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Raudra怒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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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Raudra怒04
他連小狗都忘了。關潮早已接受李青元忘記了那時候的人和事，可還是沒能接受他連小狗都忘了。
忘記為它擔憂，為它痛苦，為了它在公園裏收集松果和花瓣，因為生病的它一遍一遍跑醫院卻又不忍心看。忘記大晚上陪著豆豆來自己房間看狗，那時候李青元明明很喜歡冰激淩，卻說覺得養不好而放棄了。
但這也不過是一個閃念，畢竟這不是任何人的錯。他只是想到冰激淩短暫的一生只擁有過很少的愛，現在連其中一份愛也被遺忘了。
Luna粗壯的大尾巴轉著圈打在他腿上，關潮實在沒法再分神來傷感，只能專心抱著眼前這一只。
李青元有些迷茫地看向杜雙：“拍《群青》的時候……那你也知道？”
“當然，那只狗還是我撿的，我們一起取了名字，關潮天天帶來劇組上班。”
“那你怎麽沒告訴過我？”李青元語帶委屈。
“是我不告訴你嗎？”杜雙拔高了聲音，一手叉著腰，“明明是你自己說別和你提起拍那部戲時的任何事，一說起你就捂著耳朵說頭疼！”
李青元的聲音逐漸心虛地小下去：“有撿到小狗這種事也是可以說的……”
“少爺，我可伺候不了你。”杜雙把棒棒糖塞回嘴裏，“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杜雙施施然離開他身邊，李青元只好用揉搓狗頭緩解尷尬。Luna被兩個人簇擁著，開心得不知天地為何物，舌頭歪在嘴巴外面也忘了收回去。
“她真乖。”關潮讚嘆。
“嗯，Luna是特別好的小狗。”
Luna聽懂人在誇她，更加得意得飄飄然。
黃熠澤原先在另一個角落裏，席地而坐，抱著膝蓋縮在一邊。此時他慢慢起身走近狗，在距離一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Luna看到有人接近，又警覺起來，收起笑容變回一臉嚴肅的樣子，只是舌頭仍然耷拉在一邊。
黃熠澤和Luna大眼瞪小眼，終於開口問李青元：“我……能摸嗎？”
“當然可以。”李青元對Luna下達指令，“Luna，趴。”
Luna乖乖趴下，把腦袋放在兩只前爪之間，擡起眼睛看人。
黃熠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從狗的腦袋摸到身體。Luna習慣了他的撫摸，尾巴又慢慢搖起來。
“你怕狗嗎？”李青元問。
“我不怕。”黃熠澤回答，“就是她實在……太大了，我有點緊張。”
“和她相處久了就知道，她是只非常細心體貼的小狗。”李青元講起狗就很溫柔，“最開始她高興時會撲我，但我受過傷，所以告訴她不可以撲人，後來她就再也不會那麽做了。”
Luna的耳朵時刻準備著，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就立起來捕捉信息。狗狗看起來越乖，關潮越是觸景傷情。Luna好像也捕捉到他的傷感，立刻坐起來，把自己的頭送到關潮手心裏。
“元兒。”何文常站在邊上喊，“我們人都齊了，帶Luna來準備吧。”
關潮第一次聽何文常喊李青元。拍戲時何文常也是戴老師、戴橋地叫，原來他只叫李青元名字最末的一個字，帶一點含糊的兒化音。
於是他有點緊張起來，對李青元說：“李老師，我們過去吧。”
李青元一楞，驚訝地看向他：“你一直這樣叫我嗎？”
“沒有。”關潮說，“那時候叫你角色的名字，可現在沒有角色可叫了。”
“那叫我的名字，可以嗎？”李青元說，“我喜歡被這樣叫。”
“好。”
黃熠澤默默在兩人身後摸狗。他覺得自己總是有點讀不懂空氣，他現在太喜歡狗了，還好有狗。
排練的第一天按照慣例沒有劇本，只是通過身體練習彼此熟悉。最開始的訓練是對視，為了配對先要閉著眼睛出石頭剪刀布，出拳相同的湊成一對。第一次關潮出石頭，沒有人與他匹配，只好把Luna的爪子勉強看作石頭。
Luna雖然不明所以，但和人類做一樣的事就很開心，昂首挺胸地站在關潮對面看著他。原先還很嚴肅，看著看著就露出笑容。關潮被可愛得暈頭轉向，可還記著Luna現在是和大家一樣的同事，於是堅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圓眼睛。
看人類不為所動，Luna又漸漸收起笑容，變回威嚴的小狗警官。
第二輪關潮、李青元和何文常都出了剪刀，三人重新出拳，關潮依然與李青元相同。
重逢後與李青元見過幾面，還是第一次再這樣看他的眼睛。李青元的眼睛還是澄澈而深邃，從前關潮只要看著它們，心就能夠平靜。可如今——
關潮勉力讓自己專註眼下，但腦海裏依然閃過太多紛亂的畫面。這雙眼睛像是開關，打開很多他棄置已久的模糊的回憶。
在他最迷戀李青元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睛也不會坐立難安。那時候他想得很純粹，而現在他的心太雜亂。
關潮幾乎是祈禱著這段時間快些結束，眼睛的交流實在太過直白，李青元的目光越是誠摯坦然，他越是焦躁不安。就在他幾乎要覺得沒法將平靜的面具維持下去的時候，終於聽到停止的口令。
關潮背過身去，才敢長長吐出一口氣。
最後一組練習抽到黃熠澤，關潮的精神總算舒緩下來。黃熠澤生了雙漂亮的桃花眼，做偶像時又很註重與鏡頭的互動，一雙眼睛看起來明亮又多情，使人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黃熠澤專註而認真，在這樣平靜的鏈接裏，關潮的焦躁被撫平了許多。
這時候他的心又很純粹，使他想起最開始認識李青元的時候。關潮在安靜的空氣裏分神想，他曾經為了忘記李青元想辦法去了很多劇組嘗試，都不見效；但如果這樣的機會早一點出現，也許能讓他早一點釋懷。
原本一切順利，何文常卻不知什麽時候帶著Luna來制造障礙。Luna繞著他的腿打轉，在他腳下坐下來，也擡頭看著他。過了一會又繞著黃熠澤去聞，黃熠澤表情僵硬地硬撐了幾秒鐘，還是繃不住捂著臉蹲下來。
Luna見狀更加興奮，湊上去搖著尾巴從頭到腳地嗅聞。黃熠澤下意識用笑容緩解緊張，但意識到整個排練室裏只有自己的聲音，又尷尬地站起來，試圖回歸練習。
看到黃熠澤實在沒法應付，何文常總算大發慈悲喊Luna回到他身邊，黃熠澤也終於能夠開始平覆自己的表情。關潮始終平靜地等著黃熠澤，用自己鎮定的目光安撫他。曾經李青元就是這樣引導他，他現在已經能夠引導別人。
練習結束後，Luna得意地回到李青元身邊求誇獎，剛剛成功騷擾黃熠澤也算是一件成就。
黃熠澤則蹭到關潮身邊，小聲說：“關老師，不好意思啊。”
“嗯？”關潮差點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沒事的，是練習而已，沒什麽不好意思。”
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說：“你別叫我老師了吧。”
黃熠澤很認真：“可您是前輩啊。”
關潮笑：“我怎麽成前輩了呢？在這一行你是我的前輩呀。”
“您演戲比我早，當然是我的前輩。”黃熠澤說，“那叫哥好不好？潮哥。”
“當然好。”
Luna站在排練室一整面墻的鏡子前跑來跑去，歪著頭看鏡子裏的自己。關潮一邊應答著黃熠澤，一邊看狗玩耍。
黃熠澤就靜靜坐在關潮身邊，過了一陣子，又湊上前小聲說：“潮哥，何導會不會對我不滿意？”
“何導為什麽要對你不滿意？”
“因為我剛剛表現不好啊。”黃熠澤說，“而且只有我不好。”
關潮把餘光從Luna身上收回來，將全部的目光都轉向黃熠澤：“你沒有表現不好，別那麽緊張。這不是考核，你把它當成小貓的打鬧，既是游戲也是練習。何況你做得很好，只是何導想讓你和Luna更熟悉一點——我最開始比你差得多呢。何導既然選擇了你，他肯定相信你。”
黃熠澤很想說正因為不是何文常選擇的他，所以他才在何文常面前沒自信。但這麽說好像有點坦率過頭了，最終還是憋了回去。
關潮卻好像看出他想說什麽，補充道：“不管是怎麽選擇的，既然他做了決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黃熠澤很誠懇地看向他：“潮哥，我會好好向你學習的。”
關潮總覺得有哪一環出錯了：“我不是專業的，有什麽可學的？”
“是呀，你不是專業的，我也不是專業的。”黃熠澤說，“所以才剛好可以學習。”
於是每到休息的空檔，黃熠澤都像小尾巴一樣跟在關潮身邊。由於Luna也喜歡跑來找關潮玩，一天下來，黃熠澤倒是和Luan相處自在了很多。
排練結束時，何文常站在鏡子前說：“第一幕我暫時的想法是，李青元演男主角科斯佳，關潮是女主角妮娜。科斯佳寫了他抽象的，具有象征意義的，莫名其妙的，不被看好的戲劇，邀請妮娜來表演。你們覺得怎樣？”
晚上李青元和杜雙都陪何文常在工作室待到很晚，排話劇只是忙裏偷閑的樂趣，他新的電影項目還在籌備。Luan已經趴在椅子下面睡著了，李青元打開手機，點進關潮的微信頁面。
他換了手機，對話框空空如也。關潮的微信名就叫“觀潮”，頭像是一只掛在樹上的紫色兔子氣球，他不知道以前是不是這樣。
打開朋友圈，內容是三天可見，他只能看到最新一條。是剛剛發的Luan，四張照片，微笑的，吐舌頭的，縮成一團的，搖尾巴的。
杜雙路過他身邊，看到他手機屏幕上滿屏的狗，問：“幹嘛呢，真狗在旁邊還欣賞照片？哎，這張可愛，你發我。”
李青元從照片頁面退出來，她才看到是關潮的朋友圈。
李青元放下手機，擡頭問她：“你之前說在劇組撿過狗，有照片能給我看看嗎？”
“為什麽給你？”杜雙說，“我都說了，之前你不樂意聽，以後也別來問我。何況是關潮的狗，你去他那裏看不就好了。”
“他的朋友圈看不到。”李青元無奈，“否則我也不想送上門再被你說一次……”
“啊？”杜雙睜大眼睛，“我記得是有的啊，難道刪掉了嗎？”
她打開手機，冰激淩的照片依然是關潮為數不多的幾條置頂之一。
“誒……”杜雙還沒來得及開口，瞥到李青元手機上空空如也的頁面，忽然收住了聲。
“怎麽了？”
“沒什麽。”
“怎麽會沒什麽。”李青元看著她，差不多是在懇求，“你不想給我看，就說給我聽吧。”
杜雙把手機收進口袋：“他屏蔽你了。我想起來了，之前和他說過，你不想回憶那時候的事，也許他因此把那時候發的東西都對你隱藏了。”
李青元垂著眼睛沈默了片刻，忽然問：“他是不是討厭我？”
“怎麽會？他為什麽要討厭你？”
“不知道，我有一種感覺，很奇怪……”李青元低聲重覆，“很奇怪。”
杜雙嘆氣：“如果他討厭你，幹嘛要發你的狗？”
“Luna是Luna，我是我。”李青元說，“他喜歡Luna，是因為Luna很可愛，但和我沒關系。”
杜雙知道他因為失去記憶沒有安全感，一向很縱容他，此時也拿他沒有辦法：“你幾歲了，還看著朋友圈分析別人討不討厭你？如果實在在意，你就自己去問他吧，反正我說的你也不相信。如果他真的不喜歡你，那你再討厭一點也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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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為它擔憂，為它痛苦，為了它在公園裏收集松果和花瓣，因為生病的它一遍一遍跑醫院卻又不忍心看。忘記大晚上陪著豆豆來自己房間看狗，那時候李青元明明很喜歡冰激淩，卻說覺得養不好而放棄了。
但這也不過是一個閃念，畢竟這不是任何人的錯。他只是想到冰激淩短暫的一生只擁有過很少的愛，現在連其中一份愛也被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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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元有些迷茫地看向杜雙：“拍《群青》的時候……那你也知道？”
“當然，那只狗還是我撿的，我們一起取了名字，關潮天天帶來劇組上班。”
“那你怎麽沒告訴過我？”李青元語帶委屈。
“是我不告訴你嗎？”杜雙拔高了聲音，一手叉著腰，“明明是你自己說別和你提起拍那部戲時的任何事，一說起你就捂著耳朵說頭疼！”
李青元的聲音逐漸心虛地小下去：“有撿到小狗這種事也是可以說的……”
“少爺，我可伺候不了你。”杜雙把棒棒糖塞回嘴裏，“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杜雙施施然離開他身邊，李青元只好用揉搓狗頭緩解尷尬。Luna被兩個人簇擁著，開心得不知天地為何物，舌頭歪在嘴巴外面也忘了收回去。
“她真乖。”關潮讚嘆。
“嗯，Luna是特別好的小狗。”
Luna聽懂人在誇她，更加得意得飄飄然。
黃熠澤原先在另一個角落裏，席地而坐，抱著膝蓋縮在一邊。此時他慢慢起身走近狗，在距離一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Luna看到有人接近，又警覺起來，收起笑容變回一臉嚴肅的樣子，只是舌頭仍然耷拉在一邊。
黃熠澤和Luna大眼瞪小眼，終於開口問李青元：“我……能摸嗎？”
“當然可以。”李青元對Luna下達指令，“Luna，趴。”
Luna乖乖趴下，把腦袋放在兩只前爪之間，擡起眼睛看人。
黃熠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從狗的腦袋摸到身體。Luna習慣了他的撫摸，尾巴又慢慢搖起來。
“你怕狗嗎？”李青元問。
“我不怕。”黃熠澤回答，“就是她實在……太大了，我有點緊張。”
“和她相處久了就知道，她是只非常細心體貼的小狗。”李青元講起狗就很溫柔，“最開始她高興時會撲我，但我受過傷，所以告訴她不可以撲人，後來她就再也不會那麽做了。”
Luna的耳朵時刻準備著，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就立起來捕捉信息。狗狗看起來越乖，關潮越是觸景傷情。Luna好像也捕捉到他的傷感，立刻坐起來，把自己的頭送到關潮手心裏。
“元兒。”何文常站在邊上喊，“我們人都齊了，帶Luna來準備吧。”
關潮第一次聽何文常喊李青元。拍戲時何文常也是戴老師、戴橋地叫，原來他只叫李青元名字最末的一個字，帶一點含糊的兒化音。
於是他有點緊張起來，對李青元說：“李老師，我們過去吧。”
李青元一楞，驚訝地看向他：“你一直這樣叫我嗎？”
“沒有。”關潮說，“那時候叫你角色的名字，可現在沒有角色可叫了。”
“那叫我的名字，可以嗎？”李青元說，“我喜歡被這樣叫。”
“好。”
黃熠澤默默在兩人身後摸狗。他覺得自己總是有點讀不懂空氣，他現在太喜歡狗了，還好有狗。
排練的第一天按照慣例沒有劇本，只是通過身體練習彼此熟悉。最開始的訓練是對視，為了配對先要閉著眼睛出石頭剪刀布，出拳相同的湊成一對。第一次關潮出石頭，沒有人與他匹配，只好把Luna的爪子勉強看作石頭。
Luna雖然不明所以，但和人類做一樣的事就很開心，昂首挺胸地站在關潮對面看著他。原先還很嚴肅，看著看著就露出笑容。關潮被可愛得暈頭轉向，可還記著Luna現在是和大家一樣的同事，於是堅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圓眼睛。
看人類不為所動，Luna又漸漸收起笑容，變回威嚴的小狗警官。
第二輪關潮、李青元和何文常都出了剪刀，三人重新出拳，關潮依然與李青元相同。
重逢後與李青元見過幾面，還是第一次再這樣看他的眼睛。李青元的眼睛還是澄澈而深邃，從前關潮只要看著它們，心就能夠平靜。可如今——
關潮勉力讓自己專註眼下，但腦海裏依然閃過太多紛亂的畫面。這雙眼睛像是開關，打開很多他棄置已久的模糊的回憶。
在他最迷戀李青元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睛也不會坐立難安。那時候他想得很純粹，而現在他的心太雜亂。
關潮幾乎是祈禱著這段時間快些結束，眼睛的交流實在太過直白，李青元的目光越是誠摯坦然，他越是焦躁不安。就在他幾乎要覺得沒法將平靜的面具維持下去的時候，終於聽到停止的口令。
關潮背過身去，才敢長長吐出一口氣。
最後一組練習抽到黃熠澤，關潮的精神總算舒緩下來。黃熠澤生了雙漂亮的桃花眼，做偶像時又很註重與鏡頭的互動，一雙眼睛看起來明亮又多情，使人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黃熠澤專註而認真，在這樣平靜的鏈接裏，關潮的焦躁被撫平了許多。
這時候他的心又很純粹，使他想起最開始認識李青元的時候。關潮在安靜的空氣裏分神想，他曾經為了忘記李青元想辦法去了很多劇組嘗試，都不見效；但如果這樣的機會早一點出現，也許能讓他早一點釋懷。
原本一切順利，何文常卻不知什麽時候帶著Luna來制造障礙。Luna繞著他的腿打轉，在他腳下坐下來，也擡頭看著他。過了一會又繞著黃熠澤去聞，黃熠澤表情僵硬地硬撐了幾秒鐘，還是繃不住捂著臉蹲下來。
Luna見狀更加興奮，湊上去搖著尾巴從頭到腳地嗅聞。黃熠澤下意識用笑容緩解緊張，但意識到整個排練室裏只有自己的聲音，又尷尬地站起來，試圖回歸練習。
看到黃熠澤實在沒法應付，何文常總算大發慈悲喊Luna回到他身邊，黃熠澤也終於能夠開始平覆自己的表情。關潮始終平靜地等著黃熠澤，用自己鎮定的目光安撫他。曾經李青元就是這樣引導他，他現在已經能夠引導別人。
練習結束後，Luna得意地回到李青元身邊求誇獎，剛剛成功騷擾黃熠澤也算是一件成就。
黃熠澤則蹭到關潮身邊，小聲說：“關老師，不好意思啊。”
“嗯？”關潮差點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沒事的，是練習而已，沒什麽不好意思。”
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說：“你別叫我老師了吧。”
黃熠澤很認真：“可您是前輩啊。”
關潮笑：“我怎麽成前輩了呢？在這一行你是我的前輩呀。”
“您演戲比我早，當然是我的前輩。”黃熠澤說，“那叫哥好不好？潮哥。”
“當然好。”
Luna站在排練室一整面墻的鏡子前跑來跑去，歪著頭看鏡子裏的自己。關潮一邊應答著黃熠澤，一邊看狗玩耍。
黃熠澤就靜靜坐在關潮身邊，過了一陣子，又湊上前小聲說：“潮哥，何導會不會對我不滿意？”
“何導為什麽要對你不滿意？”
“因為我剛剛表現不好啊。”黃熠澤說，“而且只有我不好。”
關潮把餘光從Luna身上收回來，將全部的目光都轉向黃熠澤：“你沒有表現不好，別那麽緊張。這不是考核，你把它當成小貓的打鬧，既是游戲也是練習。何況你做得很好，只是何導想讓你和Luna更熟悉一點——我最開始比你差得多呢。何導既然選擇了你，他肯定相信你。”
黃熠澤很想說正因為不是何文常選擇的他，所以他才在何文常面前沒自信。但這麽說好像有點坦率過頭了，最終還是憋了回去。
關潮卻好像看出他想說什麽，補充道：“不管是怎麽選擇的，既然他做了決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黃熠澤很誠懇地看向他：“潮哥，我會好好向你學習的。”
關潮總覺得有哪一環出錯了：“我不是專業的，有什麽可學的？”
“是呀，你不是專業的，我也不是專業的。”黃熠澤說，“所以才剛好可以學習。”
於是每到休息的空檔，黃熠澤都像小尾巴一樣跟在關潮身邊。由於Luna也喜歡跑來找關潮玩，一天下來，黃熠澤倒是和Luan相處自在了很多。
排練結束時，何文常站在鏡子前說：“第一幕我暫時的想法是，李青元演男主角科斯佳，關潮是女主角妮娜。科斯佳寫了他抽象的，具有象征意義的，莫名其妙的，不被看好的戲劇，邀請妮娜來表演。你們覺得怎樣？”
晚上李青元和杜雙都陪何文常在工作室待到很晚，排話劇只是忙裏偷閑的樂趣，他新的電影項目還在籌備。Luan已經趴在椅子下面睡著了，李青元打開手機，點進關潮的微信頁面。
他換了手機，對話框空空如也。關潮的微信名就叫“觀潮”，頭像是一只掛在樹上的紫色兔子氣球，他不知道以前是不是這樣。
打開朋友圈，內容是三天可見，他只能看到最新一條。是剛剛發的Luan，四張照片，微笑的，吐舌頭的，縮成一團的，搖尾巴的。
杜雙路過他身邊，看到他手機屏幕上滿屏的狗，問：“幹嘛呢，真狗在旁邊還欣賞照片？哎，這張可愛，你發我。”
李青元從照片頁面退出來，她才看到是關潮的朋友圈。
李青元放下手機，擡頭問她：“你之前說在劇組撿過狗，有照片能給我看看嗎？”
“為什麽給你？”杜雙說，“我都說了，之前你不樂意聽，以後也別來問我。何況是關潮的狗，你去他那裏看不就好了。”
“他的朋友圈看不到。”李青元無奈，“否則我也不想送上門再被你說一次……”
“啊？”杜雙睜大眼睛，“我記得是有的啊，難道刪掉了嗎？”
她打開手機，冰激淩的照片依然是關潮為數不多的幾條置頂之一。
“誒……”杜雙還沒來得及開口，瞥到李青元手機上空空如也的頁面，忽然收住了聲。
“怎麽了？”
“沒什麽。”
“怎麽會沒什麽。”李青元看著她，差不多是在懇求，“你不想給我看，就說給我聽吧。”
杜雙把手機收進口袋：“他屏蔽你了。我想起來了，之前和他說過，你不想回憶那時候的事，也許他因此把那時候發的東西都對你隱藏了。”
李青元垂著眼睛沈默了片刻，忽然問：“他是不是討厭我？”
“怎麽會？他為什麽要討厭你？”
“不知道，我有一種感覺，很奇怪……”李青元低聲重覆，“很奇怪。”
杜雙嘆氣：“如果他討厭你，幹嘛要發你的狗？”
“Luna是Luna，我是我。”李青元說，“他喜歡Luna，是因為Luna很可愛，但和我沒關系。”
杜雙知道他因為失去記憶沒有安全感，一向很縱容他，此時也拿他沒有辦法：“你幾歲了，還看著朋友圈分析別人討不討厭你？如果實在在意，你就自己去問他吧，反正我說的你也不相信。如果他真的不喜歡你，那你再討厭一點也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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