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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窩窩囊囊 嗚嗚嗚,怎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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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窩窩囊囊 嗚嗚嗚,怎麽是這樣?

又是一年秋。

鳳來忽然發現, 院子裏茂盛濃綠的風雨蘭竟然長出了花朵,紅花綠葉,粉嫩的花苞在風中搖曳, 眼看著就要盛開。

她不知為何, 腦子裏閃過從前的畫面, 不由幽幽嘆了口氣。

金桂聽到嘆氣聲, 好奇道:“鳳來姐,大人打了大勝仗,你怎麽還嘆氣呢?是不是想大人了?”

鳳來輕輕搖頭。

別人或許不清楚內情, 但雨九給她來了信, 雖言語簡單, 沒有細說, 但信息很重要, 那就是周玄清已經死了。

這事兒對蜀軍來說,也不算好事,可好在北邊韃靼鬧的太厲害,周家也抽不出手。

至於是真的抽不出還是假的,這會兒亂的沒人關註,朝廷已經沒有精力去細究周家了,因為蜀軍已經將玉京給圍了。

說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又有從前的情意, 鳳來心裏還是很難受,說不出來的悶。

“金桂, 收拾東西吧。”

柳眉昨兒來給她傳話了,說是玉京已經被圍,北邊幾乎已經安定,和周家也暫時沒有摩擦, 便讓她們也趕緊過去,她本來就實在想兒子的緊。

鳳來心裏很覆雜,從那裏逃出來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如今回去了,還真有些不敢相信。

她深吸一口氣,拋去那些覆雜思緒,叫來了人,“來,快把這株風雨蘭挖了,弄個好花盆裝起來,送給林府的夫人。”

風雨蘭開花了,胖丫應該很想親眼見見,自己種的風雨蘭是什麽樣子。

應天府到保定府不算遠,只是女眷多,便拖延了些日子,到的時候,已經是大雪漫天,朔風淩厲。

柳眉沒見過能沒過膝蓋的雪,嘖嘖稱奇,但也冷得夠嗆,而且幹燥得空氣令她有些不適應,還流了鼻血。

雨九過來接人,和眾人寒暄,送柳眉走後,便帶著鳳來到了一處小宅子。

“臨時住所,你別嫌棄。”他說著臉上不自覺地漫出了笑意,“玉京裏的那位,堅持不了多久,到時候也算帶你回家了。”

鳳來眼淚汪汪的撲進他懷裏,悶悶地道:“你受傷了。”

“我沒事,小傷。”雨九大手輕撫她的烏發,眸光閃過覆雜之色,柔聲道:“他沒有刺我,反而是我刺了他。”

鳳來忍不住擡頭,“到底怎麽回事?”

雨九心裏很覆雜,但也不想騙鳳來。

“老百姓對蜀軍皆是夾道歡迎,入主玉京,已經勢不可擋,只是時間問題,他早早就看清了,所以他想以他之死,為周家正名……”

那把劍刺進周玄清胸膛的時候,雨九才看到周玄清眼睛裏的哀傷跟解脫,這個正直無私的小將軍,在波雲詭譎的浪潮中,其實從來沒有變過。

“你……”雨九無法掩飾的震驚,將他扶穩坐好,“你這是做什麽?”

不是說好的打一場?

周玄清嘴角溢出鮮血,但臉上帶了笑,還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他不願浪費時間,單刀直入道:“我知道你受重視,看在從前同朝為先帝效命的份上,我想用我的命,助你們入主玉京,放過周家,讓周家的男人此後能擡頭做人,這封信,你給我爹,他會明白的……”

雨九沈默了一瞬便點頭,“好,我答應你。”

周玄清重重松了口氣,“你和鳳來的婚期,就定在明年的初夏吧,到時候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整個北地會重新綻放生機,百花齊放,很適合成婚……”

他與鳳來,當初的婚期就定在初夏。

雨九沒有說話。

周玄清咳了起來,鮮血從口中不斷湧出,“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能在開春,帶鳳來去我們幼時常去的地方看看,我死後或許會回到那個地方,要是能看到她好,我也能安心閉眼。”

雨九不介意。

他點頭,“好。”

周玄清嘴角上揚,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放心了,把鳳來交給這個男人照顧,他覺得挺好。

那個愛哭的小姑娘,終於尋到了依靠。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喃喃道:“那裏,那裏有我們幼時的約定,也有我,有我,呵,就當做為你們成婚送上的賀……”

雨九看著他閉眼,心裏漫過一陣說不明的意味,他其實希望周玄清活著,只有活人才能讓別人淡忘。

而且,何至於此。

但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他其實能懂周玄清,甚至想,若自己是他,也會作出這個選擇。

有的時候,死亡是結仇,也是化解。

看到鳳來聽得忍不住落了淚,雨九心裏難免有些覆雜滋味,便沒有說出周玄清的請求,只在心裏想好,等開春的時候,和鳳來說清楚,陪她一起去他們幼時玩耍之地走走。

又一場大雪落下,城外臘梅盛放,花瓣層層疊疊,猶如冬日裏的火焰,燃燒荼蘼。

玉京城厚重的城門終於開了,一隊隊穿著素白麻衣的百官,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個個跟死了爹媽似的掩面哭泣。

蓋元鷹眉頭緊擰,“他們幹什麽呢?給我號喪啊?”

到底誰贏了?

這當然不是號喪。

玉京是座龐大的城池,靠著周圍數城甚至整個王朝的供給才能維持,一朝被圍,這些達官顯貴們,能忍受多久?

這也是雨九不主張攻進去的原因,實在沒有必要。

這些人骨頭都被堆金砌玉的日子泡軟了,會像從前投降新皇帝那樣,向蜀軍投降,這座城池的主人,從來不是他們,也或許是他們。

不過能者居之這句話沒錯,但名正言順這個詞,從來不是空穴來風。

王朝需要人治理,離不開人這個字,更離不開讀書人,蜀中王是個泥腿子,這已經舉國皆知了。

這使得他在玉京走得有些困難,權力聚集之地,不能再隨心所欲了,蓋元鷹也暫時收斂了脾氣,忍了不少事兒。

尤其是對周家的寬容拉攏,讓舊貴們松了口氣的同時,也開始得寸進尺。

新人舊人屢次鬧事,最過火的一次,是臘月二十八的夜裏。

中書左丞府上的公子跟蜀軍一位小統領狹路相逢,寬闊的大馬路上,楞是誰也不讓誰,這關系到雙方乃至兩個群體的顏面,最後發展成數百人街頭鬥毆,死傷者眾。

這件事猶如導火索,使得新仇舊恨全都湧了上來,新貴和舊貴之間,幾乎你死我活。

剛剛進入玉京的蓋元鷹寸步難行,加上他也沒有傳國玉璽,之前皇帝遭受的嗤笑,他也一樣地經歷。

若不是柳眉幾次三番的勸阻,蓋元鷹真的想提刀砍了那些喊著之乎者也,念的他頭疼的混賬們。

勝利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向來治天下比打天下難。

新年就這麽窩窩囊囊地過了。

玉京城中暗流洶湧,每天都有打架的,還有鬼叫哭喪的,更多的是那些新貴鬧事,窮人乍富,亂起來連蓋元鷹都看不下去,每天都找人罵個狗血淋頭。

而舊貴屢屢被羞辱,有些人開始仗著身份,連差事都不做了,眼看著城中開始亂。

鳳來實在看不下去了,給雨九支了招。

第一步是先安穩小吏們,這些人不起眼,但沒有他們,是萬萬不能的,他們也是最好拉攏的,至於那些只會揮手吩咐的老東西,他們愛幹不幹。

第二步就是把兵權收攏,雖然表面看著是投降了,但暗地裏肯定有各方勢力在攪和,尤其是有府兵的,全都撤掉,謹防聯合作亂。

第三步就是讓蓋元鷹收斂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尤其是那種進妓院跟人爭女人的,太丟蜀軍的人,必須要嚴懲,絕不許再鬧事。

這些事兒說得容易,做起來也難,奪府兵的時候,有人反抗很激烈,但殺雞儆猴,也勉強能治。

最後一步看似最簡單,其實最難。

蓋元鷹才剛開口,就有人帶頭反對,他們只有一個念頭,好不容易打進來了,不享受不做什麽?說好的帶著兄弟享福呢?

這話讓蓋元鷹啞口無言,又氣又煩,短短時日,白發都拔了好幾根。

就這麽亂糟糟的情形下,終於開春了。

眼看婚期將近,雨九沒有食言,跟鳳來和盤托出。

鳳來楞了楞,“他這麽跟你說的嗎?”

雨九悶悶地點頭。

“我不如他,他是真君子,你,你要是真的忘不掉,我……”

鳳來看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頓時笑了,“行了,你不用吃這個醋,我說喜歡就是喜歡,不會反悔。”

她帶著雨九一起出了城,跟周玄清在一起時,也很快樂,如今他死了,去看看他也沒什麽。

雨九握著鏟子,好奇道:“你們以前在這埋了什麽?”

鳳來笑笑,“其實沒什麽東西,就是一封我們寫給各自的信,約定等老的時候挖開看。”

檀木盒被挖出來時,上面描金的地方已經有些掉漆,露出斑駁的木色,時光如流水,沖刷得如此明顯。

雨九將盒子拍打幹凈後,遞給鳳來,“兩封信?怎麽這麽重?”

鳳來笑他胡說,可接過後,面色也怪異起來。

她迫不及待地將盒蓋掀開,映入眼簾的不是兩封薄薄的信,而是一個黃帛包裹的東西,底部方正,幾乎塞滿了半個盒子。

“這是什麽?”雨九問道。

鳳來的手發抖,她隱隱預感到這裏頭的東西是什麽,只是她想不通。

為什麽呢?

想到當初周玄清先是讓墩宜來找她,後來更是親自來接。

他說周家是迫不得已。

他說這輩子都不會背棄她,她永遠是他的公主。

他沒有跟任何人透露她的行蹤。

鳳來從前只以為,他是愧疚,是虧心,他沒有臉再出賣她。

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腔,抖著手打開黃帛,看到了預料之中的傳國玉璽,頓時撲到雨九的懷裏痛哭起來。

“嗚嗚嗚,怎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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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雨九:活人真的爭不過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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