到了,這樣子的瓶子她再熟悉不過,在產品研發期幾乎每天都要見上許多——這是香水的樣品瓶。

“打開聞聞。” 簡和沈笑著指指那個小瓶子。

何暮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旋開瓶蓋,卻沒有直接湊近。

她熟練地在腕內側輕點一下,擡手懸停在鼻端寸許,屏息,再由淺至深地吸氣。

薄荷、杜松子、香檸檬,在清涼微醺的前調之t後,漫上一陣清冷又深邃的玫瑰香氣,保加利亞玫瑰和藏紅花在空氣中交纏而上,然後逐漸被紙莎草和白麝香幹燥且帶有煙熏感的暖意緩緩包裹住。

何暮將手腕放下:“這瓶香水叫什麽名字?” 她輕輕地用另一只手的掌心,覆上那截香氣未散的手腕,那裏還殘存著薄荷的清涼和白麝香的暖意。

“你來給它取個名字吧。” 簡和沈靜靜看著她。

何暮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幹燥溫暖的玫瑰香氣從鼻尖湧入胸腔帶來恒久不散的溫存。

“就叫……晨昏吧。”

「晨昏」的英文名同樣也叫做Deep Gloam,作為首支品牌同名香水,一經上市就反響熱烈。

月度總結會上,吳迪拿著晨昏的業績表,嘖嘖稱奇:“晨昏剛上市一個月,已經幾乎追平肯辛頓門18號剛推出時首個季度的銷售額了。”

公關部的周周也難掩興奮:“晨昏的ROI高的驚人!” 她看向何暮,“話說回來,我記得當時肯辛頓門18號,就是暮總忽然之間,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了個配方。這次又是,跟變魔術似的,連試香會都沒過就直接投入生產了,沒想到竟然還真成了!”

她面臉喜色地一拍手:“怎麽感覺每次一到危急關頭,暮總你就能甩出一個救命的配方,真神了!”

何暮笑笑:“神的不是我,是調香師。” 她輕輕摩挲了一下手邊香水的瓶身上鑲嵌的金屬銘牌。

「晨昏」的包裝瓶和Deep Gloam 其他香水都不太相同。

瓶身的形狀是一樣,但正面中間的位置鑲嵌了一個約4厘米長、2厘米寬的長方形金屬銘牌,最上面刻著一行英文小字——Deep Gloam By Owen,下面是香水的中文名——晨昏。

“不管怎麽樣,我們的資金鏈算是盤活了。” 王天的神色和上個月相比簡直判若兩人,他咧嘴看著銷售報表,“回籠的資金能批給我一部分做As Life的下一步營銷嗎?”

“行。”何暮笑著點頭,“周周,你也著手看看合適Seeding的藝人。之前因為資金的問題,這部分占比最重的預算被砍掉了。等德杉的資金到位,就可以重新啟動了。”

“誒!沒問題!” 周周眼珠一轉,趁著何暮看起來心情不錯,試探著問,“暮總,其實還有個省錢,甚至能賺錢的辦法,你想不想聽聽呀?”

何暮挑眉:“省錢這兩個字,可很少出現在你嘴裏,說來聽聽。”

周周嘿嘿一笑:“我認識的一個綜藝制片人,最近要做一個品牌策劃主題的職場綜藝。一位品牌創始人帶三位當紅藝人為一組,一共兩組嘉賓分別策劃兩個品牌,各自經營,有點職場競技的意思。”

她見何暮沒有露出反感的神色,接著道:“對方找過來,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何暮沒有立刻回答,但也沒斷然拒絕。

周周趁熱打鐵:“占用時間不多的,況且這是多好的宣傳機會啊,如果到時候同組的藝人身上沒有競品,還可以請他們給個友情價,幫忙宣傳一下咱們的產品,一舉好幾得啊暮總!借力打力能省好大一筆營銷費呢!”

“確實是個好機會,尤其是我們現在正需要噱頭推產品和擴客源。” 王天也跟著附和。

“好吧。” 何暮最終點頭,看向周周,“你和他們繼續聊吧,如果一切都合適的話,我就參加。”

“Yes! ” 周周俏皮地做了個敬禮的動作。

第一期節目的錄制定在十一月中下旬。

棚裏搭建出來的會議室場景需要用大量的強光燈模擬日光。一閃而過的光掃過何暮的面部,讓她忍不住瞇了瞇眼。

耳機裏立刻傳來導播的提示:“何暮老師,註意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專心聽主持人的提問:“暮總,能跟我們分享一下您創辦Deep Gloam時的想法來源嘛?看看能不能給大家提供一些靈感。”

何暮微笑著點頭:“當然,Deep Gloam 創立的初衷其實很簡單。我一直覺得,氣味是有記憶的。它不像照片能定格畫面,也不像聲音能留存語調,卻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突然拽著你跌回某段時光 —— 可能是雨後草地的腥氣,可能是舊書裏夾著的幹花味。”

她稍作停頓,指尖在桌面上輕點了幾下:“做品牌,就要把它的核心DNA刻在每一款產品裏。Deep Gloam 的核心理念是用香氛講述故事,記錄人生。那麽我們的每一款香水,都會有它獨一無二的故事和記憶。”

“那晨昏呢?” 出聲的是一位剛剛靠一部偶像劇在網絡上帶起不小討論度的當紅女藝人。

周周前不久才聯系過她的經紀人,商討短期代言。此時大概是想在何暮這裏提前賣個好,因而特意提起了最近銷售火爆的晨昏。

“我最近只要在網上搜香水,就會刷到有人推薦晨昏,所以超級好奇,它背後有什麽故事?”

何暮目光落在會議桌側面的一扇窗戶上,玻璃外的強光燈照射進她的眼睛,讓她再次不可自控地瞇了一下眼。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掩去強光照射後的酸意,嘴角緩慢地帶上一點極淺的笑意:“晨昏確實有點不一樣。”

她笑笑,眉眼舒展了些:“不過,其實晨昏是 Deep Gloam 所有的香水裏,唯一一支我沒有參與策劃的香水。所以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在調制它的人的眼裏,那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說起來晨昏好像也是Deep Gloam第一支在包裝上標註了調香師的香水啊。” 另一位年輕的女嘉賓接話。

“嗯,對。” 何暮眼裏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身經百戰的主持人,很敏感地嗅到了一點不尋常的味道,趕忙追問:“所以這位調香師,是有什麽特別的嗎?”

何暮倒也沒有掩飾。她語氣坦蕩又輕柔,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晨昏的調香師……是我愛的人。 ”

現場其他人在極其短暫的安靜之後,爆發出一片起哄聲。

人們總是會對於別人的情感問題生出高漲的好奇,立刻有人追問:“你的愛人嗎?”

導演倒也沒有制止這個偏離了軌道的話題,畢竟這種事,後期炒作好了,不失為一個熱點。

何暮卻輕輕搖了搖頭:“是我曾經的愛人。”

提問的人霎時有些尷尬,怕不小心碰到何暮的傷心事。但她看何暮的笑容始終溫和,神色也坦然自若,並不像因此十分傷心的樣子。

那人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鏡頭,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問道:“既然愛他,為什麽要分開?”

何暮垂下眼睛,安靜了片刻,臉上的笑意也收斂幾分,就在那人忍不住要轉移話題的時候,她終於輕聲開口:“因為喜歡讓人沖動,愛讓人思慮。”

她擡手將因為低頭而垂落的碎發別至耳後,手腕自鼻尖劃過,指尖掠過耳垂,帶起一縷恍有共鳴的香氣。

薄荷的清涼和紙莎草的幹燥,裹著微醺的玫瑰香,又留下白麝香的暖意,像某個永遠留在記憶裏的清晨與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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