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Sringara愛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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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Sringara愛02
在橋上關於幸福的描述其實來自於關潮。
在開機前，何文常曾經做過一個訓練。每個人從抽簽講述一個難忘的時刻，有失望的時刻、傷心的時刻、恐懼的時刻、幸福的時刻、憤怒的時刻。關潮抽到了幸福，後來陳靈山以他的描述為藍本改出現在的臺詞。
李青元抽到的是恐懼時刻。他講的是小時候常做的一個噩夢，夢裏父親騎摩托載著他經過一座橋，他新買的玩具皮球在路上掉了，於是跳下車去撿球。等撿到球時，父親已經騎著摩托走遠，無論他怎麽喊都沒有聽到。
將自己的珍貴記憶借給戲中人一部分，關潮其實並不介意。他願意將張朔稱為他的一個好朋友，雖然有些時候張朔其實就是他自己；到底是誰在扮演誰，關潮自己也說不清楚。
從前他認為大多數演員都不會分不清戲劇與真實，因為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可現在他不這樣想了，盡管在拍攝中他幾乎只是遵循導演的指導而不需要太多思考，可行動也能作用於意識，只要說他說的話，做他做的事，張朔就會在他身上覆生。
外景拍了三天，回到畫室的第一天，何文常說：“今天來拍點刺激的動作戲吧。”
關潮立刻明白他在說什麽。那一天張朔和戴橋把送完豆豆回家已經很晚，沒再繼續畫畫，可張朔還是回到畫室。
戴橋開了一瓶酒給兩個人倒上，喝了兩杯後變得興奮。
“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分享你的想法。”戴橋說，“我開始有點理解你了。孤獨，虛弱，充滿無趣的痛苦，全無意義。如果你這樣死了，我會很喜歡。”
“我勸你閉嘴。”張朔說，“你的話太多了。”
戴橋坐在島臺邊上，直起身子，眼睛發亮，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難道不是？這有什麽不能說？還是說我說中你的心思讓你難過了，生氣了？”
“你自己說了，只呈現，不評判。”
“沒有誰能逃避被評判，你要是真無所謂，怎麽還抗拒被評判？你現在還這麽脆弱，你要帶著這些想法進墳墓嗎？”
“我讓你閉嘴。”張朔的聲音冷靜而平淡，“你太自以為是了，我們才認識幾天？別一副看透我的樣子，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我們的關系僅此而已。至於脆弱——你見過死人嗎？等你見過和我一樣多的死人再來評判我吧。”
戴橋換了個姿勢，給杯子裏加了酒：“是你先在我面前展露脆弱，你向陌生人求安慰才可笑吧。”
“這麽說來，你很討厭我？”
“相反……我喜歡你。”
張朔從沙發上站起來，走近島臺，站定在戴橋面前。他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鼻尖和鼻尖只隔了十厘米。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虛偽。”戴橋說，“你很虛偽。”
張朔抓著戴橋的衣領，很粗暴地吻上去。
等到張朔松開戴橋的衣領，離開他的唇邊，戴橋還在發楞。張朔拿起剛倒的半杯酒潑在戴橋臉上，問：“還虛偽嗎？”
戴橋瞇著眼睛很艱難地試圖睜開，終於後知後覺地笑起來。他咬著嘴唇，舔了舔還在臉上滴落的酒。睫毛上的酒液滲到眼睛裏，火辣辣地發痛。他用手隨意擦了擦眼睛，從後面按著張朔的脖子去接吻。
像是報覆一樣一點沒留餘地，他跌跌撞撞地把人按到每天畫畫的凳子上。戴橋的一條腿也跪坐在凳子上，將他的模特圈在裏面。他已經不像在吻，而是動物性的啃咬，撕扯，吮吸，爭奪對方肺裏的最後一點空氣。
被撞歪的長凳失去墻壁穩定的支撐，終於在無理取鬧的推搡裏失去平衡。它轟然向後傾塌，露出鮮亮的寶藍色絨布背後破舊的原木本色。
兩個人在一片狼藉中倒在地上，張朔嘗到腥甜的味道，是血，剛剛牙齒撞破了口腔。戴橋側蜷在地上，張朔翻身跪坐起來，又用他流血的嘴吻戴橋，然後掐著戴橋的脖子，直到對方發出無力的咳嗽。
張朔松開了手，用手抹了一把臉，汗水、酒液和血液混亂地抹了一手。
“喜歡嗎？”他問。
戴橋在咳嗽的間隙，喘著氣地答：“喜歡。”
張朔跪在一邊，垂著頭，盯著地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很溫柔地說：“對不起。”
試著走了一遍戲，何文常摸著下巴評價：“問題很多啊。”
不過還沒有給關潮反應的機會，他接著又說：“但是沒關系，也不是你的錯。”
關潮把長凳扶起來坐在上面，李青元也坐在他旁邊。何文常說：“我要先問問張醫生，是不是很久沒打過架了？”
“我？”關潮下意識地重覆，想了想，不由覺得好笑：“上次打架是……十幾年前了吧。”
“這就對了。”何文常說，“現在你過來，打我一巴掌。”
關潮有點楞住，站起來，猶豫著是否要上前。
何文常笑著說：“你等什麽？來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打李青元，打我沒什麽舍不得的吧？”
其他工作人員都笑起來，關潮也皺著眉露出一個頗有些無措的笑容，走到何文常面前。
通常他會以一些表情或動作緩解尷尬，可此時何文常的神色平靜又嚴肅，關潮也只好放棄這樣的想法。
他暗暗用拇指的指甲掐在食指上，很快速地舔了一下嘴唇，又做了一次深呼吸，終於下定決心。
關潮的手掌舉起來，在揮下去的剎那，何文常卻非常迅速地閃開了。
看到關潮神色裏流露出的一絲錯愕，何文常得意道：“怎麽樣？我可是有點功夫在身上的。”
關潮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何文常才說：“你看，這時候你的動作背後是有思考的。如果我提前告訴你我們在排練，那你大概就不會有這種心理負擔，也不會有這樣的表演，真打就會變成假打——你剛剛是想真打我的，對吧？”
關潮有些不好意思，玩笑道：“我是很聽導演話的，你要我真打我當然不敢來假的。”
何文常點點頭：“心理的不自然會帶來動作的不自然。你剛剛的動作沒有放開，而且瑣碎淩亂。在鏡頭前的表演要準確，束手束腳、猶豫不決，反而會讓表演很糟糕。動作可以像臺詞一樣練習，達到肌肉記憶，但是只有你的心境真正放松、真正投入，才能把身體最好的狀態發揮出來。別擔心，我們之前也做過很多身體訓練，只要你信任、投入、放松，都可以做到的。”
他指指自己的衣領：“你現在抓我試試。隨便抓。”
關潮抓住何文常t恤的領子，何文常又說：“隨便說句臺詞吧，就說……‘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你的聲音很緊。”何文常說，“做動作的時候，你的肌肉都緊張起來，連聲音都緊。除了用力的部位，其它地方都應該是放松的。你玩過揮拍類的運動嗎？網球羽毛球乒乓球什麽的。”
“玩過。”
“回憶一下揮拍的感覺，身上其它肌肉的發力都是為了揮動拍子。如果肌肉都很緊張，會適得其反。或者就像你剛剛要打我一樣，放松地做動作。”
“可是那時候我很緊張。”關潮說。
“那時候你本來就應該緊張，我們要去除的是多餘的緊張。”何文常說著喊了李青元過來，“戴老師，來搭一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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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橋上關於幸福的描述其實來自於關潮。
在開機前，何文常曾經做過一個訓練。每個人從抽簽講述一個難忘的時刻，有失望的時刻、傷心的時刻、恐懼的時刻、幸福的時刻、憤怒的時刻。關潮抽到了幸福，後來陳靈山以他的描述為藍本改出現在的臺詞。
李青元抽到的是恐懼時刻。他講的是小時候常做的一個噩夢，夢裏父親騎摩托載著他經過一座橋，他新買的玩具皮球在路上掉了，於是跳下車去撿球。等撿到球時，父親已經騎著摩托走遠，無論他怎麽喊都沒有聽到。
將自己的珍貴記憶借給戲中人一部分，關潮其實並不介意。他願意將張朔稱為他的一個好朋友，雖然有些時候張朔其實就是他自己；到底是誰在扮演誰，關潮自己也說不清楚。
從前他認為大多數演員都不會分不清戲劇與真實，因為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可現在他不這樣想了，盡管在拍攝中他幾乎只是遵循導演的指導而不需要太多思考，可行動也能作用於意識，只要說他說的話，做他做的事，張朔就會在他身上覆生。
外景拍了三天，回到畫室的第一天，何文常說：“今天來拍點刺激的動作戲吧。”
關潮立刻明白他在說什麽。那一天張朔和戴橋把送完豆豆回家已經很晚，沒再繼續畫畫，可張朔還是回到畫室。
戴橋開了一瓶酒給兩個人倒上，喝了兩杯後變得興奮。
“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分享你的想法。”戴橋說，“我開始有點理解你了。孤獨，虛弱，充滿無趣的痛苦，全無意義。如果你這樣死了，我會很喜歡。”
“我勸你閉嘴。”張朔說，“你的話太多了。”
戴橋坐在島臺邊上，直起身子，眼睛發亮，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難道不是？這有什麽不能說？還是說我說中你的心思讓你難過了，生氣了？”
“你自己說了，只呈現，不評判。”
“沒有誰能逃避被評判，你要是真無所謂，怎麽還抗拒被評判？你現在還這麽脆弱，你要帶著這些想法進墳墓嗎？”
“我讓你閉嘴。”張朔的聲音冷靜而平淡，“你太自以為是了，我們才認識幾天？別一副看透我的樣子，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我們的關系僅此而已。至於脆弱——你見過死人嗎？等你見過和我一樣多的死人再來評判我吧。”
戴橋換了個姿勢，給杯子裏加了酒：“是你先在我面前展露脆弱，你向陌生人求安慰才可笑吧。”
“這麽說來，你很討厭我？”
“相反……我喜歡你。”
張朔從沙發上站起來，走近島臺，站定在戴橋面前。他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鼻尖和鼻尖只隔了十厘米。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虛偽。”戴橋說，“你很虛偽。”
張朔抓著戴橋的衣領，很粗暴地吻上去。
等到張朔松開戴橋的衣領，離開他的唇邊，戴橋還在發楞。張朔拿起剛倒的半杯酒潑在戴橋臉上，問：“還虛偽嗎？”
戴橋瞇著眼睛很艱難地試圖睜開，終於後知後覺地笑起來。他咬著嘴唇，舔了舔還在臉上滴落的酒。睫毛上的酒液滲到眼睛裏，火辣辣地發痛。他用手隨意擦了擦眼睛，從後面按著張朔的脖子去接吻。
像是報覆一樣一點沒留餘地，他跌跌撞撞地把人按到每天畫畫的凳子上。戴橋的一條腿也跪坐在凳子上，將他的模特圈在裏面。他已經不像在吻，而是動物性的啃咬，撕扯，吮吸，爭奪對方肺裏的最後一點空氣。
被撞歪的長凳失去墻壁穩定的支撐，終於在無理取鬧的推搡裏失去平衡。它轟然向後傾塌，露出鮮亮的寶藍色絨布背後破舊的原木本色。
兩個人在一片狼藉中倒在地上，張朔嘗到腥甜的味道，是血，剛剛牙齒撞破了口腔。戴橋側蜷在地上，張朔翻身跪坐起來，又用他流血的嘴吻戴橋，然後掐著戴橋的脖子，直到對方發出無力的咳嗽。
張朔松開了手，用手抹了一把臉，汗水、酒液和血液混亂地抹了一手。
“喜歡嗎？”他問。
戴橋在咳嗽的間隙，喘著氣地答：“喜歡。”
張朔跪在一邊，垂著頭，盯著地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很溫柔地說：“對不起。”
試著走了一遍戲，何文常摸著下巴評價：“問題很多啊。”
不過還沒有給關潮反應的機會，他接著又說：“但是沒關系，也不是你的錯。”
關潮把長凳扶起來坐在上面，李青元也坐在他旁邊。何文常說：“我要先問問張醫生，是不是很久沒打過架了？”
“我？”關潮下意識地重覆，想了想，不由覺得好笑：“上次打架是……十幾年前了吧。”
“這就對了。”何文常說，“現在你過來，打我一巴掌。”
關潮有點楞住，站起來，猶豫著是否要上前。
何文常笑著說：“你等什麽？來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打李青元，打我沒什麽舍不得的吧？”
其他工作人員都笑起來，關潮也皺著眉露出一個頗有些無措的笑容，走到何文常面前。
通常他會以一些表情或動作緩解尷尬，可此時何文常的神色平靜又嚴肅，關潮也只好放棄這樣的想法。
他暗暗用拇指的指甲掐在食指上，很快速地舔了一下嘴唇，又做了一次深呼吸，終於下定決心。
關潮的手掌舉起來，在揮下去的剎那，何文常卻非常迅速地閃開了。
看到關潮神色裏流露出的一絲錯愕，何文常得意道：“怎麽樣？我可是有點功夫在身上的。”
關潮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何文常才說：“你看，這時候你的動作背後是有思考的。如果我提前告訴你我們在排練，那你大概就不會有這種心理負擔，也不會有這樣的表演，真打就會變成假打——你剛剛是想真打我的，對吧？”
關潮有些不好意思，玩笑道：“我是很聽導演話的，你要我真打我當然不敢來假的。”
何文常點點頭：“心理的不自然會帶來動作的不自然。你剛剛的動作沒有放開，而且瑣碎淩亂。在鏡頭前的表演要準確，束手束腳、猶豫不決，反而會讓表演很糟糕。動作可以像臺詞一樣練習，達到肌肉記憶，但是只有你的心境真正放松、真正投入，才能把身體最好的狀態發揮出來。別擔心，我們之前也做過很多身體訓練，只要你信任、投入、放松，都可以做到的。”
他指指自己的衣領：“你現在抓我試試。隨便抓。”
關潮抓住何文常t恤的領子，何文常又說：“隨便說句臺詞吧，就說……‘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你的聲音很緊。”何文常說，“做動作的時候，你的肌肉都緊張起來，連聲音都緊。除了用力的部位，其它地方都應該是放松的。你玩過揮拍類的運動嗎？網球羽毛球乒乓球什麽的。”
“玩過。”
“回憶一下揮拍的感覺，身上其它肌肉的發力都是為了揮動拍子。如果肌肉都很緊張，會適得其反。或者就像你剛剛要打我一樣，放松地做動作。”
“可是那時候我很緊張。”關潮說。
“那時候你本來就應該緊張，我們要去除的是多餘的緊張。”何文常說著喊了李青元過來，“戴老師，來搭一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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