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見死不救?

關燈
24. 見死不救?

細胞的采集和制備進行的都很順利,回輸完成之後,簡和沈每隔一天的下午會專程到醫院,檢視劉永平的臨床數據和身體狀態,通常是下午四點,很有規律。

何暮公司事務繁忙,每天只是來探望一下,並不長留。但她大抵有那麽點兒私心,大多數時候,都會盡量將探望時間同樣安排在四點前後。

這日,剛走到病房門外,何暮就聽到一陣不同往常的吵鬧交談聲,不由蹙了蹙眉。

劉永平住的是特需病房,應當很安靜。

她推門而入,只見病房內除了長期留在這兒照料的劉萍、齊明母子還有劉靜以及另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妻。

“哎呦,小暮來了啊。” 坐在沙發上的劉萍回過頭,沖剛進來的何暮招招手,“快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她指著那女人說道:“這是你表哥的表姑胡玲,你也叫表姑就行。” 接著又指了指她旁邊看起來有些瑟縮的中年男人,“這是你表姑父。”

胡玲起身迎上幾步,滿面堆笑攥住何暮的手:“哎呀,這就是小暮啊,頭回見,真漂亮。”

劉永平需靜養,唐駿早有叮囑,如無必要,最好不要讓不相關的人來打擾,盡量婉拒探望。

但是北方一些地區有探病送紅包的禮俗,探望病人的時候送一個紅包,裏面包上一些禮錢,即有表達關切之意,也討個早日康覆的好彩頭。因著何暮不讓人探望,劉萍之前就抱怨幾次,連禮錢都收不了。

此番何暮一聽說是劉萍家裏的親戚,只以為又是她心思活動,所以不遵醫囑。

何暮心下微慍,但來探病的人畢竟是好意,至少要以禮相待。

她只得朝胡玲略頷首,禮貌道了聲:“你們好。”  客氣是客氣的,態度卻很疏離。

對方倒是笑著連連道好,顯得很是熱絡。

何暮正要借口打電話,出去躲一躲清凈,就聽劉萍開口道:“小暮啊,你表姑這次來,是有事請你幫忙。”

何暮暗自皺眉。她和這個八桿子打不著的表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不知怎麽會有事請她幫忙。

胡玲連忙接話:“是,是,小暮你先坐,坐下說。”

何暮瞥向劉靜,對方遞來一個眼色,她只好找了個離沙發有點距離的位置,拿了把椅子,在劉永平的病床邊坐下了。

“是這樣,我爸,得了跟你外公一樣的病。情況比你外公還要嚴重。” 胡玲嘆了口氣,“能用的辦法都用了。聽你姨說,你外公做的這個基因治療效果很好,我們就想著也試試。”

何暮並沒有接話,仍抿唇看著他們。

胡玲夫妻對視一眼:“我聽你姨和你表哥說,你和負責給你外公治病的那個簡教授很熟,能不能幫表姑跟他說說,我們也想參加他這個臨床試驗。”

何暮聞言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劉萍和齊明。

她向來面熱心冷,即使表面看起來客客氣氣,但實際上她覺得不行就是不行,不好就是不好,面無表情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十分冷淡。

劉萍把人直接叫到醫院,當著老爺子的面說這件事,就是思忖著何暮顧及她外公在場,不會當面讓人不來臺。

可何暮這一眼掃來,劉萍一時心裏也有點發虛。

大抵是因為早些年間的腌臢事,近幾年劉萍每每對上何暮,總有些心虛氣短。

倒不是因為真的愧疚,而是他們一家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要靠著何暮一家的接濟維持生活。

當年老房子拆遷分了一筆拆遷補償,劉永平一分為五,自己留一份,四個子女各一份。補償款數額不小,但分到每家手裏,卻也沒有想象的多。

齊明不爭氣,一朝有了錢,便開始花天酒地,揮霍無度,奢侈品流水一樣的買,去了一趟澳門又沾了賭,沒幾年那筆錢就被揮霍一空,甚至連兩位老人手裏的錢都被迫拿出來替齊明還了賭債。

何重山和劉靜生意做的不小,何暮這幾年自己創業也算是蒸蒸日上,一家三口逢年過節給兩位老人的紅包、生活費從來沒有含糊過。

老人平常沒什麽花銷,又心疼大女兒家日子過的艱難,每次收到的錢幾乎全都給了劉萍。

何暮心裏明白,只是不願意費心思同他們計較。左右那些錢對她而言也不值一提,就當是買老人一個舒心也就罷了。

只是她不提,劉萍卻並不能不忐忑。拿人手軟,何暮又因為早年間的事同他們一家關系緊張,天知道那天她就把這筆錢斷了。

此時她看著何暮的神色,滿心忐忑會惹她不痛快,但話已至此,胡玲又在一邊殷殷切切地看著她,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幫腔:“小暮啊,你表姑家困難,你一句話的事,幫幫她吧。”

“要不就幫著跟簡教授說說?” 劉永平年紀大了,心軟,又多少有點同病相憐的意思,也跟著開了口。

何暮這才擡起眼,先是沖胡玲夫婦擡了擡嘴角,看似笑了一下,語氣客氣但也沒什麽起伏地開口:“簡教授的臨床試驗,針對的是多發性骨髓瘤的早線患者。我剛剛聽您的意思,您父親已經多次覆發了,對嗎?這已經不符合簡教授的入組標準了。”

“是。”胡玲面帶愁色地點頭道,“我們來前問過醫院大夫,人家說我們不合格。所以才想著來找你幫忙……”

何暮面上仍帶著笑,緩聲建議:“那您可以再詳細咨詢一下醫生。據我所知,市面上已經有完成全部臨床試驗,正式上市,且專門針對多次覆發患者的免疫治療藥物。對你們來說,那應該是更適合,也更穩妥的選擇。”

胡玲瞬間面露難色:“是,是,醫生說過……可那些……太貴了……一次治療就要幾十到一百多萬,還可能更貴,我們實在治不起啊!我們聽說參加試驗是免費的,所以……”

原來如此。

何暮沈默了片刻,看著胡玲,神色認真道:“表姑,治病用藥不是小事。研究人員設定入組標準,一定有他們的道理,我們還是要尊重專業人員的判斷。”

“可是……” 胡玲還要再說什麽,門口卻忽然傳來幾聲敲門聲。

何暮起身去開門,打斷了胡玲還未說完的話。

她打開門,便看到簡和沈和唐駿站在門外,後面還跟著簡和沈的助手Steven還有項目組的臨床負責人維爾森博士。

Steven 是一個身材很壯碩的白人男生,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搞科研的,倒像是個健身教練。

他咧開嘴很熱情地同何暮打個了招呼:“Hi, Oriana!” 他陪同簡和沈來的次數多了,跟何暮也不算陌生。

“Hi, Steven.” 何暮也笑著回應,又朝唐駿和維爾森博士點頭致意,“Doctor Wilson, 唐醫生。”

說完她才看向最前方的簡和沈,停頓片刻,輕聲道:“簡教授。”

簡和沈對她笑笑,向屋內看了一眼:“有客人?方便嗎?”

何暮點頭:“沒關系,進t來吧。”

“簡教授來啦!” 劉永平邊招呼著邊想從床上坐起身來。

簡和沈立刻上前幾步,十分體貼地扶了他一下,溫聲道:“外公,不必客氣,您躺好。”

“誒誒。”劉永平連聲應著。

簡和沈轉而朝劉靜一頷首:“伯母,打擾您會客,抱歉。”

劉靜忙擺手:“不打擾,不打擾。”

簡和沈回過身繼續對劉永平道: “我剛剛和唐醫生確認了您身體的各項指標,恢覆的不錯。今天的狀態也很平穩。您自己這兩天覺得有什麽不適嗎?”

劉永平搖搖頭:“沒有沒有,都挺好。比之前精神多了。”

簡和沈溫和笑笑:“那就好,您有任何問題,就找唐醫生,他會即時把您的情況同步給我和周主任。”

“好好。” 劉永平感激又不好意思地笑道:“辛苦您了啊,簡教授。我這也沒什麽大事,還要勞煩您一趟趟的親自過來。”

“應該的。” 簡和沈躬身,安撫地拍了拍劉永平擱在床邊的手臂,“我親自來確認,您和家人都更安心。”

“是,是這麽回事兒。”劉永平笑呵呵道,“簡教授您站在這兒,我就踏實!”

簡和沈也跟著一起笑了幾聲,隨即直起身,客氣道:“不耽誤您會客。外公,我們下次見。”

一旁胡玲見他要走,情急之下猛地搶上前:“簡教授,等等!”

簡和沈腳步一頓,轉過身。目光卻恰好撞見側旁的何暮微蹙著眉,對他極輕地搖了下頭。

簡和沈幾不可察地微一頷首,然後看向出聲的胡玲,很禮貌地微笑著說道:“抱歉,女士,如果您有什麽事情需要和我探討,可以和我的助手預約時間。” 他朝Steven的方向一示意,便幹脆利落地轉身欲走。

Steven 聽不懂中文,但看得懂簡和沈的手勢,他順手拽了唐駿幫忙翻譯,上前一步,準備代替簡和沈同胡玲周旋。

胡玲卻擡手一下將他推開。

她情急之下用了不小的力氣,Setven 一時沒有防備,將近190的個子竟直接被胡玲推的一個踉蹌,連帶著旁邊的唐駿都被撞後退了兩步。

“簡教授,我就說一句話。” 胡玲推開Steven 和唐駿之後搶上前去,竟伸手就要去拽簡和沈的衣袖。

簡和沈看著被推開的Steven和唐駿,蹙起眉,腳下快速向側半步,不動聲色地躲開了胡玲伸過來的手。

簡和沈此人極重修養,他自己如此,也希望別人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至少能保持最基本的禮儀。如果說先前是因為收到何暮的暗示,而不欲與對方多做糾纏,那麽此刻卻真切地覺得這位女士實在失禮。

他站定在原地,身形未動,只略微側過了頭,似乎是在等胡玲的下一句話。

他身形高大,胡玲要仰起頭才能與他對視。此時他低垂著眼,側過的小半張臉神色冷淡,明明面無表情,可胡玲卻從他神色中感受到了十分明顯的不耐。

她收回落空的手,在衣擺上搓了搓,十分局促地開口:“我爸……也得了和劉叔一樣病,您能不能也幫我們治一治啊”

簡和沈聞言眉心一動,終於將身子轉過了來,正對她。

胡玲見似乎有希望,趕忙繼續道:“我是聽我弟妹說這病您能治,昨天掛號咨詢,大夫說要問問您意見,可今天上午又說我們不符合條件,治不了……我們實在沒法子了……”

唐駿靠近簡和沈,低聲道:“吳副主任今天上午確實送來一個病例。但患者目前需要接受四線治療,不符合受試者需求。而且患者最近檢查出了活動性乙肝。” 他稍頓,又貼心地用英文給簡和沈解翻譯了一遍:“Chronic Hepatitis B

,

這是硬性排除標準。”

簡和沈點頭表示了解,看向胡玲,遺憾地開口:“實在抱歉,女士。令尊的病癥,確實不符合進行基因免疫治療的基本條件。”

“我們不治肝,不治肝。”胡玲急道,“我們就治骨髓瘤。您就救救我爸吧。您都沒見過他,怎麽就說不能治?”

唐駿無奈地上前半步,擋在簡和沈的身前:“女士,您父親的情況,我了解過。您的首診醫生應該也已經詳細跟您解釋過了,乙肝患者進行免疫治療會破壞免疫機制,有極大的風險導致乙肝惡化,甚至引發急性肝炎或者肝衰竭。”

“可是我們不治肝啊!”

胡玲病急亂投醫,已經聽不進去唐駿的解釋,只是一味想抓住簡和沈這跟救命稻草。

她見簡和沈不為所動,焦躁地拔高聲音:“簡教授,您這是見死不救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