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Shanta空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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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Shanta空02
何文常說，片子已經剪完了。不過由於這部戲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李青元才拍的，所以關於送電影節的事要參考李青元的意見。只是李青元依然想不起電影相關的事情，也不願意看成片，就如此擱置下來。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是晚上十二點半，關潮躺在床上，第一次想到要去搜一搜李青元的照片。
輸入關鍵詞之後，最先跳出來的是前年在電影節的照片。那部電影拿了編劇獎，整個劇組都意氣風發。照片中猩紅的地毯與深黑的西裝映襯，呈現出一派驚心動魄的濃艷。紅毯上的李青元神秘而從容，在鏡頭裏微笑。背景裏虛化的攝影師和記者人山人海，而他領口裝飾的碎鉆在閃光燈下反射出細碎的星光。
星光。關潮想到這個詞，忽然笑起來。他很少意識到李青元是個明星，他們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他只認為他是一個朋友，一個演員。從這個角度來講，他的痛苦其實是自尋煩惱，他們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只是命運給他們安排了短暫的交錯。
關潮繼而又想，人也不能這樣妄自菲薄。畢竟李青元也只認識部分的自己，他也沒有見過自己工作時人模狗樣侃侃而談扮演上流社會的樣子。
他還在翻照片，手機頂端彈出杜雙的消息。
“還沒有和你說。”杜雙說。
關潮的心跳立刻漏了半拍。他簡直有點應激，第一反應是害怕又出事了。第二反應是也許李青元恢覆了記憶，但他很快將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驅散，他不願意給自己哪怕一點虛幻的希望。
關潮捧著手機，靜靜等待下文，像等待審判。
這半句話後面等了很久，消息才又彈出來。
“李青元要出國留學了。”
關潮松了口氣。既不是好消息，也不算壞消息。
他側躺著，依然沒有點進聊天的界面，屏幕上光艷璀璨的名利場映在他的臉上。關潮就這樣想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也許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消息。
終於，他打開聊天框，問：“去哪裏？”
“新西蘭。”
“怎麽去那裏？”
“他說想休息一段時間，休養一下身體，而且最好是不要見到人。”杜雙說。
“那很好，換個環境，心情可能也會好一點。什麽時候去？”
“年底去。”
“他身體還好嗎？”關潮問，“可以坐長途飛機了嗎？”
“恢覆得不錯，頭等艙可以。”杜雙說，“而且那邊是夏天，可能比冬天要舒服一點，他說天冷以後受傷的地方容易痛。”
關潮發了一個“非常好”的表情。
其實他聊起李青元，總有一種微妙的尷尬。李青元不認識他，這讓他沒法開一些朋友的玩笑。
如果李青元一直記不起他，他該怎樣和杜雙聊這個人。他們原本應該多少稱得上朋友，至少在喝多了酒之後能開我愛你的玩笑。可哪裏有單方面的朋友呢？
杜雙說：“既然不想見人，那希望他能在羊群裏好好調理調理。等他回來之後，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難道他準備一輩子不看《群青》嗎？”
“哈哈哈哈，好。”關潮說。
原本戲快拍完時，賀鳴之總纏著說要和他一起去旅游。後來賀鳴之遇到一位心動女嘉賓，便立刻投入愛河中沈浮，將關潮拋到了一邊去。不想最後還是追求未果，受了情傷後又回來找上李青元，要約他去北海道過聖誕節。
此時已是十二月，關潮差點給氣暈過去：“現在還能訂得到酒店嗎？考慮考慮我還在吃存款好不好？”
“我訂，我訂行吧？哎喲，你一輩子也不會有幾次和我共度聖誕的機會了，能不能珍惜一下啊！”賀鳴之十分不平。
雖然這樣嘴上抱怨著，但關潮還是陪他一起去了。賀鳴之的行程十分悠閑，毫無規劃，大多數時間躺在酒店泡溫泉，泡夠了起來找哪裏的和牛和海鮮最好吃。此外就是漫無目的地閑逛，走累了就一頭栽倒在雪地裏。更偶然的時候才乘車去滑雪，賀鳴之初學一天就喊累不肯再去。
此時關潮躺在厚而松軟的雪地裏，四周高而筆直的冷杉沈默地屹立。細碎的雪花從鉛灰色的雲層間飄落，經過密布的森林，紛紛揚揚地飄落到他的臉上。幾尺厚雪將一切雜音吞噬得幹凈，天地靜謐無聲，呼吸間只有冰晶的冷冽。
他呼出一口氣，成為飛雪裏一道淡淡的白霧。
南半球現在正是熱烈的夏天。關潮想，他在做什麽呢？
透明的陽光，碧綠的草，湛藍的天空和海洋。他的身體好些了嗎，還會痛嗎，能夠躺在草地上享受陽光嗎？
天空不說話，只用更大更密的雪片回應他。
那天的雪一直下到晚上，他們泡完溫泉，賀鳴之回到房間又要喝酒。窗外燈火點點，夜雪紛飛，他們坐在窗邊聊天，賀鳴之忍不住推開窗戶。
冰涼的雪花混著冷空氣撲面而來，將一隅小小的房間連通了遼闊的夜空和遠山的暗影。賀鳴之深呼吸一口，忽然身心通透，深有所悟：“人生，其實就是重在體驗。”
“嗯，說得沒錯。”關潮喝了一口酒。
賀鳴之看著窗外，說：“你知道嗎，我忽然想起Lydia。”
“Lydia是誰？這個名字好熟悉。”
“就是你在英國時交往的那個。”
“停停停。”關潮立刻打斷他，“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我在英國時交往的那個？”
“你在英國時我交往的那個，好了吧？我們還一起去找你玩，你忘了？”
“當然沒忘。”關潮說，“原來是她，我記得她是個藝術家。她現在在做什麽？”
“她回去繼承家業了。”
“這樣啊……那你什麽時候回去繼承家業？”
“你不要打斷我，好不好？”賀鳴之很不滿，“在我講完我的感想之前，能不能不要插入這種現實話題？”
關潮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請繼續。”
賀鳴之清了清嗓子，又開始說：“我想起有一次和她出去玩，我們聽說一個村子裏有寶石可以撿，就打車去玩。到了傍晚想回去，才發現那個村子太偏僻，根本打不到回程的車，一個多小時才有一趟公交車。坐在車站等車的時候，忽然又開始刮風下雨，我們不僅沒帶傘，連一件厚衣服都沒有，兩個人靠在一起瑟瑟發抖。這個時候她竟然從包裏翻出一罐啤酒，我們就在雨裏喝酒取暖，然後如數家珍地欣賞我們撿到的破爛石頭。最後我們也沒有等到公交車，剛好攔到了一輛出村的汽車，才把我們帶到附近車流多的地方。”
他對於關潮的安靜聆聽很滿意，接著道：“雖然分手很久了，但是只要想到那個時刻，就會覺得很快樂很幸福。剛剛喝酒，我又想起那個場景，所以才覺得快樂的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關潮笑著問：“看起來你已經把剛剛受的情傷忘掉了？”
“我當然沒有忘。”賀鳴之說，“那也是一段珍貴的回憶啊！唉，你根本沒明白我說的道理！而且如果沒有這一段經歷，我也不會和你一起旅游啊。現在這個場景，很多年後我也會記得的，你難道不會嗎？”
“會嗎？”關潮含笑看著他。
“餵！”賀鳴之瞪他。
“開玩笑啦。”關潮說，“我有時候就是不好意思說出來，你也體諒一下我，好不好？”
賀鳴之這才哼了一聲，將目光轉向窗外，幸福地痛飲一杯。
為了這一場難得的體驗，第二天賀鳴之就不幸病倒，發起高燒。於是越發出不了門，直到回國一直是關潮陪在身邊照顧他，實在更加難忘。
之後關潮收拾東西回到父母家過年，很難得地在家住了半個多月。辭職和拍電影，他都是在電影快要拍完時才和父母說的。具體拍什麽誰的電影，什麽電影，他也一概還沒有提，他們總以為是賀鳴之介紹去什麽小劇組拍著玩。
倒也不能說是錯，確實是賀鳴之介紹的，所以關潮並沒有糾正。盡管如此，母親依然對這部電影充滿好奇，總是追問細節。關潮實在覺得難以解釋，只能把它當做一個驚喜：“等成片出來之後我給你們看，怎麽樣？現在需要保密呢。”
至於媽媽對電影的觀後感，不是現在的他要考慮的事情。關潮從小很有主意，所以成年後的大多事情，父母都只支持而不幹預。但母親還是很執著地試圖探究：“那能不能先悄悄和我透露一點？我一定會保密，連你爸都不告訴。”
對此，關潮無奈地抱著頭笑：“啊，讓我想想，從哪裏說起……這是一部關於生命意義的電影，這麽說夠嗎？”
母親坐在餐桌邊，支著下巴聽他講：“那很不錯。拍電影好玩嗎？拍得開心嗎？”
關潮想了想，說：“很好玩……也很開心。”
“那就好。”母親說，“如果覺得不開心，到了難以承受的時候，要記得和我們說——能承受的時候也可以說。”
母親去陽臺澆花，關潮跟去看。他靠在陽臺的月亮門上，看了一陣子，說：“媽，拍戲的時候我撿到一只小狗，養了沒多久，它就病死了，死的時候很痛苦。”
“嗯？”母親轉頭看他，“如果它很痛苦，離開也是對它好。”
關潮蹲到母親身邊：“我明白，但是……那時候它病得很重了，醫生問我要不要給它安樂，我還是堅持治療了。我明白不能站在事後看哪個才是更好的選擇，但總是難免覺得我有責任，難免覺得難過。我都明白，我只是想說一說。”
母親說：“沒關系，做錯也沒關系，人就是會做錯事。”
想了想，她又補充：“感覺難過也沒關系，人就是會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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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常說，片子已經剪完了。不過由於這部戲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李青元才拍的，所以關於送電影節的事要參考李青元的意見。只是李青元依然想不起電影相關的事情，也不願意看成片，就如此擱置下來。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是晚上十二點半，關潮躺在床上，第一次想到要去搜一搜李青元的照片。
輸入關鍵詞之後，最先跳出來的是前年在電影節的照片。那部電影拿了編劇獎，整個劇組都意氣風發。照片中猩紅的地毯與深黑的西裝映襯，呈現出一派驚心動魄的濃艷。紅毯上的李青元神秘而從容，在鏡頭裏微笑。背景裏虛化的攝影師和記者人山人海，而他領口裝飾的碎鉆在閃光燈下反射出細碎的星光。
星光。關潮想到這個詞，忽然笑起來。他很少意識到李青元是個明星，他們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他只認為他是一個朋友，一個演員。從這個角度來講，他的痛苦其實是自尋煩惱，他們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只是命運給他們安排了短暫的交錯。
關潮繼而又想，人也不能這樣妄自菲薄。畢竟李青元也只認識部分的自己，他也沒有見過自己工作時人模狗樣侃侃而談扮演上流社會的樣子。
他還在翻照片，手機頂端彈出杜雙的消息。
“還沒有和你說。”杜雙說。
關潮的心跳立刻漏了半拍。他簡直有點應激，第一反應是害怕又出事了。第二反應是也許李青元恢覆了記憶，但他很快將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驅散，他不願意給自己哪怕一點虛幻的希望。
關潮捧著手機，靜靜等待下文，像等待審判。
這半句話後面等了很久，消息才又彈出來。
“李青元要出國留學了。”
關潮松了口氣。既不是好消息，也不算壞消息。
他側躺著，依然沒有點進聊天的界面，屏幕上光艷璀璨的名利場映在他的臉上。關潮就這樣想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也許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消息。
終於，他打開聊天框，問：“去哪裏？”
“新西蘭。”
“怎麽去那裏？”
“他說想休息一段時間，休養一下身體，而且最好是不要見到人。”杜雙說。
“那很好，換個環境，心情可能也會好一點。什麽時候去？”
“年底去。”
“他身體還好嗎？”關潮問，“可以坐長途飛機了嗎？”
“恢覆得不錯，頭等艙可以。”杜雙說，“而且那邊是夏天，可能比冬天要舒服一點，他說天冷以後受傷的地方容易痛。”
關潮發了一個“非常好”的表情。
其實他聊起李青元，總有一種微妙的尷尬。李青元不認識他，這讓他沒法開一些朋友的玩笑。
如果李青元一直記不起他，他該怎樣和杜雙聊這個人。他們原本應該多少稱得上朋友，至少在喝多了酒之後能開我愛你的玩笑。可哪裏有單方面的朋友呢？
杜雙說：“既然不想見人，那希望他能在羊群裏好好調理調理。等他回來之後，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難道他準備一輩子不看《群青》嗎？”
“哈哈哈哈，好。”關潮說。
原本戲快拍完時，賀鳴之總纏著說要和他一起去旅游。後來賀鳴之遇到一位心動女嘉賓，便立刻投入愛河中沈浮，將關潮拋到了一邊去。不想最後還是追求未果，受了情傷後又回來找上李青元，要約他去北海道過聖誕節。
此時已是十二月，關潮差點給氣暈過去：“現在還能訂得到酒店嗎？考慮考慮我還在吃存款好不好？”
“我訂，我訂行吧？哎喲，你一輩子也不會有幾次和我共度聖誕的機會了，能不能珍惜一下啊！”賀鳴之十分不平。
雖然這樣嘴上抱怨著，但關潮還是陪他一起去了。賀鳴之的行程十分悠閑，毫無規劃，大多數時間躺在酒店泡溫泉，泡夠了起來找哪裏的和牛和海鮮最好吃。此外就是漫無目的地閑逛，走累了就一頭栽倒在雪地裏。更偶然的時候才乘車去滑雪，賀鳴之初學一天就喊累不肯再去。
此時關潮躺在厚而松軟的雪地裏，四周高而筆直的冷杉沈默地屹立。細碎的雪花從鉛灰色的雲層間飄落，經過密布的森林，紛紛揚揚地飄落到他的臉上。幾尺厚雪將一切雜音吞噬得幹凈，天地靜謐無聲，呼吸間只有冰晶的冷冽。
他呼出一口氣，成為飛雪裏一道淡淡的白霧。
南半球現在正是熱烈的夏天。關潮想，他在做什麽呢？
透明的陽光，碧綠的草，湛藍的天空和海洋。他的身體好些了嗎，還會痛嗎，能夠躺在草地上享受陽光嗎？
天空不說話，只用更大更密的雪片回應他。
那天的雪一直下到晚上，他們泡完溫泉，賀鳴之回到房間又要喝酒。窗外燈火點點，夜雪紛飛，他們坐在窗邊聊天，賀鳴之忍不住推開窗戶。
冰涼的雪花混著冷空氣撲面而來，將一隅小小的房間連通了遼闊的夜空和遠山的暗影。賀鳴之深呼吸一口，忽然身心通透，深有所悟：“人生，其實就是重在體驗。”
“嗯，說得沒錯。”關潮喝了一口酒。
賀鳴之看著窗外，說：“你知道嗎，我忽然想起Lydia。”
“Lydia是誰？這個名字好熟悉。”
“就是你在英國時交往的那個。”
“停停停。”關潮立刻打斷他，“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我在英國時交往的那個？”
“你在英國時我交往的那個，好了吧？我們還一起去找你玩，你忘了？”
“當然沒忘。”關潮說，“原來是她，我記得她是個藝術家。她現在在做什麽？”
“她回去繼承家業了。”
“這樣啊……那你什麽時候回去繼承家業？”
“你不要打斷我，好不好？”賀鳴之很不滿，“在我講完我的感想之前，能不能不要插入這種現實話題？”
關潮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請繼續。”
賀鳴之清了清嗓子，又開始說：“我想起有一次和她出去玩，我們聽說一個村子裏有寶石可以撿，就打車去玩。到了傍晚想回去，才發現那個村子太偏僻，根本打不到回程的車，一個多小時才有一趟公交車。坐在車站等車的時候，忽然又開始刮風下雨，我們不僅沒帶傘，連一件厚衣服都沒有，兩個人靠在一起瑟瑟發抖。這個時候她竟然從包裏翻出一罐啤酒，我們就在雨裏喝酒取暖，然後如數家珍地欣賞我們撿到的破爛石頭。最後我們也沒有等到公交車，剛好攔到了一輛出村的汽車，才把我們帶到附近車流多的地方。”
他對於關潮的安靜聆聽很滿意，接著道：“雖然分手很久了，但是只要想到那個時刻，就會覺得很快樂很幸福。剛剛喝酒，我又想起那個場景，所以才覺得快樂的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關潮笑著問：“看起來你已經把剛剛受的情傷忘掉了？”
“我當然沒有忘。”賀鳴之說，“那也是一段珍貴的回憶啊！唉，你根本沒明白我說的道理！而且如果沒有這一段經歷，我也不會和你一起旅游啊。現在這個場景，很多年後我也會記得的，你難道不會嗎？”
“會嗎？”關潮含笑看著他。
“餵！”賀鳴之瞪他。
“開玩笑啦。”關潮說，“我有時候就是不好意思說出來，你也體諒一下我，好不好？”
賀鳴之這才哼了一聲，將目光轉向窗外，幸福地痛飲一杯。
為了這一場難得的體驗，第二天賀鳴之就不幸病倒，發起高燒。於是越發出不了門，直到回國一直是關潮陪在身邊照顧他，實在更加難忘。
之後關潮收拾東西回到父母家過年，很難得地在家住了半個多月。辭職和拍電影，他都是在電影快要拍完時才和父母說的。具體拍什麽誰的電影，什麽電影，他也一概還沒有提，他們總以為是賀鳴之介紹去什麽小劇組拍著玩。
倒也不能說是錯，確實是賀鳴之介紹的，所以關潮並沒有糾正。盡管如此，母親依然對這部電影充滿好奇，總是追問細節。關潮實在覺得難以解釋，只能把它當做一個驚喜：“等成片出來之後我給你們看，怎麽樣？現在需要保密呢。”
至於媽媽對電影的觀後感，不是現在的他要考慮的事情。關潮從小很有主意，所以成年後的大多事情，父母都只支持而不幹預。但母親還是很執著地試圖探究：“那能不能先悄悄和我透露一點？我一定會保密，連你爸都不告訴。”
對此，關潮無奈地抱著頭笑：“啊，讓我想想，從哪裏說起……這是一部關於生命意義的電影，這麽說夠嗎？”
母親坐在餐桌邊，支著下巴聽他講：“那很不錯。拍電影好玩嗎？拍得開心嗎？”
關潮想了想，說：“很好玩……也很開心。”
“那就好。”母親說，“如果覺得不開心，到了難以承受的時候，要記得和我們說——能承受的時候也可以說。”
母親去陽臺澆花，關潮跟去看。他靠在陽臺的月亮門上，看了一陣子，說：“媽，拍戲的時候我撿到一只小狗，養了沒多久，它就病死了，死的時候很痛苦。”
“嗯？”母親轉頭看他，“如果它很痛苦，離開也是對它好。”
關潮蹲到母親身邊：“我明白，但是……那時候它病得很重了，醫生問我要不要給它安樂，我還是堅持治療了。我明白不能站在事後看哪個才是更好的選擇，但總是難免覺得我有責任，難免覺得難過。我都明白，我只是想說一說。”
母親說：“沒關系，做錯也沒關系，人就是會做錯事。”
想了想，她又補充：“感覺難過也沒關系，人就是會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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